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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盲人丈夫同居后,妻子却发现他每次起床,竟然会把灯打开

我叫闻静姝,今年三十六岁,上海长宁人,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二婚嫁了个盲人,他叫沈砚舟,三十八岁,钢琴调音师。

我们认识是因为我家那台雅马哈走音了。那是我前一段婚姻留下的东西,离婚的时候我什么都没要,就要了这台琴。琴搬进新家半年没调,弹起来像感冒。

朋友给了个电话,说这个人手艺好,就是眼睛不方便。

他来的那天我印象很深。我在楼下接他,他手里一根折叠手杖,站在小区门口,头微微偏着,像在听什么。我说沈师傅吗,他说闻小姐吧,你家在三楼,右边那户,屋里有个挂钟,走时不太准。

我愣了。我说你怎么知道。

他说楼下能听见,你那个钟每小时慢一分半。

他上楼,手杖在台阶上点三下,一步不差。进门换鞋,鞋摆得整整齐齐,鞋尖朝外。走到琴边,手放上去,摸了两秒,说这琴是2011年的,音板有点裂,问我是不是靠窗放的。

我说是。

他说上海黄梅天,琴不能靠窗,湿气重,你把窗关一半。

那次调完,他弹了一段,是《月光》。我在旁边站着,忽然眼睛就热了。我前夫从来不碰这台琴。

半年后我们在一起了。

我不是因为同情。真的不是。我一个人过了三年,最怕的不是没人给我拧瓶盖,是晚上回家开门,屋里一片黑,我站在门口要按三次开关才能确定自己到家了。沈砚舟这个人,安静,稳,说话慢,我跟他在一起,心里不飘。

结婚很简单,两家人吃了顿饭。他父母都不在了,我爸妈去世得早,就我弟弟从苏州赶来。我弟弟私下问我,姐,你想清楚了?他看不见。

我说他看不见,可他听得见。

搬一起住以后我才发现,他这个人有很多奇怪的习惯。

水杯永远放在桌子左上角,杯柄朝右。牙刷插在杯子里,刷头朝门。衣服挂在衣柜里,从左到右,由薄到厚。他的世界是靠一套秩序撑着的,我不是不能理解,盲人嘛,东西不能乱。

但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通。

他起夜,会把灯打开。

第一次我以为是巧合。凌晨两点多,我听见他起身,脚落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然后"啪",卫生间门口的灯亮了。过了一会儿,"啪",灭了。他回来躺下。

第二个礼拜,又是这样。第三个礼拜,我发现他连去厨房倒水都要开灯。

我心里开始发毛。

一个看不见的人,开灯干什么?

最开始我没往坏处想。我想可能是习惯,很多盲人是后天失明的,保留着明眼人的动作。可这个念头一旦起来,就收不住了。

我在网上搜,搜"盲人装瞎",搜"骗婚",搜"盲人能不能看见光"。我看了几十个帖子,看到有人说有些人是"光感盲",能分辨白天黑夜;也看到有人说,有些人为了骗低保、骗同情,装了很多年。

我开始试探他。

有一次我故意把茶几挪了十公分。他端着水从厨房出来,走到茶几边上,脚步一停,手往前探了一下,绕过去了,一点没碰。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能说明什么?说明他熟。可我心里还是咯噔。

我又试。他睡着的时候,我坐在床边,把手在他眼前晃。他呼吸很匀,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我晃了十几下,他忽然说了一句:"静姝,你手别晃了,有风。"

我吓得差点从床上掉下去。

他睁开眼,笑了笑,说:"你手上抹了护手霜,是柑橘味的,我闻得到。"

我躺回去,心跳得很厉害。我不知道我在怕什么。我怕的是他能看见,也怕的是他看不见。

最难受的是那段时间我不敢问。我怕一问,这日子就过不下去了。我三十六了,我不想再离一次。

转折是去年冬天。

那天我下班早,五点多到家。开门的时候,我看见客厅的灯亮着。

他坐在琴凳上,背对着门,在擦琴。

他擦得很慢。先用干布,一下一下,从左到右,把琴盖上的灰抹掉。然后用一块麂皮,把琴键一根一根擦过去,每擦一根,手指要停一下。灯光在他头顶,他的眼睛照着灯的方向,瞳孔是散的,一点光都不聚。

我站在门口,站了大概两分钟。

我不是在看他能不能看见。我是在看,灯亮着的时候,他的背是直的。灯不亮的时候,他的背是驼的。

他忽然说:"你回来了。"

我说嗯。

他说:"今天风大,你外套上有味道,淮海路的梧桐叶。"

我换了鞋,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我说:"沈砚舟,我问你个事,你别生气。"

他说你问。

我说:"你看不见,你为什么每次起来都要开灯?"

他手停下来,把麂皮叠好,放在琴上,叠得很整齐。

他说:"你想问这个,想了多久了?"

我说半年。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也很苦。

他说:"我以为你早就问了。"

然后他跟我说了一件事。

他十岁那年,1988年,在弄堂里玩,被一辆倒车的卡车撞了,头磕在马路牙子上,视神经损伤,两只眼睛就看不见了。

他说他记得最后一件事,是趴在地上,看见地上有一摊水,水里映着天,蓝的。

之后就是黑。

他说:"你知道刚瞎的人最怕什么吗?不是看不见东西,是分不清白天黑夜。我那时候在家里躺着,一躺半年,白天晚上对我来说是一样的,全是黑的。我妈进来喂饭,我不知道几点。我有时候一觉睡到下午,醒过来还以为天没亮。"

"后来我妈想了个办法。她在走廊装了个长明灯,十五瓦的,黄色的,一晚上开着。她跟我说,砚舟,你起来的时候,摸到墙,摸到开关,把灯打开。灯一亮,你就知道,你在这个家里,你不是一个人。"

他说:"我妈是护士,她值夜班,半夜回来,看见灯亮着,就知道我起来过。她第二天早上会跟我说,昨晚你三点起来上厕所,我听见了。"

我说:"你妈什么时候走的?"

他说:"2016年。她走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家,把所有的灯都开着,开了一夜。"

"电费单子来的时候,一百八十块。"

我坐在那儿,眼泪一直往下掉。

他说:"后来我一个人住了七年,每晚起来都开灯。我知道我看不见,可我开灯的时候,我心里有个声音,是我妈在说话。"

我没说话。我想起我爸。我爸走的时候我在深圳出差,赶回来只赶上最后一面。我妈2019年走的,走在我怀里。她最后说的一句话是,静姝,你要好好的。

我说:"那你现在跟我一起住,你还开灯干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手伸过来,摸到我的手,握住。

他说:"两个原因。"

"第一个,我怕你半夜起来,黑着。你睡觉轻,一晚上起两次。这个房子卫生间门口有个台阶,你上次踩空过一次,你忘了?我听见的。我把灯开着,你就不会摔。"

我说:"第二个呢。"

他说:"第二个,我起来的时候,会摸一下床。"他停了一下,"我摸到你在,我才睡得着。"

我当时就绷不住了。

我这半年,在心里给他判了罪。我查他、试他、怀疑他装瞎骗婚。我甚至想过离婚。我想的是,这个人骗我。我从来没想过,他开的那盏灯,是给我留的。

我在他身上看见了我自己。我这三年一个人过,晚上回家要把灯全打开,客厅、厨房、卧室、卫生间,一路开过去。我不是怕黑,我是怕那种"屋子里没有人"的感觉。

我们两个人,一个看不见,一个看得见,怕的是同一件事。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去家电市场买了一圈东西。买了六个感应夜灯,卫生间、走廊、厨房、床脚,全装上。又买了一盏暖光的落地灯,放在客厅角落,晚上开着。

他回来的时候,进门就说:"今天家里味道不对。是不是装了什么?"

我说夜灯,感应的,你一动它就亮。

他走过去,伸手在灯下挥了一下,灯亮。他笑了,说:"这个好。"

他笑的时候,眼睛还是那个方向,什么都不聚,可我心里亮了。

我现在有时候半夜醒,会看见卫生间门口那盏小灯亮着,黄黄的,一点不刺眼。他起来了,他去倒水,他回来了,他伸手摸一下床,摸到我,躺下。

我有时候会装睡,让他摸。

他摸完,会轻轻拍一下我的被子,像哄小孩。

我三十六岁这一年,才算弄明白一件事。

人和人过日子,最难的不是看见对方,是知道对方在黑屋子里做什么。我们都有自己的一套动作,开灯、关灯、把杯子放在左边、把鞋尖朝外。别人看着莫名其妙,可那是我们活下来的办法。

我一开始以为我嫁了个盲人,是我照顾他。后来才发现,是他一直在替我留一盏灯。

那盏灯他自己看不见。他开灯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别人。

人这一辈子,我三十六岁才明白,真正的爱不响。它不敲锣打鼓,不写在纸上,不在朋友圈里。它就是夜里"啪"一声,一盏灯亮了。你看不见,可你知道,有人算着你什么时候会起来。

今年三月我怀了孩子。医生说要注意,我们家窗户不能关太严。

沈砚舟把家里所有的家具重新摸了一遍,用砂纸把桌角全磨圆了。他磨的时候我坐在旁边看,他磨得很慢,一个角一个角地磨。

我说你磨它干什么,孩子还没生呢。

他说:"我得先熟。"

我把客厅那盏落地灯换成了更亮的。他晚上坐在沙发上,灯照着他,他还是看不见,但他会把脸转向灯的方向,闭着眼睛,像在晒太阳。

我想,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