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幅山水册页是明末画家李流芳的作品，从风格看兼具明末文人画和吴门画派的特点。画中多为小景山水，运用流水浮云强调空间纵深感。画中树石多用淡墨，干湿并用表现江南山水特有的苍润之美。五代董源开创南宗山水流派，元代黄公望研究董源山水倡导多用淡墨。此后喜欢用淡墨的画家越来越多，久而久之有些画家觉得唯有淡墨才能彰显情怀。

淡墨的确可以产生丰富的表现力。黄公望画前景都用淡墨，既方便进行补救、还可以由淡转浓产生厚重感。淡墨枯笔呈现出萧瑟韵味，让人联想到文人雅士骨子里的孤独感。淡墨湿笔呈现出氤氲效果，好似有烟云在山中弥散看上去朦胧空灵。文人情怀无欲无求，淡墨恰好可以让人联想到超凡脱俗的高雅志趣。

李流芳 山水册

说了这么多淡墨的优点，并不意味着淡墨就是最佳方法。比如宋代画家，尤其是北宋画家，他们并不是特别喜欢用淡墨同样站在了创作巅峰。范宽、李成、郭熙、李唐等人创作的山水画，都用重墨让山川显得壮美雄浑。

淡墨、重墨在创作中都很重要，单纯强调淡墨会让画面缺少筋骨、没有视觉重点。并不是所有江南山水都笼罩着一层烟云。有时候质朴面貌更有真实感，也能实现赏心悦目的效果。明末创作环境相对自由，哪怕董其昌倡导的文人画一家独大，也没有阻碍文人画家尝试探索。李流芳和董其昌是好友，他尊重董其昌提出的南北宗论，也在寻找自己的风格。

李流芳 山水册

在淡墨中加入重墨，利用强烈的对比关系，在弱化形似的同时强调立体感。这就是李流芳找到的风格特征。李流芳用重墨相当克制，克制到一根线条也不勾画完整。反倒是重墨厾点相对自由一些。克制与自由形成对比关系，李流芳要突出什么呢？

从下图可以看出，李流芳用重墨线条突出结构变化，用重墨厾点汇聚气韵。重墨强调画面节奏，强调骨力。当重墨成为骨架，淡墨成为血肉，画中山水就有了生命力。有生命的山水，才有自然属性。

李流芳 山水册

古人说，外师造化中得心源。造化就是山水的自然属性，李流芳把墨色对比转化为汇聚气韵的手段。也许你觉得浓淡之间缺乏过渡，这就是他的特点。希望用强烈的对比，精准表达感悟。李流芳的方法是否成功有待商榷。这种局部、散碎运用重墨的方法，本质上属于装饰性技法。他希望摆脱形式感，却不得不强调形式感。

画家在创作中会面对很多无奈，到底应该怎么体现出山水画的自然属性没有绝对有效的方法。李流芳一点点尝试，一点点感悟，这个过程体现在克制使用重墨之上。画面有了重墨就有了重点，强化了空间关系，产生了视觉重心。倘若他用积点成线的方法结合重墨，会不会更好呢？

李流芳 山水册

正是因为有了不断尝试，画家的创作手法越来越丰富。也许你不能接受李流芳运用的对比手法，但不能否定他的探索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