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漫漫
——献给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
文/张兴山
一、出发
那年秋天,霜很重
父亲把最后一袋炒面塞进我怀里
说,走吧
山那边有光
我回头望了一眼炊烟
它还在,像一根不肯断的线
把我和故土
缝进同一块粗布补丁
二、夜行
月光铺在碎石路上
像盐,撒在旧伤口
我们沉默地走
沉默,是另一种号角
有人哼起半句山歌
立刻被风接走了
风比我们走得快
它替我们
提前看见了黎明
三、渡
河水不认识我们
却一次次托起我们的脚
铁索是冷的
手心的血是热的
对岸有人在喊
听不清喊的什么
但那声音
比任何火把都亮
四、雪山
雪落在肩上
比棉衣还厚
有人坐下来
再没有站起来
我们把他留在山顶
后来每当我仰望
总觉得那片雪
白得像一个未归的名字
五、草地
泥沼吞掉鞋子
吞掉炊烟,吞掉方言
吞不掉的是
一根棍子递给另一双手时
那句——
抓住
草根嚼碎了咽下去
苦的
但胃里有了东西
就有了明天
六、星
夜里我们挤在一起
数天上的星
有人说,一颗星就是一个没回来的人
我数了很久
数到指尖发麻
怎么也数不完
后来我不再数了
因为每一颗
都在看着我们往前走
七、会师
两只手终于握在一起
骨节硌着骨节
没有谁先说话
眼泪替所有人开了口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我们走了那么远
不是为了抵达
是为了把散落的人
重新站成一排
八、漫漫
后来有人问我
路那么长,怕不怕
我想了想说
怕
但脚比怕快
烽火早已远去
如今我也老了
膝盖沉钝,走不动远路
可每当电视里响起军号
我还是会站起来
像当年那样
把腰挺直
创作感言:九十年光阴流转,两万五千里长路,早已镌刻进民族记忆。作为一名老兵,我常常思索,长征从来不只是史册上宏大的数字,更是一个个普通战士真实的一生:离乡时亲人的牵挂,夜行时无声的坚守,铁索前滚烫的热血,雪山上永远留下的战友,草地里相互托举的希望。
我以亲历者第一人称来写,不想堆砌豪言,只想还原那些藏在风雪与泥沼里朴素的信念。当年他们也会畏惧,却依旧迈步向前;他们告别故土,是为了更多人能看见山那边的光。岁月老去,军号依旧回响,长征精神从未远去,它提醒我们铭记牺牲,传承信仰,走好我们这一代人的漫漫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