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元至正二十六年冬,长江江面寒风如刀。
一艘挂着红巾军旗号的小船顺流而下,船舱里坐着当时名义上的天下共主“小明王”韩林儿。几个月前,他的部将朱元璋刚刚击败张士诚,派大将廖永忠前来接他去应天府“享福”。
船行至瓜步,大船忽然在中流翻覆,这位承载着“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神话的领袖,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溺死在冰冷的江水中。史书只说是“偶触礁石”。但吊诡的是,韩林儿死后第二年,朱元璋便迫不及待地改元称帝,定国号为“大明”。
人们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朱元璋在向曾经的老上级、那个代表着“明王出世”宗教预言的小明王致敬。
然而,真相可能恰恰相反。

关于“大明”的由来,最著名的解释莫过于金庸先生在《倚天屠龙记》中的注脚:朱元璋出身明教,深知“光明必将到来”的感召力,故取国号为“明”以收揽民心。
这个说法逻辑清晰:朱元璋起家于红巾军,而红巾军的底色是白莲教与明教的结合。既然大家都在等“明王”下凡,朱元璋顺势而为,合情合理。
如果历史这么简单,我们就太小看那个从乞丐堆里爬出来的政治天才了。

翻开《大明律》,你会看到一条极其严酷的法令:“凡师巫邪术……私传白莲社、明尊教等,首者绞。”
朱元璋对这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狠辣至极。如果“大明”真的代表明教,他为什么要一边挂着这块招牌,一边把招牌下的信徒送上断头台?
更反常的是,在他亲自审定的《即位诏》中,对于早年的红巾军生涯表现出一种近乎尴尬的“嫌弃”。他没有说要接替小明王,反而称那些起义军为“妖寇”。
问题的核心浮出水面:朱元璋极其渴望洗掉身上的“宗教味”。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给自己贴上一个宗教标签?
三、翻开《易经》,发现被隐藏的暗语如果我们跳出“明教”的思维陷阱,回到中国传统政治语境中,“大明”二字有着完全不同的含义。
朱元璋后期,身边围拢了以刘伯温为首的浙东大儒。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把朱元璋从一个“妖教信徒”包装成“真命天子”。

在这些饱读诗书的谋士眼中,“大明”最早出自《易经》。《易经·乾卦》中有一句关键的话:“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这里的“大明”,指的不是灯火,而是太阳的运行。古人认为,太阳周而复始的运行,象征着天道的秩序与皇权的更迭。
用“大明”作国号,朱元璋想表达的是:元朝的黑暗已经过去,新的天道运行已经开始,我朱元璋不是什么明王的部下,我就是那个循天道而行的太阳本身。
这种解释,瞬间把一个“草根反贼”拉回了儒家道统的正轨。
更精妙的是,元朝的国号取自“大哉乾元”,而“大明终始”在《易经》语境中,正好是衔接和涵盖“乾元”的。在文化辈分上,朱元璋不仅不输,还要在逻辑上取而代之。
四、《即位诏》里藏着的真心话在朱元璋北伐时发布的《谕中原檄》中,他提出了一个响彻历史的口号:“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
朱元璋多次痛斥元朝“纲常不灵”,认为元朝灭亡是因为政治秩序崩塌了。他曾对群臣说:“朕既为天下主,必当循先王之典,以正人心。”这才是“大明”真正的政治底牌:它是“火”与“礼”的结合。

在五德终始说中,元朝为金德,明朝自认火德。火能克金,这在玄学上完成了对前朝的合法收割。更重要的是,在儒家祭祀中,“大明”是祭祀太阳的官定术语。
朱元璋通过这个国号,向全天下的读书人发出强烈信号:“我不再是那个拜火的妖僧,我是那个祭天的君子。我叫‘大明’,是为了让世界重新回到有序、光明的儒家秩序中去。”
这也就是为什么,当国号确立后,那些原本对他充满鄙夷的元朝遗老,竟纷纷出山,心甘情愿地为这个曾经的“流寇”出谋划策。
结语大明朝为什么叫大明朝?这不仅仅是一个名字的更迭,更是一次“身份公关”。
朱元璋定国号为“大明”,是在精神上收割遗产。他利用了民间对“明”的宗教崇拜以争取基层支持,同时赋予了“明”儒家的道统解释以争取精英认同。
这种“两头吃”的智慧,让明朝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了继承正统的转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