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给了我66万嫁妆，却反复叮嘱我，对外只跟婆家说8万8。

新婚第九天，老公顾景琛就笑着摊牌：“我妈说，你的嫁妆她帮你保管，放心又稳妥。”

当我坚决拒绝交出嫁妆后，在那个家我仿佛成了透明人，处处被挑剔、被孤立，甚至……被家暴。

我逃回娘家后，父亲没有多问，只是递给我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有些真相，该让你知道了。”

我翻开文件，里面的内容让我浑身发冷…………

01

新婚第九天的晚上，客厅的暖光灯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景琛坐在餐桌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玻璃桌面，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知予，我妈今天提了，你那份8万8的嫁妆，转到她那里保管比较合适。”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我正在倒水的手顿住了，热水从杯口溢出来，烫到了我的指尖。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纸巾慢慢擦着手，脑海中却浮现出嫁前父亲温庭远在书房里的那张脸——严肃得近乎陌生。

“记住，对外只说8万8。”

“另外那张卡里有66万，这是你的退路，谁都不能说，包括顾景琛。”

当时我觉得父亲过于谨慎，甚至有些小题大做。

顾景琛对我那么好，求婚时在我公司楼下冒雨等了整整三个小时；婆婆柳玉芬每次见我都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说我就是她想要的儿媳妇模样。

可现在，看着顾景琛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我忽然觉得嘴里的白开水都泛起了苦味。

我放下水杯，瓷器碰触大理石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是我父母给我的钱。”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想自己保管。”

顾景琛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对我露出这种表情。

“我妈不是要你的钱，她是觉得年轻人不会理财，帮你打理一下。”

他说这话时甚至没有看我的眼睛，目光落在我身后的婚纱照上。

那张照片是两个月前在S省海滨城市拍的，顾景琛从背后抱着我，两人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摄影师当时还说，这是他拍过最自然、最有爱的新人。

02

“我学过财务管理，也懂一些投资。”

我没有退让：“如果需要，我可以咨询专业的理财顾问。”

顾景琛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你怎么这么固执呢？一家人分这么清楚干什么？”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我妈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好，你刚嫁过来，可能还不习惯，以后慢慢就知道了。”

我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冷。

我起身走向卧室，关门的时候用了些力气，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靠在门板上，我深呼吸了几次，然后走到衣柜前，打开最里面的抽屉。

在一叠羊毛衫下面，我摸到了一个硬质的卡套。

里面静静地躺着两张银行卡。

一张是浅金色的，那是我告诉所有人的8万8嫁妆。

另一张是深蓝色的，没有任何花纹，看起来普通得像是某个超市的会员卡。

可那张卡里，存着父亲给的66万。

我握着那张深蓝色的卡，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我的思绪回到了出嫁前一周的那个晚上。

那天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父亲温庭远的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严肃。

他把两个卡套推到我面前，就像在交接什么重要文件。

“浅色这张，里面有8万8，你可以让顾家人知道。”

温庭远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深色这张，66万，你自己收好，密码是你外婆的生日。”

我当时就笑了，觉得父亲太过紧张。

“爸，景琛不是那种人，他家里也挺好的。”

温庭远没有笑，他只是用手指点了点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在商场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婚前一套、婚后一套的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不是说顾景琛一定不好，但你要明白，婚姻和恋爱是两回事。”

母亲苏婉当时端了果盘进来，听到这话也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知予，你就听你爸一次吧。”

苏婉坐在我身边，握住我的手：“这钱是你爸特意为你准备的，多一重保障总是好的。”

我还记得自己当时的不以为然。

我甚至觉得父母对顾景琛有偏见，因为他家条件普通，而自己家算是中产。

可现在，摸着这张深蓝色的卡，我第一次觉得父亲的担心或许不是多余的。

03

婚礼结束后的第七天，顾景琛在早餐桌上宣布了一个决定。

“妈说让我们搬回去住一段时间。”

他一边说一边剥着水煮蛋，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在讨论今天会不会下雨。

我抬起头，豆浆杯停在嘴边。

“为什么？我们不是有自己的房子吗？”

那套两居室虽然不大，但装修是我亲自盯的，每一个角落都有我的心思。

顾景琛把剥好的鸡蛋放进我碗里，这是我们恋爱时就有的习惯。

“我妈说新房需要散味，虽然用的都是环保材料，但多通风几个月总是好的。”

他笑了笑，笑容和从前一样温柔：“而且我爸在外地工作，家里就我妈和我妹，我们回去住也能热闹点。”

我想说什么，但看着顾景琛期待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想起母亲曾说过，婚姻需要妥协。

也许这只是暂时的，也许婆婆真的是好意。

三天后，我们搬进了顾家位于老城区的那套三居室。

房子有些年头了，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窗户擦得透亮，能看见外面老槐树的枝丫。

婆婆柳玉芬热情地帮我们提行李，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的。

“知予啊，以后这就是你家，千万别见外。”

她拉着我的手，手心里有长期做家务留下的薄茧。

小姑子顾晓冉从房间里蹦出来，二十二岁的姑娘，穿着时髦的破洞牛仔裤。

“嫂子！你可算来啦，我一个人在家可无聊了。”

她凑过来看我的行李箱：“有没有给我带礼物呀？”

顾景琛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给你，S省的珍珠耳环。”

顾晓冉欢呼一声，当场就拆开试戴起来。

晚饭是柳玉芬做的，四菜一汤，都是家常口味。

吃饭的时候，柳玉芬很自然地开启了话题。

“知予啊，听景琛说，你爸爸是做医疗器械生意的？”

我点点头：“做了快二十年了。”

“那做得挺大吧？”

柳玉芬夹了一筷子青菜到我碗里：“咱们这附近有几家医院的设备，听说都是你爸公司供应的。”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低头吃饭。

顾景琛接过了话头：“妈，您问这些干什么，吃饭吧。”

“我就是随便聊聊嘛。”

柳玉芬笑着，眼睛却还看着我：“对了，你那8万8嫁妆，打算怎么处理呀？存定期还是买理财？”

餐厅里的空气似乎变重了一些。

我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我还没想好，可能先存起来。”

“存银行利息太低了。”

柳玉芬立刻说，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笃定：“我有个老姐妹，她儿子在证券公司，最近有个理财产品特别好，年化收益能有八个点。”

顾晓冉在一旁插嘴：“妈，八个点很高了，我余额宝才两个点。”

“是吧。”

柳玉芬看向我，眼神热切：“知予，你要是信得过我，我把那个理财经理介绍给你，让她帮你规划规划。”

我感到桌下顾景琛轻轻碰了碰我的腿。

我抬起头，迎上柳玉芬期待的目光，缓缓开口：“妈，谢谢您的好意，但我还是想自己先研究研究。”

柳玉芬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但很快又重新堆了起来。

“也好，年轻人是该多学习学习。”

那顿饭的后半段，气氛明显冷了下来。

我主动收拾碗筷去厨房洗，柳玉芬没有像往常一样客气地拦着，只是坐在客厅看电视。

水龙头里的热水冲在碗碟上，溅起细密的水珠。

我洗得很慢，很仔细，仿佛这样就能把心里那点不安也一并冲刷干净。

我想起蜜月时的一件事。

那是我们在S省海滨城市的第四天，晚上在海边餐厅吃饭，顾景琛的手机响了三次。

前两次他挂断了，第三次他起身走到远处去接。

回来的时候，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我问他是不是家里有事，他摇摇头，说是工作上的问题。

可那天晚上，我半夜醒来，发现顾景琛站在阳台上抽烟。

我从来不知道他会抽烟。

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那个瞬间，我忽然觉得丈夫有些陌生。

现在想来，也许那通电话就和今天的话题有关。

04

和我预想的一样，柳玉芬没有放弃。

接下来的两周里，她以各种方式提起那笔嫁妆。

有时候是吃饭时“无意”说起邻居家的儿媳妇如何孝顺，把嫁妆拿出来帮婆家装修房子。

有时候是看电视时“随口”提到某个理财节目，说现在的年轻人不会管钱，白白浪费了资源。

顾晓冉也加入了这场温和的施压。

她会拿着手机给我看各种奢侈品包包的图片，然后叹气说：“好想要啊，可惜我工资太低，攒一年都买不起。”

或者说：“嫂子，你真幸福，有那么多嫁妆，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顾景琛的态度则有些微妙。

他从不正面要求我做什么，但每当柳玉芬提起嫁妆的话题，他就会沉默。

有一次，我私下问他：“景琛，你怎么看妈妈一直说嫁妆的事？”

顾景琛正在看书，闻言抬起头，眼神有些闪躲。

“我妈就是热心，她也是为你好。”

他合上书，走到我身边坐下：“其实我觉得，把钱交给我妈打理也不是坏事，她认识的人多，渠道也多。”

我看着他，忽然问：“这是你的想法，还是你妈让你说的？”

顾景琛的脸色变了变。

“知予，你怎么这么想呢？我们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他站起身，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当我没说。”

那是我们结婚后第一次不欢而散。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着身边顾景琛平稳的呼吸声，却怎么也睡不着。

我想起领证前，闺蜜宋佳曾半开玩笑地说：“知予，你想清楚了？嫁人可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一大家子的事。”

当时我笑着回答：“景琛家里人都挺好的。”

现在想来，那句话里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自我安慰，我自己都分不清了。

搬进顾家一个月后，柳玉芬召开了一次正式的家庭会议。

那是周六的下午，顾景琛的爸爸顾建军特意从外地赶了回来。

一家五口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摆着水果和茶水，气氛却不像家庭聚会，反而像某种商务谈判。

柳玉芬先开了口，她的声音比平时严肃很多。

“今天把大家叫到一起，是想商量一下家里的大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我脸上。

“景琛和知予结婚了，咱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所以我也不绕弯子了。”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我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指甲陷进掌心里。

柳玉芬继续说：“咱们家现在的情况，建军常年在外面，收入不稳定；晓冉刚工作，工资只够自己花；景琛的工资还房贷和车贷，剩下的也不多。”

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缓慢，像在给每个人消化信息的时间。

“知予那8万8的嫁妆，放在银行里就是死钱，现在通货膨胀这么厉害，存着就是贬值。”

顾建军点点头，他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皮肤黝黑，手上满是老茧。

“你妈说得对，钱要动起来才能生钱。”

顾晓冉也附和道：“嫂子，我同学她妈就是做投资的，去年用二十万本金，今年就变成二十五万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

我感到喉咙发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却解不了那种从心底漫上来的渴。

“妈，爸，我理解你们的想法。”

我放下茶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但这是我父母给我的钱，我需要时间考虑怎么处理，而且我也在咨询专业的理财顾问。”

柳玉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知予，你这话就不对了，咱们是一家人，难道我们还比不上外面的理财顾问可信？”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受伤和责备：“你是不是从来没把我们当自家人？”

顾景琛终于开口了，他坐在我身边，身体却微微偏向母亲那边。

“知予，妈也是为咱们好，你就别固执了。”

他转过头看我，眼神里有恳求，也有不耐烦：“把钱交给妈打理，咱们都省心，不是吗？”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有些陌生。

那个曾经因为我半夜想吃冰淇淋就开车跑遍半个城市去买的人；那个在我加班时默默送饭到公司，放下就走的人；那个求婚时说“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的人。

现在，他就坐在我身边，却站在我的对立面。

05

“景琛，这是我们两个人的钱。”

我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应该由我们两个人决定怎么用，不是吗？”

顾景琛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的决定就是交给妈打理，这有什么问题吗？”

他提高了音量：“知予，你怎么变得这么计较？结婚前你不是这样的！”

我忽然想笑。

计较的人到底是谁呢？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站起身，对所有人点了点头。

“爸，妈，晓冉，我有点累了，先回房间休息。”

我没有等回应，径直走向我和顾景琛的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到客厅里传来柳玉芬压抑的哭声和顾景琛低声安慰的话语。

那天晚上，顾景琛没有回房间睡。

我一个人躺在双人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那是柳玉芬选的，她说年轻人喜欢简约风，但这个水晶灯是她一直想要的，趁儿子结婚终于装上了。

灯光透过水晶折射出斑斓的光影，洒在墙壁上，像一场华丽的幻梦。

我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见柳玉芬时，对方热情地拉着我的手，说“我终于有个女儿了”。

想起顾晓冉刚认识我就说“嫂子你比我亲姐还亲”。

想起顾景琛求婚时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然后我又想起了父亲。

想起书房里昏黄的灯光，想起父亲严肃的脸，想起那张深蓝色的银行卡。

“这是你的退路。”

父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我和顾景琛一起选的薰衣草香氛的味道，当初他说这个味道能助眠。

可现在，这个味道只让我觉得窒息。

第二天开始，柳玉芬不再提嫁妆的事。

但家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早餐时，柳玉芬只做了三个人的份量——顾景琛、顾晓冉和她自己的。

我下楼时，餐桌已经收拾干净了。

“哎呀，知予，我以为你还没起呢。”

柳玉芬正在擦桌子，头也没抬：“你自己弄点吃的吧，冰箱里有面包。”

顾景琛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我默默地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冷藏室里空空荡荡，只有半盒牛奶和几个鸡蛋。

我拿出鸡蛋，准备煎个荷包蛋，却发现油壶是空的。

“妈，油没有了。”

我拿着空油壶走出来。

柳玉芬“哦”了一声，继续擦桌子：“这几天忙，忘了买，你将就一下吧。”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空油壶突然变得很重。

我没有说话，把油壶放回厨房，转身上楼。

身后传来顾晓冉压低的声音：“妈，你这样是不是太明显了……”

“吃你的饭。”

柳玉芬打断她。

那天下午，我出门去了银行。

我把那张深蓝色的卡插进自动取款机，输入密码——外婆的生日。

屏幕上显示余额：660,000.00。

那一长串零在屏幕上闪着冷光。

我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按下“退卡”，把卡小心地放回钱包最里层的夹层。

走出银行时，阳光有些刺眼。

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忽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回顾家吗？那个已经明显不欢迎我的地方。

回自己的新房吗？顾景琛说还要散味，钥匙也不知道放哪了。

最后我去了商场，在一家咖啡店坐了整个下午。

咖啡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我一口都没喝。

06

晚上六点，我还是回到了顾家。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晚饭时，柳玉芬做了一桌辣菜。

水煮鱼、麻婆豆腐、辣子鸡，红彤彤的一片。

我不能吃辣，这一点全家人都知道。

“知予啊，今天做的都是你爱吃的。”

柳玉芬笑着给我夹了一大块水煮鱼：“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

顾景琛看了母亲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顾晓冉埋头吃饭，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我看着碗里那块裹满红油的鱼肉，胃里一阵翻涌。

我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柳玉芬。

“妈，我不能吃辣，您知道的。”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柳玉芬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

她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人老了，记性也不好了，那你吃这个豆腐吧，豆腐不辣。”

她说着又夹了一勺麻婆豆腐到我碗里。

红油和花椒在白色的米饭上慢慢晕开，像一幅抽象的画。

我没有动。

我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碗里的饭菜，看着桌子周围的每一个人。

顾景琛避开了我的目光。

顾晓冉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柳玉芬还在笑，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疏忽，不是记性不好，这是一场测试，一场无声的示威。

她在测试我的底线，示威谁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我慢慢地站起身。

碗里的饭菜还冒着热气，但我觉得浑身发冷。

“我有点不舒服，先上楼了。”

我没有等任何人回应，转身离开了餐厅。

楼梯踩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声，一声，像是倒计时。

回到房间，我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

我听到楼下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语气——柳玉芬在抱怨，顾景琛在安抚。

没有人为我说话。

没有人问一句“你真的不舒服吗”。

我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楼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

我想起搬进来的第一天，柳玉芬指着那棵树说：“这棵树是景琛出生那年种的，现在都长这么大了。”

当时我觉得这话很温馨，有一种传承的温暖。

现在看着那棵树，我只觉得它像个沉默的见证者，见证了这个家庭如何一点点撕下伪装，露出真实的面目。

夜深了，顾景琛还没有回房。

我洗完澡出来，看到手机上有两个未接来电，都是父亲打来的。

我回拨过去，响了三声就接通了。

“知予，睡了吗？”

父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如既往的沉稳。

“还没，爸，您怎么还没睡？”

“刚看完一份合同。”

温庭远顿了顿：“你那边怎么样？顾家人对你好吗？”

这个问题很简单，但我突然哽住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挺好的”，可那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知予？”

“爸……”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用力咬住嘴唇，不想让父亲听出来。

可温庭远还是听出来了。

“明天回家一趟吧。”

他说，不是询问，是陈述：“我让司机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

“听话，让司机接你。”

温庭远的声音很坚定：“明天上午十点，我等你。”

07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床边，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

我看着黑暗中自己的倒影，模糊的，不真切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顾景琛。

他推门进来，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床边坐下。

两人在黑暗里沉默着，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知予。”

顾景琛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们谈谈。”

我没有动。

“谈什么？谈我怎么不听话？谈我怎么不把嫁妆交给你妈？”

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空气里。

顾景琛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无力，也有不满。

“你为什么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呢？我妈只是……”

“只是什么？”

我打断他，第一次用这么尖锐的语气：“只是想要我的钱？只是觉得我嫁到顾家，我的一切就都是顾家的？”

“温知予！”

顾景琛猛地站起身，声音也提高了：“你够了！从结婚到现在，你就一直在防着我们家，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他走到我面前，虽然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愤怒。

“嫁妆嫁妆，你就知道你的嫁妆！那是钱重要还是这个家重要？”

我抬起头，即使黑暗中看不清，我也知道自己的眼睛一定很亮。

“顾景琛，你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我慢慢站起来，和他面对面站着。

“对你妈来说，钱重要；对你来说，你妈高兴重要；对我来说……”

我停住了，忽然觉得疲惫。

“对我来说，什么都不重要了。”

顾景琛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许久，他转身走向门口。

“你自己冷静冷静吧。”

门开了又关，走廊的光漏进来一瞬，然后重新陷入黑暗。

我站在原地，直到腿有些发麻，才慢慢坐回床边。

我摸到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刺得眼睛生疼。

时间是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离天亮还有很久，但我知道，我等不到天亮了。

我起身打开灯，从衣柜里拿出行李箱。

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去，护肤品收进洗漱包，床头柜上两人的合影——我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放回了原处。

那个相框是顾景琛选的，他说要放在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现在，我不想带走了。

收拾到一半时，我停下手，从钱包最里层抽出那张深蓝色的卡。

我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进贴身口袋。

拉上行李箱拉链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婚礼上顾景琛说的誓词。

“我顾景琛，愿意娶温知予为妻，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都会爱她、尊重她、保护她，直到生命的尽头。”

说得多好啊。

可惜，有些誓言还没走到贫穷或疾病，就已经败给了8万8嫁妆。

我拉着行李箱走出房间时，客厅的灯还亮着。

柳玉芬坐在沙发上，像是在等她。

“这么晚了，要去哪啊？”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刻意。

“回家。”

我没有停步，继续往门口走。

柳玉芬站起来，快走几步拦在我面前。

“知予，夫妻吵架是常事，你别太冲动。”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你要是现在走了，景琛的面子往哪放？我们顾家的面子往哪放？”

08

我终于停下脚步。

我看着眼前这个曾让我觉得亲切的女人，忽然觉得可笑。

“妈。”

我第一次用这个称呼，却觉得无比生疏：“您真的在乎景琛的面子吗？还是只在乎那8万8嫁妆？”

柳玉芬的脸色变了。

“你……你说什么胡话！”

“是不是胡话，您心里清楚。”

我绕开她，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

“知予！”

柳玉芬在我身后喊，声音有些尖利：“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

我拉开门，秋夜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子里沉闷的空气。

我没有回头。

“这个地方，我从来没真正走进来，又谈什么回来？”

苏家的司机老陈等在小区门口，看到我拉着行李箱出来，赶紧下车接过行李。

“小姐，温总让我直接送您回家。”

老陈为我拉开车门，动作一如既往的恭敬。

我点点头，坐进车里。

车窗外的街景快速后退，霓虹灯在夜色中晕开模糊的光斑。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

车停在苏家别墅前时，已经快凌晨三点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透过落地窗能看到父亲温庭远的身影。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什么文件在看。

我推门进去，温庭远抬起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

“回来了。”

他放下文件，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指了指厨房：“你妈给你温了粥，去喝点吧。”

母亲苏婉从厨房走出来，眼睛有些红，显然哭过。

她走过来抱住我，轻轻拍着我的背。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那一瞬间，我强撑了一路的坚强终于崩塌。

我把脸埋在母亲肩头，眼泪无声地涌出来。

苏婉什么也没问，只是抱着我，像小时候每次我摔倒时那样。

许久，我才止住眼泪。

我去厨房喝了半碗粥，温热的米粥滑进胃里，带来久违的暖意。

回到客厅时，温庭远还坐在那里。

他面前的文件已经收起来了，茶几上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很普通的文件袋，没有任何标记，但我的视线一落到上面，心就莫名地沉了一下。

“坐。”

温庭远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我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审判的学生。

苏婉坐在我身边，握住我的手。

温庭远看着女儿，目光深沉。

他今年五十五岁，鬓角已经有了白发，但眼神依旧锐利，那是商场多年打拼历练出来的。

“知予，有些事我本来不想让你知道。”

他开口，声音很平稳：“我想着，也许你能过得幸福，这些事就永远埋着。”

我的心跳加快了。

我看着父亲，又看了看那个文件袋，忽然有种预感——里面的东西，会彻底改变我对这段婚姻的认知。

温庭远把文件袋推到我面前。

“但现在看来，是时候了。”

09

我的手有些抖。

我拿起文件袋，入手比想象中沉。

打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第一页是一份背景调查报告。

标题是：“关于顾景琛及其家庭情况调查”。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阅读。

报告很详细，从顾景琛的教育背景、工作经历，到顾家的财务状况、社会关系，一应俱全。

我一页页翻过去，脸色越来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