王业沁

微信版第1941期

今年是抗日战争胜利 80 周年。88 年前的淞沪战争，中国空军轰炸停泊在上海吴淞口和杭州湾的日本军舰，就有从广德机场出发的中国空军飞机。

2025 年 4 月 6 日和６月７日，笔者两次在两位广德文史和抗战史研究爱好者的陪同下，驱车前往原广德县中国空军二大队机场遗址调研，发现当年用于指挥飞机起降的塔台已废弃，但还伫立在路边。它位于今广德市（原双河乡周家大队）祠山街道凤凰社区邓家村飞机场村民组。塔台东面有一户民房与其相连， 南边是村道，西边有一户土坯房的残垣断壁紧挨其间，估计主人已经翻建了别墅，放弃了老宅地，北边也是紧挨着塔台建筑了一家砖混结构贴着墙砖的平房。塔台南面墙体中间十字成对角的钢筋水泥牢牢地拉住整个墙面。

据祠山街道凤凰社区原书记许启平介绍， 广德机场是原国民政府国防部聘请德国专家帮助修建的，东边距离现塔约 100 余米处还有一座塔台，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被撤毁，村上的一位铁匠师傅把水泥沙混砸碎取走了其中的钢筋，用于锻造农具。

现在还能清晰地看到砌塔台墙体所用青砖的砖边，都有HCI３或18CD的英文，类似于现代商品的商标，是国产还是进口，不得而知。据笔者分析，很可能是进口。浇筑塔台所使用的钢筋，其硬度和铺设密度在今天看来依然是上乘的。二十世纪三十年代，这种标有英文字母的青砖和钢筋是当时国家难以生产的，可以想象当年机场建设的投入。塔台上下两层，用混凝土钢筋筑成的楼梯还能供人上下，二楼朝东还有一扇单门，门外是一个水泥浇灌筑成的平顶，平顶可能是供指挥军机起飞和降落的信号员使用的。平顶下目前是一户姓张的村民作为仓库和猪圈在使用。整个塔台的建筑面积（包括塔台边的平顶）约为 130 余平方米。

与当年乡村低矮的土坯茅草房比较，就显得鹤立鸡群了。外墙是用水泥砂浆抹平的，当年水泥的质量（标号）也是上等的，建筑距今已 90 余年了，除人为因素外，墙体上，日本军机扫射的枪眼还清晰可见。塔楼内现在是一遍狼藉，废弃的建筑木料、塑料袋、矿泉水空瓶等，88 年前的辉煌已不复曾在。但是它依旧见证记录了日军侵华的野蛮行径和中华儿女抗击日军的悲壮。原机场跑道、停机坪已复耕农田，迁驻村民，目前取名“飞机场”村民组。

日军飞机轰炸扫射广德机场留下的枪眼

88 年前，在这片广袤的田野里，为了修建机场的跑道和停机坪，在机场的南西角，民夫们取挖砂砾填筑，因用量过大，硬是把一片田野变成了一个402 亩的人工湖，并取名为“上大湖”。

广德机场始建于 1932 年，当时叫飞行场。位于广德县城以东十里沟（即现在的省级广德经济技术开发区内），占地 400 余亩，是当时各乡镇摊派民夫修建的场坪，1933 年建成， 后因场地狭小，机场建设未达标而弃用。

继而，又在广德县城北面的邓家村重建飞机场，总面积 1200 亩，比原十里沟机场扩大 3 倍，1934 年底建成。机场建成初期有两处办公场所， 一处在机场内， 一 处 在县 城 内。 有通 讯 电 台 1 部， 设 在 迎春街育婴堂内。 机 务 人员和保卫军警的医务设在城北三里店杨小圩子村内。

机场南端有 12 米高能容 10 架飞机的机库1 座，机场边有平房 100 余间。国民党南京中央军校教导总队的 1 个连和正规军 88 师先后担任机场的警卫任务。1936 年 10 月 15 日， 中国空军在广德机场成立第二飞行大队（轰炸机大队）。

当时机场初具雏形，设施简陋。从 1937 年起，在人民抗日热情的推动下，机场条件逐步得到改善。有了较好的装备，加强了防空监视。机场警卫连也有了比较先进的装有瞄准仪的高射机关枪和机关炮。8 月上旬，淞沪一带形势日趋紧张，日军进攻上海已迫在眉睫，中国空军前敌指挥部把全部兵力转移到京沪杭一带。空军第二大队从南昌调驻广德。第二大队是轰炸机大队，大队长张延孟，下辖第九、第十一、第十四 3 个中队。每个中队配备 9 架诺斯普—伽马 2EC 型轰炸机。全机场人员抗日救亡情绪高涨，每天都可以看到黄色双翼练习机和银燕在天空飞翔翻滚，进行紧张的操练。

据杭州文史公众号 2024 年 8 月 14 日《“八•一四”笕桥空战》一文记载：

“1937 年 8 月 13 日，淞沪抗战爆发。下午 2 时，航空委员会发布《空军作战命令第一号》，拉开了中国空军英勇抗战的序幕。8 月14 日 2 时，中国空军指挥部不待军队全部准备完毕，又发出第二号命令，详细地指示各大队具体作战部署。受台风影响，上海方面的风速每秒为 22 米，中国空军不顾天气恶劣的影响，抱着视死如归、杀敌为国的大无畏牺牲精神，起飞升空。

7 时，中国空军的第一批攻击机群——第35 队的飞机 5 架，以楔状队形，由杭州笕桥机场出发，飞抵上海公大纱厂日军机械库上空，从 1500 米的高空对准目标俯冲投弹。日军械库当即起火，浓烟冲天。中国战机完成任务后，迅速返回基地。事后检查，战机在突破日军防空火网时，均有不同程度的弹伤。”

8 月 14 日 8 点 40 分，驻广德的中国空军第二大队副大队长孙桐岗率领诺斯普—伽马2EC 型轰炸机 21 架，自广德机场起飞，轰炸上海吴淞口一带的敌舰，以及公大纱厂、汇山码头等地。公大纱厂以西的广场内有许多席棚，改作飞机场。中国空军侦察到这一情况， 二大队立即对这个未建成的飞机场投弹轰炸， 立即腾起一片大火。14 点 40 分及 15 点 40 分，二大队的 21 架飞机分两批轰炸公大纱厂、汇山码头，以及敌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多数命中目标。飞行员任云阁和祝鸿信驾驶 907 号飞机投下炸弹，准确地炸中日本侵略军的旗舰“出云号”。舰上顿时爆炸起火，拖着大火堆狼狈逃窜。任云阁和祝鸿信驾着飞机正欲再次追超日舰，被日舰密集的高射炮火击中，飞机中弹受伤。九中队队长谢郁青命令他们立即返航。任云阁因受重伤为国捐躯，祝鸿信亦受伤，但仍然安全降落在虹桥机场。李传谋的飞机被击伤，至常州坠地殉职。

任云阁像

8 月 14 日，日军驻台北海军鹿屋航空队组成浅野少佐指挥的广德空袭队，配有 9 架96 式攻击机，于当天 14 时 50 分从台北基地起飞，19 时 40 分出现在广德上空。此时，第二大队的飞机下午奉命出击侵沪日军舰队，尚未回归。机场警卫大队七连的官兵发现敌情后， 按照素日防空演习的纯熟动作， 迅速进入战争状态，对敌机展开了英勇还击。一架敌机被我高射炮击中，当场爆炸坠毁。其余日机慌乱丢下炸弹逃跑。其中一架被击中飞至北乡白水塘一带坠毁。机上共有 5 人，1 人毙命于机舱内，4 人跳伞逃命，被当地群众活捉。这次空战的胜利，给了不可一世的日本侵略者以沉重的打击。

8月19 日上午9时，第二大队第十一队队长龚颖澄和第九队队长谢郁青，各率飞机 7 架，从广德出发，轰炸长江口外白龙港一带的敌舰。途经南汇上空时，分队长沈崇诲和轰炸员陈锡纯驾驶的904号飞机发生故障，尾部冒出青烟，速度减慢，脱离了战斗队形。他们完全可以跳伞或安全迫降，但沈崇诲杀敌心切， 驾机从2000米高空对准一艘敌舰撞去，与敌舰同归于尽，表现了中华儿女视死如归的大无畏精神。

广德机场后来遭到日军的疯狂报复，在日军四次侵占广德的过程中，机场被日军彻底炸毁，留下的塔台被作为日军飞机轰炸的航标。1937 年 12 月 28 日县城也遭到日军纵火焚烧， 全城成了一片焦土，仅剩残焰未尽的零星小屋108 间。

在此，笔者呼吁，抗战胜利 80 周年了，新中国成立也 76 年了。中国人民在中国共产党的坚强领导下，从站起来、富起来，也已强起来了，为了勿忘国耻，激励国人奋发图强， 振兴中华，实现中国式现代化，能否把广德机场塔台作为抗战遗址保护起来，并建设公园， 以祭奠在抗战中牺牲的中华儿女。

（作者系宣城市、广德市历史文化研究会会员）

制作：童达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