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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公里的温度 | 孔丽飞

闹钟准时炸响,窗外还是黑漆漆的一片。这是他被调去疙瘩岭的第13天,每天单程43公里的山路,像是裹着尖刺的粗绳,反复蹂躏着

闹钟准时炸响,窗外还是黑漆漆的一片。这是他被调去疙瘩岭的第13天,每天单程43公里的山路,像是裹着尖刺的粗绳,反复蹂躏着他早已麻木的神经,扎的心口闷疼。

清晨的盘山路九曲回肠,车身颠簸得要把隔夜的苦楚晃涌出来,他死死的握着方向盘,和妻子相濡以沫的十年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闪现:一起挤在80平米的小三室里煮火锅蒸腾的温馨;电梯故障时他冒雨站外头陪着被困的她说话,直到维修人员赶来;他们说好要一起等一个孩子……可这一切的温暖,全被“我想有个家,有个现成的孩子”这句话劈的粉碎。

妻子要嫁的是个刚刚丧偶的男人,有一儿一女,那个男孩眼中对后妈赤裸裸的恨意,没能动摇妻子离婚的决心。

木子跪在摔碎的婚纱照玻璃渣里求她回头,换来的是妻子更加厌恶,以至于她撕毁了所有合影,一张不留。如果放弃那么容易,谁又愿意卑微的纠缠?

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木子把车开的很慢,雨刷器刮扫着玻璃,像是反复抽打着他的不舍和无奈。他伏在方向盘上歇斯底里地放声大哭,雨声盖过了呜咽,浑身的力气都随着眼泪泄了出去。他狠狠抽打着自己的耳光,火辣辣的痛感也压不住内心的悔恨:恨自己无能,连一段婚姻都守护不住;怪自己没本事,连相濡以沫十年的妻子都留不住,可转念又气的浑身发抖;怨妻子食言背弃,怨自己太过天真,错估十年情分的重量。

木子没有什么朋友,小时候被父母抛弃,少年时养父去世后,便孤苦一人,直到遇到妻子。现在人到中年又被爱人决绝的扔掉,木子的心彻底空了,他第一次尝到了无力反抗的绝望。

他申请调去了最偏远的疙瘩岭,把房子和存款全部留给妻子,按照常理,妻子选择这样的再婚生活会充满艰辛,他只想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给妻子铺一条稍微平坦一些的后路。

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水米难咽,食物刚到嘴边就是翻江倒海的呕吐,一个晚上会惊醒几十次,每次醒了就下意识翻看手机,半梦半醒间,总是恍惚妻子给他发了信息。他知道妻子已新婚,不会联系他,可依然忍不住去查看,他拼命压抑着不联系妻子,可思念如野草般疯长,根本无法抵挡。

在木子体重暴跌30斤的那天早上,手机突兀响起,屏幕上跳动着那个他刻在心尖上的名字,这是离婚后她打来的第一个电话:“木子,我…有了我们的孩子,可我现在结婚了,不能要,你…能陪我去医院吗?”

木子的心疼的无法呼吸,窒息的发不出声音,良久,木子用干涩的声音轻轻恳求:“让我…陪伴孩子一个月好吗?就一个月,再去医院。”

妻子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同意了。

于是,从那天起,每个黎明都成了一场无声的仪式。窗外的天还蒙着层灰蓝,没有闹钟的惊扰,身体像是被按下了固定的生物钟,他便会醒来。指尖触到冰凉的毛巾,猛的往脸上一铺,瞬间便将残留的睡意和混沌的神经一并打散。

6点整,手机准时响起,听筒里传来妻子压低的声音,带着未散的倦意却又透着不容耽误的急切“我出门了”,话语落下的瞬间,他便发动引擎开车往疙瘩岭的单位,这段一小时的车程,隔绝了尘世的喧嚣,唯有妻子那带着烟火气的温软声线,在车厢里静静流淌,成了他独拥的、最妥帖的晨间慰藉。

第1天像是在执行一项任务,妻子带着不耐烦的催促道,快点,我是借口晨跑从家里出来的,要是时间久了,会引起他的怀疑。木子的心被揪的生疼,掌心沁出薄汗,妻子那么顾及现在的家庭,自己的要求是不是有点过分……

第2天第3天 ……妻子的烦躁一如既往,他的回应只能是简短的,“我给你买个乌鸡放在门卫处”“之前给你定做的棉衣做好了”“单位发的水果我一个人吃不完,你去家里把带走吧”,每一次挂断电话,木子的胸口都是难以言说的空落,他只能在挂断电话后,在车里静静的坐一会,似乎这样可以多留住一线听筒里的余温。

时间在电波中无声的流淌,妻子的不耐烦渐渐变得平静,也磨掉了木子最初的期盼、慌乱,悄悄沉淀了接受事实的钝疼。

第29天,今天,他想告诉妻子,他请假了,陪她去医院,他托同事联系了在医院工作的妻子帮忙安排。当晨曦再次燃亮天际时,他像往常一样按下接听键,刚要开口,听筒里传来压抑的抽泣,紧接着便是妻子崩裂的哭声,断断续续,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碎在微凉的薄雾中,也狠狠的砸在他的心上。

“木子……我……舍不得……我们……”

作者简介

孔丽飞,女,中共党员,中级畜牧师。济源市作家协会理事,作品散见于《黄河报》《河南思客》《济源日报》《济源文学》等报刊平台,供职于济源市直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