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总,赵晴已经办完离职手续了。”
人事总监孙丽推门进来,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董事长方建国头都没抬:“这种不听话的员工,留着也是麻烦。”
“那笔2.7亿的投资……”
“后天就能到账。”
五分钟后,手机震了。
方建国接起电话,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住,手里的香烟掉在了桌上。
电话那头只说了三个字:“撤资了。”
01
“方总,赵晴已经办完离职手续了。”
人事总监孙丽推门走进来,脸上挂着那种她自以为很得体的笑容。
董事长方建国连头都没抬,只是随口应了一句:“做得好,这种不听话的员工,留着也是麻烦。”
“那笔2.7亿的投资……”
“放心吧,后天就能到账。”
方建国这才靠到椅背上,慢悠悠地点燃一支香烟,烟雾在落地窗前缓缓散开。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办公桌上的手机就突然震了起来。
方建国接起电话,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住,手里的香烟也掉在了桌面上,烫出一道浅浅的焦痕。
02
那天下午一点半,赵晴被同事通知去一趟会议室。
她推开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发现里面坐着人事总监孙丽、自己的部门主管周敏,还有一个从来没说过几句话的法务专员。
会议室的灯光白得刺眼,空调开得很低,冷气从头顶的通风口直直地吹下来,让赵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心里其实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些什么,但还是强撑着镇定,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几位领导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孙丽清了清嗓子,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从桌面上推了过来,语气听不出任何感情:“赵晴,公司经过好几个部门的反复讨论,决定跟你解除劳动合同。”
“什么?”赵晴的声音一下子就提高了半度,“凭什么?我哪里做得不好?”
“部门要进行优化调整,这是N+1的补偿方案,你自己看看吧。”
孙丽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公事公办,好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赵晴翻开那份文件,第一页最上面赫然写着“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几个黑色的大字,她的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
她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工作记录放在桌上:“我这个季度的业绩是全部门第一名,而且连续三个季度都是。你们说是优化调整,那为什么偏偏裁掉业绩最好的人?”
坐在一旁的周敏冷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嘲讽:“业绩好有什么用?你工作态度有问题,这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
“我态度有什么问题?你说清楚。”赵晴转过头去盯着周敏,目光一点都不躲闪。
“上个月的营销方案讨论会,你当着那么多同事的面反驳我的决定,让我一点面子都没有。”
周敏的声音越说越冷,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还有上上个月的客户对接会,我明明已经定好的方案,你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擅自改了,你以为你是谁?”
“那是因为你的方案会让公司赔钱!”赵晴忍不下去了,直接打断了周敏的话,“那个客户当面就说了,不接受那种合作模式,我要是不连夜改方案,那个订单早就黄了!是我保下来的!”
“够了!”孙丽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水杯都晃了一下,“赵晴,你给我搞清楚,今天不是来跟你开讨论会的,是来通知你的。公司已经做出决定了,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法务这时候也开了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威胁:“根据劳动法的相关规定,公司确实有权根据经营状况进行组织架构调整。补偿方案已经按照法律规定的标准给了,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
赵晴的手指开始微微发抖,她把文件合上推回去:“我要见方总。这么大的事,方总知道吗?”
“当然知道。”周敏脸上露出一种藏不住的得意,“你以为是谁要辞退你?这就是方总亲自拍板的决定。”
赵晴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她想起自己第一天入职的时候,方建国在全体员工大会上拍着胸脯说:“我们公司只看能力,只要你真有本事,就一定能得到认可。”
原来那些话,都是说给傻子听的。
“我不会签的。”赵晴把文件推回到桌子中间,“除非方总当面告诉我理由,否则我一个字都不会签。”
孙丽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赵晴,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把事情闹大了对你有好处?我们现在给你个体面,你就体体面面地走人,别搞到最后大家都难堪。”
“不然呢?”赵晴直视着孙丽的眼睛,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
“不然我们可以按旷工处理,到时候连一分钱补偿你都拿不到。”法务的声音冷得像冰块。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谁都不说话,只有空调的风声嗡嗡地响着。
赵晴的指甲已经深深地陷进了掌心里,她告诉自己不能哭,绝对不能在这些人的面前掉一滴眼泪。
僵持了将近一个小时,窗外的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赵晴最终还是在那份文件上签了字。
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认输,而是她突然之间想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地方,已经不值得她再浪费任何感情了。
她站起来,把椅子轻轻推回去,然后整理了一下衣领,看着周敏说:“周姐,上个月那个华尔街项目的策划案,是我一个人熬了三个通宵才做出来的。你在方总面前汇报的时候,说你带着团队奋战了好几个晚上,你有提过我的名字吗?”
周敏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还有那个差点就黄了的订单,是我一个人连夜改方案才救回来的。你在董事会上说,是你的应变能力强,才稳住了客户。”赵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现在想想,我真是个傻子。”
“你……”周敏想要反驳,但赵晴已经不想再听了。
“我走了,你们慢慢聊。”
赵晴说完这句话,推开会议室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几十个同事全都低着头盯着电脑屏幕,没有一个人抬头看她一眼。
赵晴走回自己的工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箱子,开始一件一件地收拾东西。
抽屉最里面放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三年多来每一个项目的进展情况和客户反馈。
桌上的小盆栽还是她入职那天在楼下的花店里买的,那时候她想着,要在这个地方好好干出一番事业来。
相框里的照片是她第一天上班时拍的,穿着新买的白色衬衫,眼睛里有光,有期待,有对未来的所有美好想象。
“赵晴……”旁边工位的小刘欲言又止,手放在键盘上不知道该不该敲下去。
“没事的。”赵晴冲她笑了笑,“你好好干,别学我这么傻。”
小刘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能低下头继续对着屏幕敲键盘。
赵晴一点都不怪她,在职场上,没有谁会为了一个要走的人去得罪留下来的人。
她抱起那个装满了私人物品的纸箱子,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待了三年多的地方。
茶水间的墙上还贴着上个月团建时的照片,她站在最后一排的最边上,笑得特别开心,那时候的她怎么也想不到,一个月后自己会这样离开。
会议室的白板上还写着她上周刚提出来的一个新项目想法,黑色的字迹清清楚楚,还画了几个箭头和圈圈。
这一切,从今天开始,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赵晴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的那一刻,她透过那道越来越窄的缝隙,看到周敏正站在走廊的尽头,和人事总监孙丽说着什么,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03
下午两点十分,赵晴抱着纸箱子走出了公司大楼。
天空灰蒙蒙的,风很大,吹得路边的银杏树哗哗作响,有几片叶子提前落了下来,在她脚边打着转。
她站在路边,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和行人,脑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纸箱子有点沉,她换了一只手拎着,纸箱的棱角硌得她手心生疼。
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闺蜜小云发来的消息:“晚上出来吃饭呗?我新发现了一家特别好吃的湘菜馆。”
赵晴没有回复,她想了想,打开了男朋友刘远的微信对话框。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最后,她只打了四个字:“我被裁了。”
发送。
消息显示已送达,对方已经收到了。
赵晴盯着屏幕,等着那个期待中的回复。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三分钟也过去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她又按亮,又暗下去,又按亮。
她看到对话框的最上面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
赵晴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想,刘远会说什么呢?会问她怎么回事吗?会说“别担心,有我在”吗?会马上打电话过来吗?
可是输入提示消失了。
过了几秒,又出现了。
然后又消失了。
就这样反反复复了好几次,像是在打一段很长的话,又删掉了,再打,再删掉。
终于,在下午两点十八分的时候,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哦。”
就一个字,没有问号,没有感叹号,没有任何情绪,甚至连一个多余的表情符号都没有。
赵晴愣愣地看着那个“哦”字,眼泪突然之间就掉了下来,啪嗒啪嗒地砸在手机屏幕上。
她抬起手背胡乱擦了一把眼泪,想再打一条消息过去,但手指悬在键盘上,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就不问问为什么吗?”她打了这行字,想了想,又删掉了。
“你现在忙吗?”打了又删。
“你能不能过来陪陪我?”打了,盯着看了几秒,最后还是删掉了。
到最后,她什么都没有发出去,只是把手机塞回包里,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蹲了下来。
她蹲在公司楼下的花坛边上,抱着那个纸箱子,看着来来往往的路人从她身边经过。
有穿着正装、拎着公文包、一边走一边打电话的上班族。
有两个女孩挽着手臂,笑嘻嘻地说着什么悄悄话。
有一对情侣并肩走着,男生手里拎着两杯奶茶,女生挽着他的胳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都有自己的节奏,都忙忙碌碌的,看起来好像都很充实。
而她呢,刚刚失去了工作,连那个她以为可以依靠的男朋友,都只愿意回她一个“哦”字。
赵晴想起两年前,她和刘远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
那是在市中心一家挺安静的咖啡馆里,当时她正在加班赶一个特别急的方案,一杯热美式放到了凉透都顾不上喝。
刘远端着自己的咖啡走过来,很有礼貌地问了一句:“你好,请问这个位子有人坐吗?”
她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深灰色卫衣的男人,长得不算多出众,但眼神很干净,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微微往右边歪一点。
“没人,你坐吧。”
就这样,他们认识了。
刘远说他是在一家小公司做文案策划的,经常加班,收入一般,但日子过得还算踏实。
赵晴觉得他们之间有共同语言,都是在大城市里打拼的普通人,都在努力地活着,都有自己的不容易。
后来两个人很自然地就在一起了,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也没有什么浪漫的桥段,就是慢慢地走近了,慢慢地习惯了有对方的存在。
刘远不是一个会说甜言蜜语的人,但他很细心,记得她不喜欢吃香菜,知道她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会在她加班到很晚的时候骑着电瓶车给她送一份热乎乎的炒河粉。
赵晴的爸妈其实不太满意这个男朋友。
“你可是在国外读过书回来的,怎么找了个小公司的普通职员?”妈妈在电话里这样说,语气里全是担忧。
“他对我好就行了啊。”赵晴每次都是这么回答的。
“对你好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能当房子住吗?”
“他会努力的,我也会努力,我们一起打拼,总会好起来的。”
妈妈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但赵晴知道,爸妈心里一直都不太认可这段感情。
可她相信自己的选择,她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不是有多少钱,而是心意相通,是能在对方最需要的时候陪在身边。
刘远确实不富裕,他们约会的时候都是去那种平价的小馆子,看电影也会专门挑周二半价日,出门基本靠地铁和公交车,很少打车。
但赵晴一点都不在乎这些,她觉得只要两个人是真心在一起的,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
而且刘远从来不会跟她借钱,房租和水电都是AA制,出去吃饭买东西也是各付各的。
他说过一句话,赵晴一直记在心里:“我不想让你养着我,我能养活自己。”
她欣赏他的自尊心,觉得一个男人可以暂时没钱,但不能没有骨气。
可是最近这几个月,她开始有些动摇了。
刘远越来越忙了,经常半夜才回家,有时候她等他等到睡着了,醒来发现身边还是空的。
问他到底在忙什么,他就说公司接了个大项目,天天加班赶进度。
上个月他们约好了周末一起出去吃顿好的,结果到了那天中午,刘远发消息说临时要开会,去不了了。
赵晴一个人在家里等了他一整天,最后实在饿得不行了,自己点了个外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吃完了。
她问他:“你的工作真的有这么忙吗?”
刘远说:“最近是旺季嘛,等过了这阵子就好了。”
可那阵子一直到现在都没过去。
赵晴不是不能理解工作忙,她自己以前也经常加班到深夜,她需要的其实特别简单,就是一句关心,一个拥抱,或者哪怕只是多回几个字也好。
但今天,她被公司裁员了,她的男朋友只回了一个“哦”字。
赵晴把脸埋进双手里,肩膀一抖一抖地哭着。
她不知道这段感情到底还要不要继续下去,她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
工作没了,爱情好像也快要没了,她的整个世界好像一下子全都塌了。
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赵晴拿起来一看,是小云打来的电话。
“喂?赵晴你怎么不回我消息啊?晚上……”
“小云,我被公司裁了。”赵晴没等她说完就开了口。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有两秒钟,然后传来小云一声惊呼:“什么玩意儿?你说什么?你等着啊,我马上过来找你!”
“不用了,我……”
“你在哪儿呢?快说,我马上打车过去!”小云的声音又急又大,旁边的路人都不由得看了过来。
赵晴报了地址,挂了电话,就那么蹲在花坛边上,看着头顶的天空越来越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乌云已经压得特别低了,像是随时都会塌下来一样。
要下雨了,她想。
04
同一时间,在公司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里,方建国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
他手里捏着一根雪茄,但没有点,就那么捏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方总,赵晴的事已经处理好了。”周敏推门进来,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方建国转过身来:“补偿给够了没有?”
“都按照标准给的,她也签了字。”周敏走过去,压低声音说,“以后不会有人再在您面前告我的状了。”
方建国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她业绩确实不错,辞了她,会不会……”
“方总,您之前不是也说了嘛,留着她是隐患。”周敏赶紧接过话头,“万华那边后天就打款了,这种节骨眼上不能出任何岔子。赵晴这个人太有自己的主意了,不好管,万一她闹出点什么动静来,影响了投资,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方建国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服自己:“你说得对,稳定最重要,这种时候不能冒险。”
“那我的晋升……”周敏试探着问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
“等钱到了账,我就提你做副总。”方建国说,“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也该给你个说法了。”
周敏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谢谢方总!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您的信任!”
方建国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周敏离开之后,方建国坐回椅子上,打开电脑上的财务报表,那一排排红色的数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公司账上现在只剩下不到六百万了,发完这个月的工资,基本上就见底了。
如果后天万华那笔2.7亿的投资不能按时到账,公司撑不过下个月。
方建国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创业十二年,一路跌跌撞撞走到今天,真的不容易。
这家互联网教育公司,前前后后融过四轮资,估值最高的时候到过十五个亿。
但最近两年行业不景气,竞争也越来越激烈,公司一直在亏钱,他想过很多办法,裁员、降薪、砍掉那些烧钱的项目,但都没什么用。
必须拿到这笔融资,公司才能活下去。
万华资本的这笔投资,是他整整谈了半年才谈下来的。
对方的要求特别严格,派团队来实地调研了两个多月,把公司的账目翻了个底朝天,还跟核心团队一个一个地面谈。
最后好不容易才签了合同,2.7亿占股百分之十八,后天打款。
方建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这时候秘书敲门走了进来:“方总,财务总监老吴说想见您。”
“让他进来吧。”
财务总监老吴走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方总,我刚收到银行的通知,咱们那笔贷款下个礼拜就到期了,必须在这之前还清,不然的话……”
“我知道。”方建国打断他,“等万华的钱一到账,马上就还,耽误不了。”
老吴点了点头,但还是没有走,犹豫了一下又说:“还有一件事,研发部那边有人在传,说如果这个月再不发工资,他们就集体辞职。”
“工资会发的,让他们安心干活就行了。”方建国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老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退了出去。
方建国重新看向窗外,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只要熬过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05
下午两点零八分,赵晴在公司楼下给刘远发了那条消息。
她不知道,这条看似普通的消息,会在接下来的短短十几分钟里,引发一连串她完全想象不到的连锁反应。
下午两点十八分,刘远那个孤零零的“哦”字送到了赵晴的手机上,让她的世界彻底暗了下去。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栋高级写字楼的顶层会议室里,一场重要的商务洽谈正在进行。
长桌的两侧坐满了人,每个人都穿着深色的正装,表情严肃,会议桌上的文件摞了厚厚一沓。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正是刘远。
他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那个穿着卫衣、骑着电瓶车送炒河粉的男生判若两人。
“刘总,关于这个项目的投资比例和退出机制,我们这边还有一些细节想跟您再确认一下。”对面的人还在说着什么。
刘远的手机在桌上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屏幕,看到赵晴发来的消息:“我被裁了。”
刘远的目光微微变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对面的人还在继续陈述方案,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等着他给出回应。
刘远快速地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发了过去:“哦。”
然后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抬起头继续开会。
但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会议上了,脑子里反复转着赵晴发来的那四个字。
助理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微微侧过身小声问了一句:“刘总,您还好吗?”
刘远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会议又继续了大约三分钟,气氛越来越严肃,对面的人正在展示一长串数据表格。
下午两点二十一分,刘远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抱歉各位,突然有一件很紧急的事情需要我去处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个项目暂时先放一放,后面再重新约时间谈。”
对面的人一下子全愣住了,有人赶紧站起来说:“刘总,我们这边已经准备了很久了,您看能不能……”
“我的助理会跟你们对接后续的事情。”
刘远说完这句话,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而有力的声响。
助理小王赶紧跟了上来,一路小跑才勉强跟得上他的步伐:“刘总,发生什么事了?”
“马上给我查赵晴所在公司的所有资料,包括今天的人事变动记录,越快越好。”
“赵小姐?她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别问了,快去查!”
小王从来没见过刘远这么着急的样子,二话不说就冲回了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调资料。
刘远站在走廊的落地窗前,掏出手机给赵晴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又打了一遍,还是关机。
刘远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脸色沉得像外面的天空一样难看。
不到三分钟,小王就抱着平板电脑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刘总,查到了。赵小姐今天下午两点左右被公司辞退了。”
“谁批准的?”刘远的声音冷得像是结了冰。
“是董事长方建国亲自批准的。”小王飞快地翻着屏幕上的资料,“人事那边说是部门优化调整,但赵小姐的业绩一直是部门第一名,这个理由从数据上看是站不住脚的。”
“具体是什么原因?”
小王继续往下翻:“我找到了几封内部邮件的备份记录,赵小姐的直属领导周敏多次向方建国反映,说赵小姐不服从管理、态度有问题。但是根据其他几位员工的私下反馈,实际情况是周敏一直在打压赵小姐,抢她的功劳。上个月那个华尔街项目的策划案,所有的原始文件都显示是赵小姐一个人做的,但最后在高层汇报的时候,周敏说那是她自己带着团队完成的。”
刘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手指在平板电脑的边框上捏得发白。
“还有一件事。”小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们之前对这家公司做的尽职调查报告里面提到过,公司内部管理比较混乱,董事长方建国比较偏听偏信,但因为他们的业务模式和客户资源确实不错,所以投资委员会最后还是决定投。”
“投资?”刘远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味道,“撤了,现在就去办。”
小王彻底愣住了:“什么?刘总您说什么?”
“立刻联系法务部门,让他们准备撤资的正式文件。”刘远转过身看着窗外,声音平静得可怕,“这家公司,不配拿到我们的钱。”
“可是刘总,合同都已经签完了,后天就要打款了啊……”
“合同里有明确条款,正式打款之前,投资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合作。”刘远打断了他的话,“去办吧,不要让我再说第三遍。”
小王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有点发抖了:“好的刘总,我这就去办。”
刘远看了看手表,下午两点二十四分。
他拿起手机,翻到方建国的号码,按下了拨出键。
06
顶楼办公室里,方建国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周敏刚才走了之后,他又把合同翻出来看了一遍,确认所有的条款都没问题,这才稍微安心了一些。
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万华资本”四个字。
方建国立刻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用最恭敬的语气接起了电话:“您好刘总,我是方建国!”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谈一笔2.7亿的生意:“方总,我是万华资本的刘远。”
“刘总您好您好,后天打款的事情我们这边已经完全准备好了,您放心……”
“方总。”刘远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很抱歉通知您,我方经过慎重考虑,决定正式撤回对贵公司的全部投资。”
方建国的笑容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完完整整地僵在了脸上。
“什么?”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以为自己听错了,“刘总您说什么?”
“经过我方团队的重新评估,我们认为贵公司目前的经营状况和管理水平,不符合我方的投资标准。”刘远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今天下午我方会发送正式的撤资函件,按照合同约定,投资协议自动终止。”
“刘总,您这是在跟我开玩笑吧?”方建国的声音开始发抖了,“合同都签了,后天就要打款了,您怎么能说撤就撤呢?我们……”
“合同第十三条,正式打款之前,投资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合作。”刘远说,“方总如果忘了,可以去翻一翻合同。”
方建国猛地拉开抽屉,手忙脚乱地把合同翻了出来,手指颤抖着一页一页地翻到第十三条。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模糊的空间。
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刘总,是不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您给我一个机会,我们可以改,什么都可以谈……”
“方总,祝你好运。”
电话挂断了。
方建国呆呆地举着手机,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放下来,手机从他的手心里滑出去,掉在了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2.7个亿,没了。
公司,也完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空了一样,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这半年来,尽职调查做了两轮,什么材料都通过了,合同也签了,后天就能拿到钱了。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方建国疯了一样地回拨那个号码,但对方已经关机了,一遍又一遍,全都是关机。
他仰起头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嗡嗡地响,像是有几百只蜜蜂在里面乱飞。
公司账上只剩不到六百万,下个礼拜贷款到期要还一千八百万。
没有这笔钱,公司连下个月都撑不过去。
他创业十二年,从一间十几平的出租屋开始做起,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难道就这样完了吗?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周敏兴冲冲地走进来:“方总,我刚才听财务说……”
“滚出去!”方建国猛地吼了一声,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周敏被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脸色一下子就白了:“方总,您……您怎么了?”
方建国没有回答她,他盯着桌上那份合同,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万华资本的人。
这时候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
方建国接起来,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喂?”
“方总,前台收到一份您的快递,是同城急送过来的。”前台小姑娘的声音轻轻的。
“送上来。”
他有气无力地说完这句话,就把电话挂了。
几分钟后,秘书送进来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封面上什么都没写。
方建国机械地撕开封口,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是一沓照片和一份装订得整整齐齐的报告。
他拿起最上面那张照片,瞳孔猛地一下子收缩到了极致。
方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比刚才听到撤资的时候还要白上不知道多少倍。
他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像是被人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像是想说些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桌上的茶杯被他慌乱中碰到,咕噜噜地滚落在地,茶水洒了一地,慢慢浸湿了那份报告的边角。
深色的墨迹一点点晕开,像是一朵朵在纸上慢慢绽放的黑色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