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撰文| 钱亚光
编辑| 张 南
设计| 荆 芥
这位机器人士兵身高约1.75米,体重约80公斤,通体漆黑,钢制外壳,配以有色玻璃面罩,散发出的震慑感远超一般人形机器人。在这个二月下旬的清晨,演示了对多种高威力武器的操作,包括左轮手枪、手枪、霰弹枪和一支M-16步枪的复制品。
“我们认为,从道德层面来说,应该让这些机器人代替士兵奔赴战场。”Foundation公司联合创始人迈克·勒布朗(Mike Leblanc)表示。他指出,公司的目标是让机器人能够使用“人类可操作的任何武器”。
目前,两台Phantom MK-1人形机器人已正式部署至俄乌前线,承担侦察支援任务。
这是人形机器人首次进入现代战争前线开展实地验证,标志着战争形态正从传统无人系统加速向具备自主能力的智能机器人阶段演进。
01「可投入实战的军用机器人 」
Phantom MK-1由2024年成立于美国旧金山的Foundation公司研发,该公司具科技、军事与政治三重背景,自创立便与美国国防体系深度绑定,聚焦军用人形机器人领域。

Foundation公司由桑卡特·帕塔克(Sankat Pathak)、迈克·勒布朗及阿君·塞西(Arjun Sethi)联合创立。
作为CEO的帕塔克,12岁便开始编程,拥有孟菲斯大学电气工程硕士学位,技术背景扎实,是公司核心掌舵人,负责战略规划、融资事务与技术方向制定。
勒布朗毕业于哈佛商学院,同时是一名拥有14年海军陆战队服役经历的老兵,曾多次被派往伊拉克和阿富汗执行任务。他在公司中主导防务战略与军事应用落地,是推动公司产品“军民两用”定位的关键人物。
塞西是顶级风投机构Tribe Capital的联合创始人,以投资方与创始人的双重身份加入公司,为其提供早期资本支持与硅谷资源对接。
截至2026年初,Foundation公司成立不足两年,已完成1亿美元融资,估值达10亿美元。其“技术+军事+资本”的团队配置,使产品能够精准贴合军方实战需求,成为五角大楼在军事机器人领域的重要布局对象之一。
在军方合作方面,Foundation已与美国陆、海、空三军签订总额2400万美元的研究合同,成为军方认可的供应商。目前,公司正与美国海军陆战队合作测试Phantom机器人的破门爆破任务,并与美国国土安全部探讨其在南部边境巡逻中的应用可能性。
在政治层面,美国总统特朗普之子埃里克·特朗普(Eric Trump)作为公司投资人兼首席战略顾问,为公司在政策支持与资源获取上提供了优势。

在技术层面,Foundation并非完全从零开始研发。公司早期收购了位于佛罗里达州的初创企业Boardwalk Robotics,Foundation为Boardwalk的上半身机器人Alex加装了下半身,整合推出了Phantom MK-1。
Phantom MK-1是全球首款专为国防领域研发的人形机器人,技术体系围绕军事实战需求构建。其外形与人类士兵相似,移动系统由20个同步电机驱动,控制系统采用“摄像头优先”的感知方案,可在高危环境中执行任务,标准载荷为20公斤。计划于2026年4月推出的MK-2版本将把载荷提升至80公斤,并优化续航能力与防水性能。
该机器人的先进性主要体现在“仿人适配性”与“装备兼容性”两方面:AI辅助控制架构可提升人机协同效率,热信号特征也与人类相近;在武器适配测试中,Phantom MK-1已成功操作多种枪械,公司的核心目标是实现其对人类所有步兵武器的兼容。目前部署在乌克兰的两台该型机器人未被授权自主使用致命武力。
02「AI与战争形态的双重变革 」
Phantom MK-1部署于俄乌前线,是机器人技术的实战验证,对人工智能发展与战争形态具有颠覆性影响,标志着智能化战争进入新阶段。对人工智能而言,这一举措实现了从“虚拟辅助决策”到“具身智能实战化”的跨越。

此前AI在军事领域的应用多聚焦于虚拟层面,而Phantom MK-1实现了AI与实体机器人的深度结合,能够在战场环境中自主完成感知、决策与行动,并通过“实战反馈循环”加速AI算法的迭代优化。
这种“从实验室走向战场”的模式,不仅推动了具身智能技术的成熟,也为多领域人形机器人的应用提供了可借鉴的路径。基于大型语言模型的“任务到动作”控制模式,进一步拓展了AI的应用边界,验证了自然语言交互在复杂设备操控中的可行性,为AI与智能设备的协同应用构建了新范式。
在战争形态方面,变革正全方位展开。当前乌克兰战场已显现“完全机器人战争”的雏形——机器人逐渐成为主要作战力量,人类退居辅助角色,传统战争模式被打破。未来,“机器人集群作战”或成为常态,战争的人力密集型特征将逐步弱化。
同时,机器人替代人类作战可减少本国人员伤亡,降低反战情绪与政治阻力,进而降低战争的政治门槛,可能使部分国家更易卷入或发起冲突,形成“低政治成本战争”,加剧地区动荡。
此外,战争形态将转向“经济消耗战”,当双方大规模部署人形机器人时,比拼的核心将变为机器人产能、供应链稳定性与AI迭代速度。这种模式虽能降低人员伤亡,却可能导致战争更持久、更残酷,演变为一场经济层面的对抗。
03「技术如何突破,伦理底线在哪 」
尽管Phantom MK-1展现出巨大的军事潜力,但当前人形机器人的战场应用仍面临诸多技术瓶颈,同时引发了严峻的伦理道德与法律争议。

在技术层面,续航能力不足与可靠性问题最为突出。Phantom MK-1的电池仅能支持2—3小时连续作业,无法满足长时间战场任务需求;其移动需依赖20个协同运作的电机,单个执行器故障就可能导致机器人失衡甚至瘫痪,公开演示中曾多次出现摔倒情况。战场的泥泞、暴雨、极端温度等恶劣环境,也对硬件稳定性提出了严峻挑战。
与ChatGPT等民用大语言模型类似,军用AI同样存在“幻觉”问题,在战场高压复杂环境下,可能出现传感器解读错误、决策偏差,进而引发误伤;同时,AI的“行为漂移”可能使其逻辑偏离预设伦理约束,产生不可预测行为。
此外,网络安全存在明显薄弱环节。人形机器人一旦被敌方捕获或通信链路被破解,对手可能反向分析技术、窃取情报,甚至通过软件后门劫持机器人——这种风险在无人机应用中已多次显现。
在伦理与法律层面,核心争议集中在“战争去人性化”与“责任归属真空”。将生死决策权交给机器,会剥离战争中的人类同理心与道德约束,让杀戮变成类似电子游戏的远程操作。联合国秘书长安东尼奥·古特雷斯(António Guterres)曾明确表示,致命自主武器系统“在政治上不可接受,在道德上令人反感”。
而若机器人犯下战争罪行或误杀平民,责任究竟该由程序员、指挥官还是企业承担?现行国际法尚未建立完善的“算法问责”框架,形成了明显的法律真空。
此外,人形机器人的战场应用可能加剧全球军用AI军备竞赛。美国、俄罗斯、中国等主要军事强国均在加速研发,技术迭代速度远超国际立法进程,可能导致“失控的军备竞赛”;而美国特朗普政府撤销拜登时期的AI安全行政命令,放松对AI军事应用的监管,进一步加剧了这一风险。
04「战场上机器人不止这一家 」
Foundation并非唯一布局战场智能机器人的企业,全球已形成蓬勃发展的国防AI生态系统,多家企业深度介入军事领域,呈现多元化竞争格局。
美国Scout AI专注于AI与军事装备的融合,其研发的Fury AI Orchestrator系统可实现“完整杀伤链”的无人化操作;美国Ghost Robotics公司的Vision 60四足机器人集成了SPUR无人步枪系统,能在1200米距离精准射击,已被美国、澳大利亚军方用于巡逻等任务。

Boston Dynamics的Spot四足机器人具备主动避障等功能,可搭载排爆机械臂、侦察设备等模块化载荷,在危险环境评估、爆炸物处理等任务中替代人类执行高危操作。
Endeavor Robotics的Scorpion轻量化机器人兼容爆炸物处理、核生化检测等多任务载荷,已累计向全球55个国家交付7000余台设备,主要用于反恐防暴与边境安防任务。
此外,英国奎奈蒂克集团北美分支的TALON排爆机器人全球部署超4000台;Teledyne FLIR的PackBot排爆机器人已向美军交付数千台;Palladyne AI则专注重型机械臂与水下机器人的研发。

Phantom MK-1投入战场,是人工智能与机器人技术发展及战争形态演变共同作用的结果。它既彰显了人形机器人的军事应用潜力,也暴露出技术、伦理与法律层面的多重困境,更迫使人类重新审视:当机器日益成为战场主角,我们该如何坚守“人类控制”的底线?又该如何构建完善的伦理约束与法律框架?
未来,随着Phantom MK-2等升级型号的推出,人形机器人的技术瓶颈有望突破,应用范围也将进一步拓展。但战争的本质始终是人类利益的博弈,技术终究是服务人类的工具。全球社会需持续思考如何让智能机器人服务于和平事业,以及如何在技术进步与伦理底线之间找到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