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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草人》:凶手找到了,然后呢?

终于见到你了,我四处苦苦需找的,我的杀人犯。这不是一个关于凶手的谜题。早在第一帧画面亮起之前,真相的底牌就已经摊在桌面上

终于见到你了,我四处苦苦需找的,我的杀人犯。

这不是一个关于凶手的谜题。

早在第一帧画面亮起之前,真相的底牌就已经摊在桌面上——真正的连环杀手叫李春在,1994年因另一起杀害亲属案件入狱服刑,直到2019年才被DNA技术确认真身。

这就是《稻草人》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它没有请观众来玩“猜猜谁是凶手”的游戏。

那么,悬念从何而来?

《稻草人》给出了一个冷峻到近乎残忍的答案:抓不到的凶手固然可怕,但比凶手更令人窒息的,是整个系统如何系统性地“允许”他逍遥法外。当真相已经大白,镜头拉回1988年那个阴冷的乡村,观众只能眼睁睁看着姜泰柱在泥淖里挣扎——因为你知道结局,所以更感到绝望。

稻草人不是凶手,稻草人是所有沉默的人

剧名“稻草人”,是全剧最精妙的意象设计。

表面看,稻草人是凶手的伪装。

剧中女高中生刘正琳遇害后,姜泰柱从同行者的证词中捕捉到一个诡异细节:案发现场附近出现过可疑的稻草人。他推断,凶手正是伪装成稻草人埋伏在田间,静候猎物,猎杀女性后用长筒袜勒颈致死——稻草人成了罪犯遮盖面孔的屏障。

但剧集很快就告诉我们,稻草人远不止于此。

剧中,姜泰柱刚被下放回乡时,驱车途中不间歇地发现路边扎满了稻草人,上面挂着触目惊心的标语:“不自首的话,你就会四肢腐烂而死”。

这本是警方当年在案发现场用来威慑真凶的装置——可它吓到了谁呢?

凶手依然在该来的时候出现了。

稻草人的威慑是一个空洞的姿态,它不是用来阻止犯罪的,而是用来制造一种“我们在努力”的幻觉。

导演朴俊宇在制作发表会上曾透露该剧一大看点:凶手会在每集的第一幕与最后一幕现身。这意味着,真凶的全貌将被碎片化地投射在每一集首尾,观众仿佛举着手电筒在暗室中窥探恶的轮廓。

但比凶手更令人不安的,是1988年乡村路边那些沉默的稻草人——它们像一排排被钉在原地的见证者,记录着所有没人敢说出的事。稻草人是凶手,稻草人也是被权力操控的公权力,是那些沉默的旁观者,是那个被恐惧塞住嘴巴的时代。

姜泰柱被调回乡的直接原因是他在首尔太正直——当着媒体的面,他把警局局长的亲戚送进了监狱。结果丢掉工作的不是那个受贿的同事,而是姜泰柱本人,被“下放”到康盛这个偏远小镇。

更辛辣的一幕出现在韩国举办奥运会的时代背景下。领导高层为了国际形象铁腕压制刑事案件,明确要求“快速结案”。落实到基层,就是刑讯逼供。

姜泰柱刚回乡就看到曾被自己逮捕过的青年李成振被两名刑警拳打脚踢,在警局不堪逼供,第二天便“主动认罪”。如果不是姜泰柱介入,一个无辜者的人生就这样被轻易收割。

而负责此案的检察官,正是姜泰柱高中时代的噩梦——曾霸凌过他的同班同学车时英。在车时英眼中,真相无足轻重,重要的只有升迁与结案效率,“谁先承认谁是凶手”。刑讯逼供得来的供词漏洞百出,四周围观调查的人心知肚明,但“为了尽早结案,所有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稻草人是谁?

是那个不敢说真话的巡警,是那个闭眼画押的警长,是那个为业绩不择手段的检察官。是整个系统。

霸凌者与受害者的权力倒置——以及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问题

姜泰柱与车时英的关系,是《稻草人》最锋利的叙事刀刃。朴海秀和李熙俊的对手戏被台韩观众盛赞为“几乎快把空气压扁”。但他们不是在演两个携手破案的好搭档,而是在演两个被旧恨捆绑的人,不得不咬着牙并肩同行。

奇妙之处在于这部剧的权力结构:在警局办公室里,车时英以检察官的身份凌驾于姜泰柱之上,动辄用司法职权干预他的调查工作;但在道德高地,姜泰柱占据着绝对优势——他知道自己是正确的,而且最终证明自己从第一个案子开始就判断对了。当两人不得不联手追凶时,权力的天平总是在摇晃。

少年车时英的出场是极具冲击力的。

他穿着制服,轻飘地朝姜泰柱说一句“嘿,高兴见到你,你居然当上警察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轻蔑,不用任何过激的动作,一个眼神就足够。

在这种微妙的不安的磁场里,两个男人跨越三十年,形成了一种古怪的依存关系——姜泰柱需要车时英的司法资源,车时英需要姜泰柱的办案才能。他们互相憎恨却离不开对方,这与其说是一种合作,不如说是一种双向精神绑架。

两人之间的每一次交锋,都在拷问一个可怕的命题:

系统和正义,到底谁在追谁?

姜泰柱从受害者变成捍卫者,车时英从加害者变成权力的信徒,他们的位置变了,但那股扭曲的焦灼从未稀释。

顺英——一个被悬置的女性视角

《稻草人》令人颇感遗憾的是,剧中戏份最重的女性受害者——姜泰柱的妹妹顺英——在现有剧情中似乎仍只是推动男性叙事的一枚棋子。

第一集末,顺英被同教信众全京浩殴打至住院。究其原因,是车时英向全京浩“不经意透露”了姜泰柱兄妹的母亲曾经营酒家。这是一记精准、恶毒的投射——车时英没有亲手动姜泰柱一根毫毛,却让姜的亲人付出了血的代价。

姜泰柱得知后挥拳打向全京浩,又一次被依法拘留。而车时英悠哉地跑到看守所慰问他——与其说慰问,不如说是在展示自己的权力触角有多长。

但顺英不是“被保护的妹妹”或“被伤害的恋人”这样扁平的标签所能概括的。她是这起连环案件的“关键目击者”,脑海中残留着零碎的记忆片段。她的叙事本应是一个独立的色彩——女性亲身经历的恐惧,女性被伤害后的视角。

遗憾的是,在目前可及的情节中,这个视角还不够充裕,她被嵌入男性角色的行动逻辑(姜泰柱的愤怒,车时英的诡计)之中,而不是作为完整的主体站出来讲述自己的故事。

徐智媛——按下快门的人,也是被快门凝固的历史的一部分

相比之下,徐智媛(郭善英饰)的叙事自主性要开阔得多。她是《康盛日报》的记者,姜泰柱的高中同窗,也是这部剧里唯一一个不依附于司法系统而独立阐述真相的人。

“正义感强烈且冲动的江城日报记者‘徐志媛’。他一旦发现新闻线索便不会放手,并在江城连环杀人调查进行期间密切关注警方,担任守望者的角色”。

徐智媛的价值在于她处于“系统的外侧”。警察是系统的一环,检察官是系统的另一环,两者的对抗与妥协都在制度内部消化。

但徐智媛可以让所有被压抑的东西找到出口——她的笔是唯一不受“结案率”约束的武器。可她的困境同样残酷:1988年的韩国,连警方都在被压制、“速决”,记者又能发出多大的声音?

1988与2019的交错:时间观的双重暴力

双时空叙事并非《稻草人》首创。但《稻草人》厉害之处在于,它不是在制造悬念,而是在制造让人不安的对照。观众被迫同时观看两个时间线:

1988年,姜泰柱年轻、炽烈,凭直觉就判断出连环杀人案的存在,但处处受制于系统和车时英的掣肘;

2019年,他已是一位鬓发斑白的犯罪心理学教授,在讲台上向年轻学生授课,当昔日同事前来告知“真凶抓到了”时,他的脸上浮出的是一种复杂到难以言状的表情。

这不是释然,不如说是被时间毒打的痕迹。三十年了。

一个人足够从青年变成老者的时间——而他日日夜夜想着的那个人,原来就关在某个监狱里,甚至在狱中因表现良好被评为“一级模范囚犯”。

正义的形状可以荒唐到让人失语。

“过期的选择如何形塑现在”是这个剧集反复回环的主题。三十年前的沉默、绥靖、共谋,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路砸到现在。稻草人从未离开过这片荒地。它只是从农田走进了会议室,从稻草做成的变成了制度铸就的。

系统才是这部剧的真正反派

必须认清一件事:《稻草人》的真正反派不是藏在稻草人下面的凶手,而是1988年那台庞大的“司法机器”。

姜泰柱的每个行动都被层层掣肘。当他需要通过幸存者获取线索时,车时英以检察官身份动员警察去镇压示威活动,直接抽掉了他的人手。姜被迫让女记者徐智媛扮作普通路人参与诱捕行动,结果凶手突然疯狂转向,徐智媛被打得头破血流。

编剧李智贤的手法是冷静的,你看不到煽情的音乐去渲染这些不公,只是一件接一件地叠加,让观众自己慢慢堆积出那种窒息感——姜泰柱不仅是在追捕连环杀人犯,还要同时对抗整个制度的惯性、官僚的自私、层层叠叠的利益勾结。他像在沼泽里赛跑。

第二集结尾,姜泰柱因打了全京浩被拘留,车时英前来看守所探望,嘴上说着客套话,眼睛里全是胜者的得意。而这时候,凶案仍在发生——谁都不着急了。

《稻草人》最残酷之处,在于它坚持追问一个终极问题:当李春在的身份最终被确认,一切真的“了结”了吗?

1994年,真凶因为杀害小姨子被抓获,当时他完全有机会供认之前的罪行,但他选择了沉默。在那段沉默中,有更多的旁观者参与到共谋中:伪造证据的、屈打成招的、敷衍了事的、为了仕途不惜牺牲无辜者的。他们的罪,谁来追究?

所以《稻草人》不是悬疑剧,而是一部“后真相”的悲剧考古学。凶手落网是故事的起点,而非终点。我们要在三十年后重新走回那片田地,把手伸进泥土里翻找——看看当初到底是哪些力量,让被害者被遗忘,让稻草人代替凶手站在那里。

现在,我必须留下一个问题。这是一个盘绕全剧至深至暗处的疑问,也是让我无法停止反复回想这部剧本质的缘由。

——《稻草人》反复描摹的“体制之恶”,到底是制造了沉默和伪证的具体人物(比如车时英),还是那个让千千万万个车时英必然诞生的逻辑本身?

如果是前者,那么清除少数“坏人”就能还原正义;如果是后者,那无论抓住多少凶手、撤换多少官僚,稻草人依旧会在下一次暗夜降临时,悄无声息地竖立起来。

©Mark电影范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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