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首钢园的球台，10月11日这一天只剩四场球了。
这四场球里有两场男单半决赛、一场女单决赛、一场男单决赛。两块金牌待定，国乒阵中还有两个人站着：王曼昱和周启豪。其余的人，要么伤了，要么输了，要么早就收拾行李走了。
10月4日正赛开打那天，国乒的阵容看起来还像那么回事。但赛前王楚钦退了，林诗栋也退了。王楚钦这一退，男单世界排名从第一掉到第四，去年中国大满贯的2000积分到期失效，谁也拦不住。林诗栋的单打席位没了，男双搭档黄友政的组合跟着撤，王楚钦和孙颖莎的混双组合同样退赛。这三对组合一撤，国乒在双打上的排兵布阵等于被抽掉了主心骨。
然后冷门就开始了。

10月7日晚上，孙颖莎在女单十六分之一决赛里1比3输给泰国选手帕拉南。帕拉南是从资格赛爬上来的，世界排名101位，此前从未赢过孙颖莎。首局孙颖莎11比8拿下，然后连丢三局，第四局8比2领先被翻盘，10比8拿到局点，被一个擦边球追平，最后10比12丢掉。孙颖莎赛后说自己6日晚就开始发烧，身体不在最佳状态。这话说出来，懂的人心里都明白：亚运会刚打完，名古屋的强度消耗摆在那里，人不是铁打的。但不管什么原因，世界第一在自家门口止步三十二强，这个结果搁在两个月前，没人敢信。
混双赛场更干脆。国乒没有一对组合能摸到决赛的门槛。这是中国大满贯举办以来，国乒第一次丢掉混双冠军。前两届都是稳稳拿下的项目，这次连四强都没进去。
男双也一样。温瑞博和袁励岑是国乒走得最远的一对，半决赛对上世界排名第一的勒布伦兄弟，先赢一局，然后连丢三局被逆转。决赛成了韩国组合林钟勋和吴晙诚的舞台，他们3比1拿下勒布伦兄弟，林钟勋两天之内收走混双和男双两座奖杯。

国乒唯一守住阵地的是女双。10月10日中午，王曼昱和蒯曼在决赛里3比1掀翻张本美和、早田希娜。首局1比5落后，连得9分追到10比5，对手又连追6分拿到局点，王曼昱和蒯曼硬是连得3分，13比11拿下。第二局11比2碾压，第三局9比11丢掉，第四局11比7收尾。这是继美国大满贯赛和亚运会决赛之后，王曼昱和蒯曼今年第三次战胜这对日本组合，也是WTT中国大满贯历史上第一对实现女双卫冕的组合。国乒在本届赛事拿到的第一块金牌，也是目前唯一一块。
但这块金牌背后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事实：国乒三个双打项目，只保住了女双。混双决赛台上站着的是韩国人和中国台北人，男双决赛台上站着的是韩国人和法国人。WTT的五个项目，有三个的决赛桌边没有中国队的人。
这就是10月11日收官日的真实背景。
中午12点，男单半决赛第一场，雨果·卡尔德拉诺对林昀儒。这场没有国乒的人。雨果是中远台对拉的重炮手，林昀儒是反手拧拉的快手，两人缠斗多年互有胜负。林昀儒刚在混双决赛耗满五局，揣着一块银牌，体力上的消耗是实打实的。但林昀儒1/4决赛4比0淘汰了瑞典的莫雷加德，状态并不差。

12点45分，周启豪站上球台，对面是松岛辉空。
松岛辉空这个名字，10月5日之前还没有多少人当真。那天国际乒联公布最新一期世界排名，松岛辉空以6930分登顶男单世界第一，19岁5个月零6天，打破林诗栋保持的最年轻球王纪录，终结了国乒对男单榜首长达8年7个月的垄断。他是首位登顶世界第一的日本男乒球员。法国选手费利克斯·勒布伦、日本选手张本智和分列第二和第三，国乒排名最高的王楚钦在第四位。
而周启豪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国乒男单这次派了14个人，到八强只剩他一个。八分之一决赛3比0横扫张本智和，四分之一决赛对张禹珍，首局2比8落后逆转，第五局8比10落后连救局点，14比12拿下，最终4比2晋级。两轮比赛，两个过去他没赢过的对手，两个都被他掀翻了。世界排名第17位的周启豪，连续淘汰了世界第三的张本智和与世界第十一的张禹珍，首次闯入WTT大满贯赛四强。国乒男单选手近半年在WTT和ITTF高级别赛事中无人晋级四强的尴尬，被他一个人打破了。上一次国乒选手进高级别赛事男单四强，还是今年4月澳门世界杯时的王楚钦。
但松岛辉空是另一回事。周启豪此前与松岛辉空交手1胜4负，今年两次碰面全输。不过周启豪自己说得很清楚：“之前已经连续输给他两次，所以这场半决赛就是想拼回来。”
晚上17点，女单决赛，王曼昱迎战佐藤瞳。
佐藤瞳这次比赛的晋级路线，值得单独说。12号种子，一路连斩三名国乒选手杀进决赛。半决赛她4比1把陈幸同挡在门外，首局2比11输掉之后连扳四局。她是首位闯入WTT大满贯女单决赛的削球手，也是第一位闯入WTT大满贯女单决赛的日本选手。
削球手打进大满贯决赛，这件事在乒乓球圈里的分量，懂的人都懂。削球打法靠的是磨，把对手的耐心一板一板削碎。陈幸同首局赢得干脆，然后连丢四局，被一点点拖进泥潭。
但王曼昱这边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数据：她与佐藤瞳过往交手6胜1负，看起来优势很大。问题是那6次胜利已经是六年前的事了，参考价值有限。而今年与佐藤瞳的唯一一次交手，王曼昱一局未赢，0比3崩盘。王曼昱赛后谈到决赛时说得很明白：“对阵削球手考验毅力和意志品质，自己会耐心并且做好艰苦准备。”她刚在10日下午拼完女双决赛，一天之内双杀张本美和，身上已经揣着一枚金牌，现在要冲击第二冠。双线作战拼到最后，比的是体能，更是心里那口气。
18点以后，男单决赛压轴。对阵双方要等中午两场半决赛见分晓。松岛辉空如果闯过周启豪这一关，决赛面对雨果或林昀儒都有得打。林昀儒此前对阵雨果4胜1负，最近连赢4次，但雨果在1/4决赛逆转了男单头号种子费利克斯·勒布伦，势头正盛。
五块金牌，国乒目前只有一块。三个双打项目丢了两块，女单头号种子止步三十二强，男单前两号选手赛前退赛。这一程走到收官日，国乒阵中只剩王曼昱、周启豪两根独苗，还钉在场上。
球是圆的，终场哨响之前什么都来得及改写。但有一件事已经不用等了：乒乓球这张桌子上，能坐下来吃饭的人越来越多了。韩国人在混双和男双上同时登顶，勒布伦兄弟稳坐男双世界第一，松岛辉空坐在男单世界第一的椅子上，佐藤瞳用削球一路削进了大满贯决赛。国乒习惯了在自家门口把金牌一块一块码好，但这一次，码好的只有一块。剩下的，得自己一板一板去抢。
你看好谁登顶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