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妻子把48000元的奖金卡递给她父亲那一刻起,我知道这场婚姻该走到尽头了。
这已经是第6次了,6次项目奖金,全都进了她父亲的口袋。
她满是讥讽:“又去外地培训?这次能坚持几天?”
我平静地收拾行李,没有反驳。
她不会知道,是我用3年时间酝酿了这10个月的别离。
01
周磊站在卧室门口,静静地看着林薇把那张四万八千元的银行卡随手放进包里,动作熟练得就像在处理一张没用的废纸。
这已经是第六次了,六次项目奖金,六次毫不犹豫地流向她父亲的口袋。
林薇转过身,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周磊,你刚才说什么?又要出差?”
“这次是十个月的培训。”周磊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十个月?”林薇忍不住笑出了声,“周磊,你连去省城开会三天都要给我打七八个电话,十个月?我敢打赌,你坚持不了一个星期就得想家想到不行,灰溜溜地跑回来。”
周磊没有争辩,只是默默转身走向书房,开始整理行李箱。
林薇并不知道,这次看似普通的离别,是他酝酿了将近四年的决定。
她更不会知道,那个曾经对她百依百顺、凡事退让的周磊,已经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里彻底消失了。
窗外的雨声渐渐密集起来,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周磊抬头看向墙上的镜子,镜子里的男人三十三岁,身形消瘦,眼里的光芒早已黯淡。
所谓的十个月培训,是他留给林薇的最后一个谎言。
真相是,他不会再回到这个家了。
四年前的婚礼上,林薇穿着洁白的婚纱,笑容明媚如春日暖阳。
周磊牵着她的手,在亲朋好友的祝福声中许下承诺,以为从此人生步入安稳幸福的轨道。
那时候他在市里的建筑设计公司工作,月收入九千多,在这座三线城市算是中等偏上的水平。
林薇在本地一家事业单位做文员,每月工资四千左右,两人加起来的日子原本可以过得不错。
新婚后的头四个月,他们的生活确实像大多数新婚夫妇一样甜蜜。
周磊每天下班都会顺路去菜市场,挑选林薇爱吃的菜,回家系上围裙做饭。
周末两人要么一起去公园散步,要么窝在沙发里看一部老电影,聊聊各自工作中遇到的趣事。
周磊曾经天真地以为,这样的温馨时光会一直延续下去。
直到他拿到工作后的第一笔项目奖金。
那是他参与设计的商业综合体项目顺利竣工后发放的奖金,总共三万五千元。
周磊兴高采烈地回到家,想和林薇商量是不是可以开始攒钱付个房子首付,或者给家里添置些像样的家具。
“周磊,这笔钱我想先给我爸用。”林薇说得非常直接,没有任何商量的语气。
周磊愣了一下:“为什么突然要给爸用钱?”
“我爸前阵子投资出了点问题,资金周转不过来。”林薇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不会不同意吧?”
周磊看着她的眼睛,想说这笔钱他原本有自己的计划,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是岳父,遇到困难帮一把也是应该的。
林薇见他点头,脸上露出笑容,当晚就把钱转了过去。
周磊等待着岳父那边能有个回音,哪怕是通过林薇转达一句简单的感谢也好。
然而一个星期过去了,两个星期过去了,林薇从未提起过这件事。
周磊终于忍不住问她:“爸那边……钱的事情怎么样了?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方便还?”
“还钱?”林薇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解,“那钱是我给他的,为什么要还?”
“可那是我的奖金……”
“你的奖金怎么了?”林薇的声音突然提高,“周磊,我们是夫妻,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吗?我给我爸用有什么问题?”
她顿了顿,眼神里流露出失望:“你该不会这么计较吧?”
周磊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那天晚上,周磊失眠了。
躺在卧室的床上,听着身边林薇均匀的呼吸声,他第一次对这段婚姻产生了怀疑。
但很快他又说服了自己,或许是自己想太多了,或许林薇只是没意识到这件事对他意味着什么。
第二天清晨,周磊像往常一样起床准备早餐,送林薇上班,然后自己去公司画图。
日子就这样看似平静地继续着。
半年后,周磊又拿到了一笔项目提成,四万元整。
这次他学聪明了,提前和林薇商量。
“薇薇,这次的奖金我们存起来吧,以后买房子的首付可以多凑一些。”
“周磊,我爸的公司最近要添设备,正需要资金。”林薇头也不抬地说,“这笔钱正好能帮上忙。”
“可是上次的三万五还没……”
“我说了,那不是借,是给。”林薇打断他的话,“你怎么总在这种事情上斤斤计较?我爸的公司做大了,将来受益的还不是我们?”
“但是……”
“没有但是。”林薇站起身,“周磊,我发现你结婚后变了,变得越来越自私。我爸把我养这么大不容易,我帮他一点怎么了?你要是不愿意,这日子也没法过了。”
她说完就摔门出去了,留下周磊一个人站在客厅中央。
周磊看着茶几上那张银行卡,最终还是拿了起来。
第二天,四万元转进了岳父的账户。
这一次,周磊连期待都没有了。
02
林薇的父亲叫林国栋,五十多岁,在本地经营一家小型配件加工厂。
厂子规模不大,但生意一直还算稳定。
林薇是家里的独生女,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
婚前周磊去见林薇父母时,两位老人对他还算客气。
林国栋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周啊,薇薇以后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待她。”
周磊当时感动地点头,觉得这位长辈通情达理。
现在想来,这一切都显得那么可笑。
婚后第一个春节,周磊和林薇去岳父家拜年。
周磊特意准备了不少礼品,林薇却说:“你买这么多东西干嘛?太浪费了。”
周磊没说话,心想孝敬长辈总是应该的。
到了岳父家,林国栋和岳母王淑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连起身迎接都没有。
周磊放下礼物,恭恭敬敬地问候:“爸,妈,新年好。”
“嗯。”林国栋点点头,目光依然盯着电视屏幕,“薇薇,去厨房帮你妈准备午饭。”
整个下午,周磊像个透明人一样坐在客厅角落。
林国栋叫了几个朋友来家里打麻将,客厅里烟雾缭绕,人声嘈杂。
周磊想帮忙倒茶添水,却被林薇拦住了。
“你就坐着吧,别乱动。”她压低声音说,“我爸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
外人?
周磊心里一紧,但还是默默地坐了回去。
晚饭时,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林国栋只顾着给牌友夹菜,谈笑风生。
周磊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像个多余的摆设。
饭后,林薇和母亲在厨房收拾,周磊想进去帮忙,又被客气地请了出来。
他站在客厅里,听着林国栋和朋友们高谈阔论,谈论生意上的计划,谈论未来的宏图大志。
那一刻周磊突然明白,在这个家里,他永远都是个外人。
第二年春节,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那年周磊拿到了年终奖,四万八千元。
林薇知道后,第一反应就是:“太好了,我爸正好要换新设备,这笔钱够用了。”
“薇薇,咱们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周磊试图争取,“我们结婚快两年了,还租房子住,要不我们开始攒钱付首付吧?”
“房子什么时候都能买,我爸的生意要紧。”林薇根本不听他的建议,“你就说给不给吧。”
周磊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还是把卡交给了她。
那年春节去岳父家,周磊看到了那台所谓的“新设备”。
一台二手冲床,市场价最多两万块钱。
他的四万八千元,剩下的两万八去哪儿了?
周磊不敢问,也不想问。
年夜饭时,林国栋喝多了酒,搂着周磊的肩膀说:“小周啊,我这个女婿没挑错,懂事,知道孝敬长辈。”
周磊勉强笑着应和,心里却在滴血。
这叫孝敬?
这叫懂事?
这分明是被当成了提款机。
饭后,周磊走到院子里透气。
夜空中烟花绽放,家家户户传来欢声笑语。
他站在寒风里,第一次感到这个世界如此陌生。
林薇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水:“怎么了?不高兴?”
“没有。”周磊接过水杯,“就是有点累。”
“累就早点休息吧。”她说完就转身回屋了,留下周磊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那杯水,周磊一口都没喝。
03
第三次给钱是在婚后第三年。
那笔奖金是三万八千元,是周磊负责的一个住宅区设计项目提成。
周磊原本下定决心这次无论如何要留下一部分,至少开始为买房做准备。
但林薇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周磊,我爸的厂子最近资金紧张,你那笔奖金先借给他应应急。”
“薇薇,咱们也该考虑自己的未来了。我都三十一岁了,总不能一直租房住吧?”
“买房子不急,我爸那边等着用钱救命呢。”
“可是之前那些钱……”
“之前的钱怎么了?”林薇瞪着他,“周磊,你什么意思?嫌我爸用你的钱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我告诉你周磊,我爸把我养这么大不容易,我帮他是天经地义的事。你要是不愿意,咱们就离婚!”
离婚。
这两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刺进周磊的心脏。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曾经是他最爱的人,如今却变得如此陌生。
最终,周磊还是妥协了。
那天晚上,当他把银行卡交给林薇时,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林薇接过卡,头也不抬地说了句:“这才像话。”
然后就去给父亲打电话了。
周磊坐在沙发上,听着她和岳父通话。
“爸,钱我给您转过去了……嗯,三万八……没事没事,周磊同意的……好,您放心用吧……”
她的声音里满是轻松和愉悦,仿佛之前的争吵从未发生过。
而周磊,像个可笑的旁观者一样坐在那里。
那年夏天,周磊的大学同学陈浩来这座城市出差,约他吃饭。
两人在一家老字号餐馆坐下,陈浩点了几个招牌菜,给周磊倒了杯啤酒。
“周磊,你怎么瘦了这么多?”陈浩看着他,眼中满是关切。
“工作太忙了。”周磊勉强笑了笑。
“工作再忙也不至于把自己搞成这样。”陈浩放下酒杯,“说实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周磊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把这几年的事情告诉了他。
陈浩听完,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周磊,你疯了?你这是往无底洞里扔钱!”
“她是我妻子。”周磊苦笑,“我能怎么办?”
“离婚。”陈浩说得非常直接,“周磊,听我一句劝,这种婚姻没必要继续下去了。她根本不把你当家人,只是把你当成她父亲的提款机。”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陈浩打断他,“你看看你自己,三十多岁了,连个房子都没有。你的钱都去哪儿了?全进了你岳父的口袋。他拿你的钱做生意,赚了是他的,亏了你会见到一分钱吗?”
周磊低着头,沉默不语。
“周磊,我认识你十几年了,从没见过你这么憋屈。”陈浩叹了口气,“记住我的话,没有尊严的婚姻,不值得维持。”
那天晚上,周磊喝了很多酒。
回到家时,林薇正在看电视剧。
她瞥了他一眼,皱眉道:“喝这么多干什么?一身酒气,快去洗澡。”
周磊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
她依然美丽,但眼神里早已没有了曾经的温柔。
周磊突然想起婚礼上,她看着他时那种幸福的笑容。
那笑容,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呢?
04
第四次给钱是在去年年底。
那笔奖金是三万六千元。
周磊原本打算一分不给,但林薇又哭又闹,说她父亲的厂子面临倒闭,急需资金周转。
“周磊,你就帮帮我爸吧。”她抱着周磊的胳膊,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厂子要是倒了,我爸这辈子就完了。”
看着她哭,周磊心软了。
“这是最后一次。”周磊说,“薇薇,我也要为我们的将来考虑。”
“好好好,最后一次。”她连忙点头,“周磊,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周磊把钱给了她,她立刻破涕为笑,转身就去打电话了。
周磊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行人,突然感到无比孤独。
这个所谓的家,他到底算什么?
一个星期后,周磊路过岳父的加工厂。
厂子不但没有倒闭,反而在扩建厂房。
工人们正在搬运新买的设备,林国栋站在一旁指挥,脸上满是得意。
周磊在门口站了很久。
所谓的面临倒闭,不过是欺骗他的借口。
那天晚上,周磊质问林薇:“你说你爸的厂子要倒闭,为什么我看到他在扩建?”
林薇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扩建是因为接到了新订单,不扩建怎么完成生产?”
“那为什么说要倒闭?”
“当时确实有倒闭的风险,但后来接到订单就没事了。”她理直气壮地说,“怎么,我还得天天向你汇报我爸厂子的经营情况?”
“可你用我的钱去扩建……”
“周磊!”林薇猛地站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爸用你的钱怎么了?你是不是后悔了?”
“我只是觉得……”
“你觉得什么?”林薇冷笑,“你觉得你很了不起?你那点钱,我爸还真看不上。要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他才不会要。”
周磊被她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在她眼里,他连给钱的资格都需要感恩戴德。
今年三月,周磊又拿到了一笔奖金。
这次是四万八千元,他参与设计的文化中心项目获得了省级奖项,公司给了额外奖励。
拿到钱的那天,周磊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机上的银行短信,心里说不出的苦涩。
这些年,他拿到的所有奖金加起来,已经超过十八万。
十八万,在这座城市足够付一套小户型房子的首付了。
但现在,这些钱都在哪里?
周磊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些钱都进了林国栋的口袋,再也回不来了。
下班后,周磊没有直接回家。
他在街上走了很久,看着那些手牵手的情侣,看着那些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看着那些相濡以沫的老夫妻。
周磊突然意识到,他的婚姻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温情。
晚上回到家,林薇已经在等他了。
“周磊,听说你又拿奖金了?”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嗯。”周磊点点头。
“多少?”
“四万八。”
“正好!”她拍了下手,“我爸最近想买一台数控机床,就差这么多。你把卡给我吧。”
周磊看着她,平静地说:“不给。”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薇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不给。”周磊的声音依然平静,“薇薇,这次的钱我要自己留着。”
“留着干什么?”她的脸色变了,“周磊,你什么意思?”
“我想给自己留点钱。”周磊说,“这些年我拿的所有奖金都给了你爸,我自己一分没留过。这次,我想为自己打算一下。”
“为自己打算?”林薇冷笑,“周磊,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你赚的那点钱,要不是有我爸在背后支持,你以为你能过上现在的日子?”
“你爸支持?”周磊也笑了,“薇薇,你告诉我,你爸怎么支持我了?”
“他……他给你介绍过客户啊,给你……”
“给我介绍过什么客户?”周磊打断她,“我的工作是我自己找的,客户是我自己跑的,跟你爸有什么关系?还有,这四年我给你爸的钱,加起来超过十八万,他还过一分钱吗?”
林薇被问住了,但很快又反击:“还钱?周磊,你真是越来越小气了。那是我爸,不是外人,你还指望他还钱?”
“既然是一家人,那为什么我提出要留点钱,你就不同意?”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周磊盯着她的眼睛,“薇薇,你告诉我,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05
那天晚上,他们大吵了一架。
林薇说周磊自私,说他冷血,说他不把她父亲当长辈。
周磊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听着。
吵到最后,林薇摔门出去了,说要回娘家住几天。
周磊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些年来,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自由。
没有人逼他交钱,没有人对他冷嘲热讽,没有人把他当成提款机。
周磊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查找外地的工作机会。
既然这个家已经没有他的位置,那为什么还要留下?
周磊花了整整一个星期,投了三十多份简历。
最终,一家沿海城市的设计研究院给了他录用通知,月薪一万八,还有丰厚的项目提成。
收到录取通知的那天,周磊坐在电脑前,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不是因为高兴,而是因为终于可以解脱了。
林薇在娘家住了一个多星期才回来。
她回来时,周磊正在收拾行李。
“你这是干什么?”林薇看着满地的箱子,皱起眉头。
“单位安排我去外地培训。”周磊平静地说,“十个月。”
“十个月?”林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周磊,你确定?你连出差三天都要给我打七八个电话,十个月?我敢打赌你坚持不了一个星期就得想家想到不行,灰溜溜地跑回来。”
周磊没有反驳,只是继续收拾东西。
“喂,我问你话呢。”林薇走过来,“真的要去?”
“嗯。”
“那我呢?”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你走了我怎么办?”
“你可以回娘家住。”周磊说,“反正你也更喜欢待在那里。”
“周磊,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提高了,“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周磊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薇薇,我没有意见。我只是累了,想出去散散心。”
“散心?散心需要十个月?”她冷笑,“周磊,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周磊摇摇头:“没有。”
“那你为什么突然要走?”
“我说了,单位安排的。”
“我不信。”林薇盯着他,“你肯定有事瞒着我。”
周磊没有再解释,只是继续收拾行李。
林薇看他不理她,气得转身回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那天晚上,周磊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望着天花板,他想起了这四年来的点点滴滴。
有过甜蜜,有过争吵,有过失望,也有过绝望。
但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出发的那天早晨,天空飘着细雨。
周磊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四年的房子。
林薇还在睡觉,他没有叫醒她。
周磊在茶几上留了一张纸条:“薇薇,我走了。照顾好自己。”
然后,他轻轻关上了门。
下楼时,周磊遇到了楼下的张阿姨。
“小周,这是要出远门啊?”张阿姨笑着问。
“嗯,去外地培训。”周磊说。
“多久啊?”
“十个月。”
“这么久?”张阿姨惊讶,“那薇薇怎么办?”
“她会照顾好自己的。”周磊笑了笑,“张阿姨,我先走了。”
“哎,好好好。”张阿姨摆摆手,“路上注意安全啊。”
周磊拖着行李箱走在细雨中,没有回头。
身后是四年的婚姻,前方是未知的人生。
但周磊不再害怕。
因为再糟糕,也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06
到了火车站,周磊买了一张去沿海城市的车票。
坐在候车室里,周磊给林薇发了一条短信:“我走了,照顾好自己。”
很快,她回了消息:“知道了,记得按时吃饭。”
周磊看着这条短信,突然笑了。
按时吃饭。
这四年来,她有几次真正关心过他是否按时吃饭?
周磊没有回复,而是把手机关机了。
上了火车,周磊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滴顺着玻璃滑落,模糊了窗外的景色。
周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耳边响起列车员的声音:“各位旅客,列车即将启动,请您坐稳扶好。”
火车缓缓开动,载着周磊驶向远方。
周磊知道,这一趟旅程,没有归期。
到达沿海城市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周磊拖着行李走出车站,迎面而来的是温暖湿润的海风。
这座城市和周磊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内陆小城完全不同。
高楼林立,街道整洁,行人步履匆匆,整座城市充满活力。
周磊站在人群中,第一次感受到了久违的自由。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没有人在乎他的过去,没有人会问他为什么来这里。
周磊只是一个普通的过客,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准备重新开始。
周磊找了一家经济型酒店住下,放下行李后,给新单位的人力资源部打了电话。
“周工,您到了?”电话那头是个干练的女声。
“到了,刚下火车。”周磊说。
“那好,您先休息两天,周一来单位报到。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好的,谢谢。”
挂了电话,周磊躺在床上,盯着陌生的天花板。
手机震动了几下,是林薇发来的消息。
“到了吗?”
“到了。”周磊回复。
“那就好。记得照顾好自己。”
看着这条消息,周磊心里五味杂陈。
她依然用着那种公式化的语气关心他,仿佛他只是个需要例行问候的远方亲戚。
周磊没有再回复,而是把手机放在一边。
窗外传来远处轮船的汽笛声,这座港口城市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而周磊的新生活,也即将拉开序幕。
周一,周磊去新单位报到。
这是一家中型设计研究院,主要承接市政和民用建筑项目。
人力资源部的李经理四十多岁,做事干练利落。
“周工,欢迎加入我们团队。”李经理笑着和周磊握手,“您的简历我们都看过了,经验很丰富。我们正好有个跨海大桥项目需要人手,您来得正是时候。”
“谢谢李经理。”周磊说。
“别客气,以后都是同事。”李经理带周磊参观办公区,“这边是设计部,那边是结构计算室,楼上是会议室和领导办公室……对了,您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吗?”
“还住在酒店里。”
“长期住酒店不划算。”李经理想了想,“这样吧,我们单位有职工公寓,虽然条件一般,但干净方便。您要是不嫌弃,可以先住着。”
“那太好了,谢谢李经理。”
“应该的。”李经理拍拍周磊的肩膀,“周工,好好干,这里的发展空间很大。”
办完入职手续,周磊搬进了单位公寓。
这是一间二十五平米左右的单间,有独立卫生间和简单家具。
虽然简陋,但对周磊来说已经足够了。
周磊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这里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没有人会对他指指点点。
周磊终于可以做回自己了。
工作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周磊被分配到一个跨海大桥项目,负责桥塔部分的结构设计。
项目负责人姓王,五十多岁,是位经验丰富的老工程师。
“小周,你的设计方案思路清晰,计算严谨。”王工看着周磊的图纸,满意地点点头,“不错,继续保持。”
“谢谢王工。”
“年轻人就该有这股劲头。”王工拍拍周磊的肩膀,“好好干,将来前途无量。”
有了王工的认可,周磊工作起来更有动力了。
每天早上七点半到办公室,晚上十一点才离开。
周末也经常加班,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到工作中。
同事们都说周磊是工作狂,但只有周磊自己知道,他是不想让自己闲下来。
一闲下来,就会想起林薇,想起那个已经回不去的家。
林薇偶尔会发消息,问周磊吃了没,工作累不累。
周磊总是简单回复:“吃了”“还好”。
她从来不问周磊什么时候回去,周磊也从来不提。
他们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少,越来越冷淡,像两个陌生人在履行某种义务。
这样也好,周磊想。
至少不用再吵架,不用再为钱的事情闹得不愉快。
07
一个月后,周磊拿到了第一个月的工资。
一万八千元,加上项目预提成,总共两万三千多。
看着手机银行的到账短信,周磊第一次感受到了金钱的真正价值。
这是他凭自己能力赚的钱,没有人能从他手里夺走。
周磊给自己换了一台性能更好的笔记本电脑,买了几件像样的衣服,还在海边找了家餐厅,吃了一顿新鲜的海鲜大餐。
吃完饭沿着海岸线散步,看着这座城市的璀璨夜景,周磊突然觉得人生也没有那么糟糕。
至少,他还有能力重新开始。
回到公寓,周磊打开电脑,开始写一封永远不会发出的信。
“薇薇,你好吗?”
“我在这里一切都好。工作很忙,但很充实。”
“我想告诉你,这一个月来,我终于明白了一些事情。”
“婚姻不应该是一方的不断付出,另一方的理所当然索取。”
“婚姻应该是两个人共同经营,互相扶持,一起面对生活的风风雨雨。”
“但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失衡的。”
“你把我当成你父亲的提款机,把我的付出视为天经地义。”
“而我,也太软弱了,不敢反抗,不敢拒绝,不敢维护自己的尊严。”
“但现在,我想明白了。”
“我不想再做那个懦弱的周磊了。”
“我要做回真正的自己。”
写完这封信,周磊没有发送,而是保存在了电脑的加密文件夹里。
有些话,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不会理解,也不会在乎。
两个月后,项目进入了关键阶段。
设计团队需要去大桥选址现场进行实地勘测,连续十天都住在工地附近的临时板房里。
条件艰苦,但大家都毫无怨言。
那天晚上,王工请大家在工地食堂吃饭。
“小周,来,咱们喝一杯。”王工举起酒杯。
“王工,我敬您。”周磊也举起了杯子。
“小周啊,你这段时间表现很出色。”王工喝了一口酒,“不过我注意到,你很少和家里联系,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周磊愣了一下,苦笑道:“没什么,就是……有些事情需要时间想清楚。”
“感情的事?”王工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周磊点点头,没有否认。
“年轻人,感情的事要看开些。”王工拍拍周磊的肩膀,“有些人,不值得你耗费太多时间和精力。该放手的时候就要果断放手,不要拖泥带水。”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王工打断他,“我年轻时也经历过类似的事。当时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但现在回头看,那都不算什么。人生路还长,值得你珍惜的人可能还在后面等着呢。”
王工的话让周磊沉默了很久。
是啊,有些人,真的不值得浪费时间和感情。
那天晚上,周磊喝了不少酒。
醉醺醺地回到板房,周磊拿出手机,看着林薇的头像。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十天前她发来的:“最近忙吗?”
周磊没有回复。
因为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第三个月,周磊的设计方案在项目评审会上获得了一致好评。
院领导亲自找周磊谈话,说准备提拔他担任项目副主管。
“小周,你很有潜力。”院长说,“好好干,将来会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谢谢院长。”周磊说。
“对了,听说你还没在这边安家?”院长问。
“是的。”
“那要抓紧了。”院长笑着说,“你现在也是项目骨干了,该考虑长远打算。这样吧,单位有住房补贴政策,你可以申请一下。”
“住房补贴?”
“嗯,骨干员工购房,单位提供十二万的补贴。”院长说,“你的工作表现完全符合申请条件。”
那天晚上,周磊躺在床上,想着院长的话。
十二万的补贴,加上他这三个月存下的七万多,还有之前的一点积蓄,凑个首付应该足够了。
周磊是不是该在这里买房了?
是不是该彻底在这座城市扎根了?
想到这里,周磊的心突然一紧。
如果在这里买了房子,那他和林薇的婚姻,是不是就彻底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周磊拿起手机,想给林薇发条消息。
但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下了。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有些选择,其实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08
第四个月,林薇突然打来了电话。
“周磊,你什么时候回来?”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
“怎么了?”周磊问。
“我爸出事了。”她说,“厂子资金链断了,现在到处借钱周转。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周磊沉默了。
“周磊,你说话啊!”林薇的声音提高了,“我爸现在急需二十八万救急,你那边能不能凑一些?”
“我哪有二十八万?”周磊苦笑。
“你可以向同事借啊,或者申请银行贷款。”林薇理所当然地说,“反正你得想办法帮我爸。”
周磊深吸一口气:“薇薇,这四年我给你爸的钱加起来超过十八万。那些钱去哪儿了?现在厂子出问题了,为什么要我来填补这个窟窿?”
“什么叫填补窟窿?”林薇怒了,“周磊,你说话注意点!那是我爸,不是外人!”
“正因为是你爸,所以我才给了那么多钱。”周磊的声音冷了下来,“但是薇薇,我也有自己的生活要过。我不可能一辈子给你爸当提款机。”
“周磊!你说什么?”林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居然这么说我爸?”
“我只是说出事实。”
“事实?事实就是你忘恩负义!”林薇吼道,“要不是我爸当初同意我们结婚,你以为你能娶到我?”
“所以我要用一辈子的钱来报答?”周磊反问。
“你……”林薇被问住了,半天才说,“周磊,我算是看清你了。你就是个白眼狼!”
“随便你怎么说。”周磊说,“反正这次的钱,我不会出。”
“好,很好!”林薇的声音在颤抖,“周磊,我们走着瞧!”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周磊握着手机,手微微发抖。
这是他第一次正面拒绝她,第一次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
虽然心里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解脱。
那天晚上,周磊收到了林薇父亲发来的短信。
“小周,我是你岳父。听薇薇说你不愿意帮忙?我把薇薇养大不容易,你作为女婿,应该帮衬一下。这些年我对你也不薄,你不能忘恩负义。”
看着这条短信,周磊笑了。
不薄?
林国栋对他哪里不薄了?
拿了他十八万多,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说过。
现在出事了,又想起他这个女婿了。
周磊回复道:“爸,这些年您拿我的钱也不少了。我也有自己的生活要过,实在帮不上忙了。抱歉。”
发完这条短信,周磊把林国栋的号码拉黑了。
紧接着,林薇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周磊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周磊,你什么意思?把我爸拉黑了?”林薇的声音里满是怒火。
“薇薇,我累了。”周磊说,“这段婚姻,我不想继续了。”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过了很久,林薇才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吧。”周磊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离婚?”林薇的声音拔高了,“周磊,你疯了?”
“我没疯,我很清醒。”周磊说,“薇薇,这四年我想了很多。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你心里只有你爸,从来没有我的位置。我也累了,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周磊,你敢!”林薇威胁道,“你要是敢提离婚,我就让我爸去你单位闹,让你丢工作!”
“随便。”周磊说,“反正我也不打算回去了。”
“你……”林薇被周磊的态度惊呆了,“周磊,你真的变了。”
“是啊,我变了。”周磊说,“我不想再做那个懦弱的周磊了。薇薇,我们好聚好散吧。”
“我不同意!”林薇吼道,“你想都别想!”
“那就等两年吧。”周磊说,“分居满两年,可以自动离婚。”
说完,周磊挂断了电话,并把林薇的号码也拉黑了。
做完这一切,周磊整个人都轻松了。
窗外的夜空繁星点点,这座海滨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周磊站在窗前,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自由。
第五个月,周磊正式提交了离婚申请。
律师告诉周磊,如果对方不同意,需要分居满两年才能判决离婚。
“没关系。”周磊说,“我等得起。”
林薇收到法院传票后,疯狂地给周磊打电话发信息。
但周磊都没有回复。
她甚至托人找到周磊的单位,想来闹事。
但被单位的保安拦在了大门外。
李经理知道这件事后,找周磊谈话。
“小周,家里出什么事了?”她关心地问。
“一些私事,李经理。”周磊说,“不会影响工作的。”
“我不是担心工作。”李经理叹了口气,“小周,你还年轻,有些事情要看开。该放手的时候就放手,不要拖累了自己。”
“谢谢李经理。”周磊说,“我会处理好的。”
“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李经理拍拍周磊的肩膀,“单位永远是你的后盾。”
那天晚上,周磊收到了一封电子邮件。
是林薇发来的。
“周磊,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吗?这四年我对你不好吗?我只是想帮帮我爸,有错吗?你为什么不能理解我?”
看着这封邮件,周磊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回复了。
“薇薇,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我们只是不合适。你心里装的是你的父亲,而我需要的是一个真正的家。我们的价值观不同,继续在一起只会互相折磨。放手吧,对你对我都好。”
发完这封邮件,周磊彻底关闭了和过去的联系通道。
从此以后,周磊只看向前方。
第六个月的一天,周磊正在办公室加班,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请问是周磊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女声。
“是的,您是哪位?”
“我是市中心医院的护士。您的妻子林薇女士现在在我们医院急诊室,情况比较危急。您能马上过来吗?”
周磊愣住了:“什么情况?”
“具体情况不太清楚,医生说需要家属签字。您快点过来吧。”
挂了电话,周磊坐在椅子上,脑子一片空白。
林薇出事了?
周磊应该回去吗?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国栋打来的。
“周磊!你这个没良心的!薇薇都躺在医院里了,你居然还躲在外地不回来!你还算个男人吗?”
“到底怎么回事?”周磊问。
“薇薇为了给我筹钱,到处借高利贷,结果被人逼债,从楼梯上摔下来了!”林国栋吼道,“现在在重症监护室,医生说需要手术,要三十万!你马上把钱打过来!”
三十万。
又是三十万。
周磊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爸,我没钱。”周磊平静地说。
“你胡说!你在外地工作这么久,怎么可能没钱?”
“就算有,我也不会给。”周磊说,“这些年你们从我这里拿走的钱够多了。”
“周磊!你……”
周磊挂断了电话,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整个人都在颤抖。
窗外的夜色浓重,办公室里只剩下周磊一个人。
周磊拿出手机,看着那个已经被拉黑的号码,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最终,周磊还是没有拨出去。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周磊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周磊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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