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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故事:孽债轮回

民间故事,虚构故事,切勿迷信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的日子,北风刮得正紧。张家镇东头的肉铺掌柜张富贵,人称张屠户,正把一扇

民间故事,虚构故事,切勿迷信 

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的日子,北风刮得正紧。张家镇东头的肉铺掌柜张富贵,人称张屠户,正把一扇扇猪肉往梁上挂。他老婆翠儿挺着七个月的肚子,在院里收腌菜缸子,手脚冻得通红。

屋里帘子一掀,新娶的柳氏扭着腰出来,尖着嗓子道:“当家的,这冷风嗖嗖的,我屋里炭盆都不旺了!”

张屠户回头瞪了翠儿一眼:“没眼力见的东西!没听见你妹子喊冷?快去地窖再取些炭来!”

翠儿咬着嘴唇,低头往后院走。那柳氏原是镇上春风楼的姑娘,三个月前被张屠户赎了身,如今倒成了正经姨娘,天天把她这原配使唤得团团转。

地窖在院角,三尺见方的口子,底下是往年存冰的冰窖。翠儿颤巍巍扶着梯子下去,刚摸到炭筐,忽听头顶“咣当”一声响——窖口盖上了!接着是铁锁扣死的咔哒声。

她心里一慌,拍着木板喊:“当家的!我还在下面!”

外头传来张屠户阴冷的声音:“喊什么喊!柳娘说了,你这胎怀相不好,怕是克夫的种。今夜就在底下静静心,明日再说!”

“当家的!这冰窖要冻死人的!”翠儿声都变了调。

柳氏的娇笑声透过木板缝钻进来:“姐姐别嚷了,爷说了,这胎若是个丫头,趁早别要。你安心待着,明儿找稳婆来瞧瞧。”

脚步声渐渐远了。翠儿瘫坐在冰面上,寒气从四面八方往骨头里钻。肚里孩子像是知道娘亲受难,拳打脚踢地闹腾起来。

却说这夜,镇西破庙里住着的疯婆子李嬷嬷,正裹着破棉絮打哆嗦。忽听得外头野狗叫得凄厉,她爬起身,见张家肉铺方向隐隐有红光一闪。李嬷嬷年轻时跟过跳大神的神婆,知道些异象,心里嘀咕:“这大腊月的,哪来的血气冲煞?”

她摸出庙门,顺着巷子往东走。风雪正紧,走到张家后院墙根,忽听见隐约的女子呻吟声。扒着墙缝一瞧,后院地窖口径上了锁!

李嬷嬷绕到前门,见铺子门板紧闭,里头却传来划拳吃酒的声音。她心知不好,回身找了根铁钎子,悄悄摸到后院地窖口,三两下撬开了那把旧锁。

推开家门,一股血腥气冲鼻而来。借着雪光,只见翠儿蜷在墙角,身下一片暗红。她怀里紧紧抱着个襁褓,自己却已没了气息。

李嬷嬷探手一摸,翠儿身子都僵了,可那襁褓里却有微微的温热。忙抱出来看,是个女婴,浑身青紫,只有心口处一块铜钱大的红记,在雪光映照下,竟像朵盛开的梅花。

“造孽啊……”李嬷嬷老泪纵横,脱下自己的破袄子裹紧孩子,又把翠儿尸身放平,抓了几把干草盖上。正要离开,忽见翠儿右手紧紧攥着。掰开一看,掌心是一枚褪色的红绒花——正是她出嫁时戴的那朵。

李嬷嬷揣好绒花,抱着孩子悄悄回了破庙。生起火堆,用破碗热了点米汤,一点一点喂进孩子嘴里。半晌,那孩子忽然“哇”地哭出一声,虽然微弱,却真真切切是活过来了。

“阎王殿前走一遭,这是不让你过奈何桥啊。”李嬷嬷抹着泪,“往后你就叫石娘,石头里蹦出来的娘,命硬。”

第二日,张屠户酒醒了,才想起地窖里还锁着人。带着柳氏慢悠悠到后院,开锁一看,脸都白了。翠儿直挺挺躺着,身边一滩血冰。

柳氏尖叫一声躲到他身后:“死了!真死了!”

张屠户强作镇定,四下张望不见孩子,心里猜是被野物叼走了,反倒松口气。他假意嚎了两嗓子:“我的翠儿啊!你怎么这么想不开!”转头却压低声音对柳氏说:“快去请王老四来,趁早埋了,别声张。”

后山乱葬岗添了座新坟,连块木牌都没立。张屠户从坟头抓了把土,嘴里念念有词:“翠儿,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肚皮不争气……”

镇上人听说翠儿难产死了,都觉蹊跷。卖豆腐的陈嫂跟菜贩子嘀咕:“七个多月就生?我那天早上还见她好好地在井边打水呢。”

“少说两句,”菜贩子使个眼色,“没见张屠户家这两天闭门谢客?心里有鬼。”

头七那夜,张家就出了怪事。

三更时分,柳氏忽然从床上坐起来,眼睛直勾勾盯着帐子顶,嘴里念叨:“冷……冰窖冷……”张屠户推她也不醒,直到鸡叫头遍才缓过来,却什么都不记得。

过了两日,圈里养的十头肥猪,一早起来死了三头。张屠户请了兽医来看,查不出病症,只说像是吓破了胆。

“猪还能吓破胆?”张屠户心里发毛。

更邪门的在后头。柳氏自那日起茶饭不思,见着荤腥就吐。请了郎中一把脉,竟是有喜了!

张屠户年过四十无子,这一喜非同小可,把翠儿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天天变着法给柳氏补身子,人参燕窝不要钱似的往家买。

可柳氏这胎怀得邪乎。才三个月,肚子就鼓得像五六个月;五个月时,竟大得低头看不见脚尖。夜里睡觉,张屠户常听见她肚子里有“咯咯”的声响,像是有东西在磨牙。

这日,肉铺来了个外乡客买肉,盯着柳氏看了半晌,忽然说:“这位娘子,你眉心有股黑气,怕是不妥。”

柳氏脸色一白。张屠户恼了:“哪来的江湖骗子!滚滚滚!”

外乡客摇摇头,临走时在门槛上撒了把糯米,嘴里念道:“血债血偿,胎里带账。”

柳氏听见这话,当晚就发了高烧,说明话。一会儿喊“别锁我”,一会儿叫“孩子冷”。张屠户守了一夜,天快亮时,迷迷糊糊看见帐子外站着个人影,身形像极了翠儿。他惊出一身冷汗,再定睛看,又什么都没有。

转眼到了生产的日子。请来的稳婆是镇上最有经验的刘婆婆,可进了产房两个时辰,满头大汗地出来:“张掌柜,老婆子接生三十年,没见过这样的。胎位倒是正,可……可就是生不下来。”

柳氏在屋里叫得撕心裂肺。张屠户在院里转圈,忽然听见屋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啼。

“生了!”他心头一喜。

可刘婆婆抱着孩子出来时,脸色却像见了鬼,手抖得厉害。

张屠户凑上去一看,脑子里“嗡”的一声——那是个男婴,眉眼像柳氏,可左胸口上,赫然印着一块铜钱大的红记!那形状、那位置,跟他那夜在地窖里瞥见死胎身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这……这是……”他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时屋里传来刘婆婆儿媳的惊叫:“血!止不住的血!”

柳氏血崩了。张屠户冲进去时,她面色如纸,抓着他的手,眼睛瞪得老大:“翠儿……翠儿来要孩子了……”说完这话,头一歪,断了气。

张屠户抱着刚出生的儿子,看着咽气的柳氏,整个人像掉进了冰窟窿。忽然,那孩子睁开了眼——那是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冷冰冰地盯着他,眼神竟跟翠儿临死前望他那一眼,分毫不差!

“啊!”张屠户手一松,孩子差点摔在地上,幸亏刘婆婆接住了。

当夜,张屠户做了个梦。梦见翠儿站在冰窖里,怀里抱着个婴儿,一步步走过来。他想跑,脚却像生了根。翠儿走到他面前,把婴儿递过来:“当家的,你的儿子,你看,胸口这朵梅花,好看不?”

张屠户惊醒过来,浑身冷汗。窗外月色惨白,他鬼使神差地起身,往后山乱葬岗跑去。

翠儿的坟头,竟开满了红梅!腊月天里,哪来的梅花?张屠户腿一软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翠儿!翠儿我错了!我不该锁你!不该盼你死!你饶了我,饶了孩子……”

坟堆里忽然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

张屠户连滚带爬逃回家,从此再不敢出屋门。

镇上很快传遍了闲话。卖菜的赵婶说得有鼻子有眼:“那张家的新生儿,胸口长了朵梅花记,跟当年翠儿身上的一模一样!这是冤魂投胎来讨债了!”

肉铺关了门。张屠户整日抱着孩子发呆。那孩子不哭不闹,只是用那双黑眼睛冷冷看着他。更奇的是,孩子心口那红记,每逢阴雨天就会发暗,像要渗出血来。

满月那日,张屠户请了镇上的老先生来起名。老先生看了孩子,脸色大变,连茶都没喝就走了,只留下一句话:“此子非池中物,恐是前债未清。”

转眼孩子百天。张屠户瘦得脱了形,这日强打精神抱着孩子到院中晒太阳。隔壁陈嫂扒着墙头看了一眼,惊呼道:“张掌柜,你这孩子怎么……怎么长得跟翠儿一个模子?”

张屠户低头细看,果然,那眉眼不知何时,竟越来越像翠儿。他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崩溃了,抱着孩子跪在院里,仰天哭喊:“翠儿!你要我的命就拿去!别折磨孩子!他是你亲骨肉啊!”

当夜,张家起了大火。火势起得突然,等邻里发现时,整个院子已陷在火海里。众人提水来救,却见门窗都从里面闩死了。

火光最盛时,有人看见张屠户抱着孩子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像是等着什么。

等火扑灭了,屋里只剩两具焦尸。张屠户怀里紧紧抱着孩子,怎么分也分不开。清理瓦砾时,陈嫂眼尖,看见灰烬里有样东西——是只烧了一半的绣花鞋,翠青色鞋面上,一朵红梅绣得精致。

消息传到破庙时,李嬷嬷正给石娘喂粥。老太太听完,半晌没言语,只搂紧了怀里的孩子,轻轻拍着:“债还清了……你娘能安息了。”

石娘三岁那年春天,拉着李嬷嬷的手往后山走。老太太心里明白,带她到了乱葬岗。

翠儿的坟头早已平了,长满青草。可奇的是,坟前竟生着一株野梅树,正值花期,开得热热闹闹。

石娘跪在坟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然后从怀里掏出样东西,放在梅树下——那是一枚玉佩,上好的和田玉,雕着富贵牡丹。正是张屠户当年从不离身的传家宝。

李嬷嬷看见玉佩,心里透亮。她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自己从地窖抱出石娘时,孩子襁褓里就塞着这枚玉佩。想来是翠儿临死前,从张屠户身上扯下,留给孩子的念想。

“奶奶,”石娘忽然开口,声音细细的,“娘不冷了。”

李嬷嬷抬头看,那株野梅在风里轻轻摇摆,花瓣纷飞如雪。恍惚间,她好像看见翠儿站在梅树下,朝她微微一笑,转身消散在春光里。

祖孙俩牵手下山时,碰见卖豆腐的陈嫂。陈嫂盯着石娘看了又看,小声问李嬷嬷:“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像翠儿?”

李嬷嬷笑笑:“孩子嘛,都一个样。”

陈嫂却叹口气:“张家那场火,真是邪门。听说最后清点时,在灶灰里发现了这个——”她左右看看,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是一块焦黑的木牌,上头还能认出个“张”字。

“这是张家祠堂的祖宗牌位,”陈嫂压低声音,“火是从祠堂先起的。可祠堂离正屋隔着一道墙,哪能烧过去?除非……”

话没说完,一阵风吹来,卷起地上的尘土。陈嫂打个寒噤,不敢再说,匆匆走了。

李嬷嬷牵着石娘往破庙走,夕阳把一老一少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过已经荒废的张家肉铺时,石娘忽然停下脚步,指着紧闭的门板说:“奶奶,里头有人哭。”

李嬷嬷侧耳听,只有风声。她摸摸石娘的头:“那是风穿过门缝的声音。走,回家奶奶给你熬糖粥喝。”

夜里,李嬷嬷做了个梦。梦见翠儿穿着出嫁时的红衣,站在破庙门口朝她行礼:“嬷嬷,石娘托付给你了。我的债已了,该去我该去的地方了。”

醒来时天已大亮,石娘乖巧地自己穿好了衣服,小手里攥着那朵褪色的红绒花——正是当年从翠儿手里取出的那朵。

许多年后,石娘长大成人,嫁给了镇上一个老实的木匠。出嫁前夜,李嬷嬷把她叫到跟前,从箱底取出那枚玉佩:“这是你娘留给你的,收好了。”

石娘接过玉佩,忽然泪流满面。她想起这些年来,每逢腊月二十三,心口那朵梅花记就会隐隐发烫。而每年的那一天,李嬷嬷总会带着她到后山,在那株野梅树下烧些纸钱。

又过了些年,李嬷嬷无疾而终。石娘按照老太太的遗愿,把她葬在了翠儿坟旁。下葬那日,原本晴朗的天忽然飘起细雪。雪片子落在新坟上,却久久不化,远远看去,像开了一树白梅。

镇上老人说起这事,都道:“这是善有善报。李嬷嬷救了条命,积了大德,走也走得风光。”

只有石娘知道,每年清明,她带着儿女去上坟时,总能看到那两座坟头干干净净,没有一根杂草。而坟前那株野梅,年年开花,从未间断。

偶有路人问起这梅树的来历,石娘总是笑笑:“是多年前,一位苦命的娘亲,留给这世间的一点念想。”

春风年年来,梅花年年开。那些陈年的冤债,早随着那场大火化成了灰,散在风里。唯有这满树的梅花,还在诉说着一个道理:举头三尺有神明,暗室亏心,终究瞒不过老天爷的眼。

世间万事,都逃不过一个“理”字。理字怎么写?左边一个“王”,是天地王法;右边一个“里”,是人心肚里。心里存的善恶,迟早要在世上见真章。这大概就是老人们常说的: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前脚行下亏心事,后脚自有报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