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室就我一个人，夜班。手机弹出条通报——驻马店市人大常委会原党组副书记、副主任贾迎战被开除党籍。

我盯着那名字看了半天。贾迎战，这名字我熟。不是认识他本人，是去年刷视频刷到过。他站在一条叫置地大道的工地上，指着施工队骂："你哪有垫层啊？我这幸亏来看看，我不看看得出大事嘞！“那股子当地口音，脸都气红了，底下人说这是"良心市长”。我那时候觉得这领导可以，敢当场骂人。

可现在，这"良心市长"自己成了被审查的对象。

他在驻马店干了四十多年，从公安干警干起，后来去了纪委、监察局，当过市纪委常委，又去当区长、区委书记、副市长，最后坐到了省委巡视组副组长的位子上。四十多年了啊，我今年当保安才第五年，他在这条路上走的时间比我岁数都大。

最讽刺的是什么？他本身就是搞纪检出身的。2005年他就是市纪委常委了，查了多少人我不知道，但他肯定比谁都清楚，哪些事能干、哪些事不能干。2018年，他当驿城区委书记，区监察委员会挂牌成立，他站在台上讲：“打铁必须自身硬”，要打造"反腐铁军"。2019年，他又主持"以案促改庭审廉政教育课堂"，板着脸让干部们"克服侥幸心态"。

结果呢？他自己就是那个"侥幸心态"最重的人。

贾迎战就是这样。他不是不懂规矩，他是规矩的制定者、执行者，最后却成了规矩的破坏者。

上个月有个装修工人想进小区，没带证件。按规定，没有证件不能放行。可他递给我一包烟，说就上去量个尺寸，十分钟就下来。我接了那包烟，把闸机开了。

一包烟而已，十几块钱，谁会知道？可我心里清楚，这是不对的。万一他上去干了什么呢？万一出了事呢？业主找物业要说法，物业找我，我能说什么？“他给我一包烟我就放他进去了”？

那一刻我想通了一件事：贪心这东西，真不分高低贵贱。贪的是几百万几千万，我贪的是一包烟。但本质上都一样——觉得"这点小事没人会发现"，觉得"别人都这么干"，觉得"不拿白不拿"。他收的是"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的礼品礼金"，我收的是"可能影响小区安全的一包烟"。量级不同，性质一样。

凌晨两点多，夜班最难熬的时候。小区里静得只剩虫子叫。突然听到楼上某户传来隐约的钢琴声，弹的是《致爱丽丝》，断断续续的。大概是个失眠的人，或者练习到很晚的孩子。我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这个夜晚因为这琴声变得温柔了。有人和我一样醒着，用另一种方式对抗着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