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创板芯片设计的三季报,全部披露完毕之后,我翻完整套统计数据,第一感受是:这个赛道已经告别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简单周期剧本。
统计口径里面,一共76家科创板芯片设计企业完成财报披露,有67家实现营收同比正增长,占比达到88.16%,也就是说,十家里将近九家,收入是往上走的;但是能真正赚到净利润、归母净利润为正的只有53家,占比不到七成。
这个数据反差,是整篇盘点最值得琢磨的地方:营收大面积回暖,利润却没有同步普涨。行情看着火热,其实资金、订单、利润,高度集中在两条主线——存储芯片、国产算力芯片,剩下大量中小设计公司,只是跟着大环境喝点汤,盈利压力依然不小。
很多散户朋友看半导体行情,习惯盯着板块指数涨跌,看到半导体涨一波,就以为所有芯片公司都迎来好日子。这次三季报给我们摊开了真实的分层:不是所有芯片都值钱,下游愿意花钱、愿意持续下单的,集中在AI服务器刚需品类;消费、低端模拟、射频这些赛道,复苏节奏慢、价格战还没停,日子依旧难熬。
我们先从领跑全场的存储赛道说起,这也是本轮业绩弹性最大的板块。
存储这一轮走强,不是凭空炒作,是供需两端共同促成的结果。一方面海外大厂主动控产,把产能优先倾斜到HBM等高附加值产品,普通DDR、NAND的供给没有无限制放开;另一方面AI服务器对内存、闪存的消耗,和传统PC、手机完全不是一个量级。一台大模型训练服务器,搭配的DRAM容量,是普通服务器的几倍甚至十几倍,直接拉动企业级存储需求爆发,带来了量价齐升的局面。
长鑫科技毫无疑问是存储板块的标杆。前三季度营收2690.24亿元,同比大涨738.51%,归母净利润1320.4亿元,直接从去年同期的大额亏损,变成千亿级盈利。公司在业绩交流会上说得很直白,DDR5企业级产品现在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国内算力集群持续建设,是核心需求来源,同时终端AI硬件普及,还会打开新一轮增量空间。
除了长鑫这种DRAM大厂,科创板里面做存储模组、利基型存储的企业,业绩同样爆发。佰维存储前三季度营收217.17亿元,同比增长230.3%,归母净利润87.68亿元;普冉股份营收70.10亿元,增幅389.1%;东芯股份营收32.92亿元,同比增长475%,去年同期还在亏钱,今年直接转正,拿到14.89亿净利润。
这里有一个细节很多人容易忽略:存储是典型的周期赛道,现在利润好看,很大一部分来自产品涨价。利好是国产替代在同步推进,国内云厂商、算力厂商为了供应链安全,有意识分散采购份额,给国产存储稳定的长期订单;风险同样清晰,一旦后续海外大厂加大普通存储产能投放、或者算力资本开支放缓,存储价格的弹性,同样会向下传导,利润回撤的速度也会很快。
紧跟存储之后的,就是国产算力芯片这条主线,也是最近两年市场关注度最高的赛道。寒武纪、海光信息,是科创板算力芯片里面,商业化落地走得最远的两家。
寒武纪前三季度营收95.26亿元,同比增长106.8%,归母净利润37.15亿元。它的变化不只是收入翻倍,更重要的是从持续亏损,走向稳定盈利,国产大模型厂商的适配、万卡级算力集群的落地,给它带来持续订单。当然财报里同样藏着争议点,存货规模持续走高,公司解释是提前备货,应对客户集中交付需求,市场对此看法并不统一,有人看作订单前置的信号,也有人担心后续去库存压力。
海光信息前三季度营收149.55亿元,同比增长57.6%,归母净利润28.47亿元。管理层在业绩会上提到,目前在手订单充足,国内算力基础设施还在加速扩容,国产大模型和国产芯片深度适配,已经成为明确趋势,服务器CPU、AI加速卡两条产品线同步贡献收入,客户结构比较均衡。
算力芯片的逻辑和存储不一样,它的成长底色更强一点,核心看点是国产算力集群的建设节奏。但门槛和竞争压力同样巨大,一方面要持续投入巨额研发,追赶海外头部产品的性能;另一方面赛道里面玩家越来越多,各家都在推出新一代算力卡,未来会慢慢进入比拼性价比、生态适配、售后运维的阶段,不是只要做出芯片就能稳定拿订单。
存储、算力两大龙头赚得盆满钵满,是不是整个科创板芯片设计都一片向好?并不是。我们再看看剩下的赛道,分化就非常明显。
图像传感器赛道里面,思特威营收进入板块前十,智能手机、汽车电子、安防三条线同时发力,高阶像素摄像头产品在手机旗舰机型里面持续上量,拿到不错的增长。睿创微纳的红外芯片,受益于工业、车载、安防的需求,营收同样稳步向上。这一类属于AIoT、车载感知赛道,增长是有的,但是增速远远比不上存储、算力,毛利率水平也相对温和,很难走出爆发式行情。
再看模拟、射频、部分专用芯片赛道,就是另外一番景象。有不少公司虽然营收小幅增长,但是净利润下滑,甚至增收不增利。原因很简单:赛道里面玩家太多,产品同质化严重,只能靠降价抢订单。复旦微电、唯捷创芯等企业在财报沟通中都提到,行业竞争激烈,为稳住份额采取降价策略,挤压了利润空间;芯原股份营收下滑,则是芯片定制服务的行业特点,订单签下来之后交付周期很长,业绩兑现有滞后性,短期收入波动会比较大。
很多做电源管理、普通MCU、射频前端的中小芯片设计公司,现在处在一个很尴尬的位置:下游消费电子复苏力度有限,手机、平板的出货没有超预期爆发;工业、汽车市场门槛高,认证周期漫长,想要切入头部客户供应链,需要长时间投入。它们跟着整个板块的景气回暖,收入有所回升,但是很难拿到高毛利、大批量的订单,这也是为什么76家里有23家依然没能实现盈利。
看完不同赛道的表现,我们可以总结出这一轮芯片设计复苏,三个和过去不一样的新特点。
第一,需求的重心彻底变了。以前半导体周期上行,拉动主力是手机、PC;这一轮拉动整个板块回暖的核心引擎,是AI算力。算力服务器带动存储、算力芯片、高速互联芯片需求,是这一轮行情的底层主线,消费电子只是一个辅助加分项,不再是决定性变量。
第二,订单向头部集中,马太效应越来越强。同样是芯片设计公司,龙头有资金持续迭代工艺、有成熟生态、有头部客户验证,订单源源不断;中小设计企业,没有资金砸研发,没有稳定大客户,只能挤在低端市场内卷,就算行业回暖,分到的蛋糕也很小。科创板76家公司,营收前十的企业,拿走了板块里面很大一部分营收和利润,这个集中度,近几年一直在提升。
第三,周期属性和国产成长属性交织在一起。存储的周期属性最重,价格涨跌决定利润;算力芯片、车载感知芯片,有国产替代的成长逻辑,但同样会受下游资本开支周期影响,不是单纯的成长股。我们很难再用一套简单的“周期股”或者“成长股”标签,去概括整个芯片设计板块。
聊到这里,也必须客观把风险讲清楚,避免大家只看到亮眼的增长数据,忽略背后的不确定性。
首先,AI算力的资本开支不是永远加速向上。如果后续大模型商业化落地不及预期,云厂商、算力运营商放慢扩产节奏,最先承压的就是算力芯片、企业级存储,订单增速会快速回落。
其次,海外厂商的竞争压力一直存在。海外存储大厂、算力芯片巨头,技术积累深厚,一旦调整定价策略、释放产能,会直接冲击国内厂商的毛利率。国产替代是长期方向,但替代的过程不会一帆风顺,会反复拉锯。
第三,芯片设计是高研发投入的行业。不管是算力芯片,还是高端模拟、感知芯片,想要守住竞争力,每年都要持续砸钱做迭代。就算现在盈利不错,未来持续的研发投入、流片成本,都会持续消耗利润,一旦研发方向踩错路线,很容易由盈转亏。
第四,技术路线的迭代风险。芯片行业技术更新很快,今天主流的架构、产品方案,过一两年可能就被新方案替代,这一点在算力、光互联、存储领域表现得尤为突出。
对于普通关注这个赛道的朋友来说,这次三季报盘点,其实给了一套很清晰的观察思路。不要简单看板块大涨就盲目乐观,也不要因为个别公司亏损,就否定整个国产芯片的机会。我们看芯片设计公司,优先看它下游绑定的是什么需求:是AI算力这种高确定性刚需,还是竞争白热化的消费赛道;其次看客户结构,有没有长期稳定的长协订单,而不是单纯靠现货市场的涨价红利;最后看研发节奏,能不能持续迭代产品,跟上下游技术变化。
很多人投资半导体,最容易踩的坑,就是把板块当成一个整体。看到存储涨,就觉得所有芯片都会跟着大涨;看到某一家算力芯片业绩亮眼,就默认赛道里面所有企业都能复制它的成功。但76家科创板芯片设计公司的三季报数据,清清楚楚告诉我们:时代给的红利,只给到少数踩中主线、技术扎实、拿到稳定订单的企业,剩下大部分参与者,依旧要在激烈竞争里面苦苦突围。
最后,我们不妨静下心思考一个问题:AI带来的芯片需求红利,到底会持续多久?当国产算力、国产存储完成初步替代之后,芯片设计行业的竞争,会不会从“有没有”,转向“好不好、性价比高不高”?当赛道从增量市场慢慢转入存量竞争,现在领跑的龙头,还能不能守住自己的优势,而大量中小芯片设计公司,又该寻找什么样的细分缝隙,找到自己的生存空间?
这些问题,没有一次性的标准答案,需要我们跟着后续订单、下游资本开支、技术迭代的信号,持续跟踪验证。半导体是硬科技赛道,机会很大,但从来都不是一条轻轻松松就能走通的路。
风险提示:本文只是基于公开三季报数据的行业信息解读,文中提到的公司,不构成任何买入或者卖出的投资建议。芯片行业周期性强,技术迭代、海外竞争、下游需求变化,都会带来比较大的波动,大家一定要理性看待业绩,独立做出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