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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这座辽殿出圈,文殊殿斗拱藏巧思,官式建筑引热议

涞源老城的风总带着点山味儿,顺着拒马河往城北走,阁院寺的红墙就从灰瓦屋顶里冒了出来。文殊殿的檐角在阳光下闪着光,像只刚敛

涞源老城的风总带着点山味儿,顺着拒马河往城北走,阁院寺的红墙就从灰瓦屋顶里冒了出来。文殊殿的檐角在阳光下闪着光,像只刚敛翅的大鸟,谁能想到这看似寻常的殿宇,竟是辽初官式建筑的活标本——966年的木头,到现在还在稳稳当当托着歇山顶,斗拱里藏着的规矩,比《营造法式》还早了三百年。

站在月台前仰脖子看,第一眼准被那近乎正方形的殿身惊到。面阔三间,进深三间,只差着毫厘,像辽代工匠拿尺子量着画的,这种方正在唐宋建筑里少见得很,倒像是块从皇城搬来的玉印,透着股"官式"的严谨。砖台高不过七五米,却把殿宇衬得格外精神,月台宽得能跑马,青石板被踩得发亮,据说当年辽帝巡幸时,曾在这儿接受僧众朝拜,石缝里说不定还嵌着契丹贵族的马蹄印。

前檐的斗拱才是真功夫。五铺作双抄偷心造的规制,听着拗口,看着却过瘾——华拱一跳接一跳往外伸,像大鸟张开的翅膀,却在最关键处"偷心",省去了横向的构件,既省料又轻巧。这种"偷心造"在唐代还带着点随意,到辽初却被收拾得整整齐齐,间距不差分毫,连昂嘴的角度都像用圆规画过。最绝的是当心间的柱头铺作,坐斗上内外各出两跳华拱,稳稳托住四椽栿,这种"内外双跳"的技法,是辽代官建的招牌,就像给殿宇安了副结实的肩膀,扛得住塞外的风雪。

补间铺作的花样更让人琢磨。每间一朵不多不少,却偏要从柱头枋才开始跳出,下面用驼峰、蜀柱和小斗垫着,像给斗拱安了个小小的基座。这种"先垫后跳"的做法,在辽代早期建筑里是头一份,有人说这是辽人学唐时没学透,搞出的"创新";也有人说,这是故意留着的"契丹基因"——就像他们的马鞍,总得垫块厚毡才舒服。争论间蹲下来看拱眼壁,会发现驼峰雕成了卷草纹,线条里带着点草原的奔放,蜀柱却做得方方正正,透着中原的规矩,这种混搭,倒像是辽代"因俗而治"的国策,悄悄藏进了木头里。

转角铺作的大胆,能让古建专家拍大腿。两跳角华拱上突然冒出抹角拱,像给飞檐加了个灵活的关节,这种技法晚唐根本没有,说是辽代工匠的原创一点不冤。有人拿它跟应县木塔比,说木塔的转角太花哨,这儿的却透着股克制的聪明——抹角拱不长不短,刚好能分担翼角的重量,又不抢主体的风头。这种"藏巧于拙"的本事,是不是辽代官匠的独门秘籍?有人说这是从渤海国学的,也有人说,是契丹人骑马时悟出来的,就像马镫既要牢又要活,斗拱也得有这股机灵劲儿。

梁架的"四椽栿对乳栿、用三柱",听着简单,实则藏着力学密码。四椽栿长驱直入,乳栿在两侧辅助,三根柱子稳稳扎在地上,整个殿宇像架结实的马车,任凭风雨颠簸都不散架。这种构架在民间建筑里少见,显然是皇家工匠的手笔。最妙的是梁枋的接口,不用铁钉,全靠榫卯咬合,元代重修时想换根小梁,愣是找不着合适的法子,最后只能在老构件旁加了根细柱,这种"动不得"的严谨,怕是只有官式建筑才敢这么干。

外檐的彩绘才是真冷门。唐辽建筑多爱素木,这儿却用了五彩杂间装,青绿打底,金线勾边,斗拱的边缘还描着金,阳光一照,檐下像落了片彩虹。有人说这太张扬,不像佛寺该有的样子;可细看那些纹样,莲花纹带着唐代的饱满,卷草纹却掺了点契丹的狼尾状,金箔贴得不算密,像星星似的散在青绿里,倒像是把草原的星空搬进了殿宇。这种"官式彩绘"是不是辽代皇家的标准?有人说应县木塔的彩绘跟这儿如出一辙,可见是当年的"国标";也有人说,这是涞源本地工匠偷偷加的"私货",毕竟离契丹故地远,规矩也能松点。

绕到殿后看瓦顶,布瓦朴实无华,歇山的曲线却比别处更平缓,像被人用手掌轻轻按过。据说辽初的官式建筑讲究"稳重",不像后世那么追求飞檐翘角的花哨,可阁院寺这殿的翼角偏要微微上翘,像鸟雀低头啄食时的尾羽,透着股藏不住的灵动。这种"外庄内巧"的脾气,是不是辽代工匠的性格写照?他们既要守朝廷的规矩,又忍不住露点手艺,就像那些偷心造的斗拱,规矩里藏着点调皮。

现在总有人说,比起应县木塔,阁院寺文殊殿太低调。可站在殿宇下,看着那些966年的斗拱还在稳稳当当干活,彩绘里的金箔历经千年还在闪光,你会觉得这种低调才是真本事。它就像位辽代的老匠人,穿着一身规矩的官服,袖口却偷偷绣着自己的记号,把朝廷的规制、唐代的家底、契丹的智慧,全揉进了木头里。

离开时夕阳正斜,斗拱的影子在墙上慢慢爬,像一群正在开合的翅膀。门口卖凉粉的大爷说,前些年修殿时,从梁上扫出块小木牌,上面刻着契丹小字,专家说写的是"应历十六年建",跟史书记载分毫不差。这块木牌现在锁在博物馆里,可殿宇本身,不就是块更大的木牌吗?它站在涞源的山脚下,用斗拱的语言、梁架的弧度、彩绘的色彩,告诉每个愿意抬头看的人:什么是辽初的规矩,什么是工匠的骄傲,什么是时光带不走的真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