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行证监会手里还有牌没打,5000亿只是开头,真正的后手在后面
8000亿元的额度池子摆在那里,实际用出去的部分刚过三分之一。互换便利累计操作1050亿元,回购增持再贷款签了约3900亿元合同、实际投放超过2100亿元。额度充裕,利率一降再降,再贷款利率从1.75%压到1.5%,自有资金比例从30%降到10%,贷款期限从1年延到3年,国有资本运营平台也纳入了适用主体。政策供给端的诚意足够,工具落地却始终隔着一层。
11月2日央行和证监会把券商、基金、银行叫到一起,议题用词克制,“研究推动”工具使用,“研究优化”再贷款政策。这场会的分量恰恰藏在这种克制里:它承认额度本身已经不再是约束条件,真正要处理的是额度到资金之间那段迟迟没有走完的路。
我的核心判断可以放在前面,决策层手里最要紧的那张牌,从来不在“要不要再加一个5000亿”这一栏。央行行长在工具创设之初说过,第一期5000亿元,还可以再来5000亿元,甚至可以搞第三个5000亿元。这句话在当时被读成弹药无限的承诺,放到今天重新掂量,它划定的是政策空间的边界——额度管够,使用率才是天花板。8000亿元合并额度里还有大几千亿元沉在水面之下,追加新额度带来的边际效果,远不如把已经摆上桌面的钱真正推出去。真正的后手,藏在类平准基金的常态化、长周期考核的落地,以及工具从“救急”向“制度化托底”的转身之中。
回购增持再贷款的堵点相对容易看清。签约3900亿元、实放2100亿元,中间那1800亿元的差额不是银行惜贷,也不是企业不愿借。一位国有大行投行部人士说过,贷款承诺函相当于授信额度,提不提款要看市场情况,股价跌了才可能动手。工具天然带有顺周期色彩:市场越冷,企业越有动力使用;市场冷到一定程度,企业借钱回购的意愿本身也会被冻住。再贷款利率再低,如果回购的股份买进去就承受浮亏,财务上就是负贡献。2025年4月市场承压阶段,回购增持业务申请规模显著冲高;2026年7月市场再度波动,国有资本运营平台加大专项再贷款运用力度,当月业务规模再次走高。申请节奏与市场情绪高度同步,本身就说明工具的投放效率受制于企业端对股价前景的判断,信贷价格只是次要变量。
互换便利的堵点藏得更深一层。这项工具的机制是以券换券:非银机构把债券、ETF、沪深300成分股质押给央行,换入国债或央票,再到银行间市场融资,资金定向投入资本市场。链条在技术上是通的,参与机构范围目前集中在头部券商和基金,质押品折算率原则上不高于90%,补仓线不低于75%。头部机构不缺流动性,缺流动性的中小机构未必在名单之内。工具的设计初衷是给资本市场输送增量资金,如果资金的传导路径只覆盖金字塔尖,覆盖面就打折扣。1050亿元的操作规模相对于5000亿元首期额度,反映的并非机构没有资产可押,而是当下估值环境中主动加杠杆加仓的意愿有限。参与机构范围和质押品折算安排的进一步松动,比单纯追加额度更能改变工具的“可及性”。
这就引出了更深一层的判断:堵点的根源不在需求端,在“谁来决定扣扳机”以及“扣了扳机之后怎么交代”。企业回购的决策,机构加仓的决策,都嵌在一套考核与问责框架里。一家保险机构如果每年被短期排名追着跑,它不可能在估值低位逆势加仓;一家上市公司管理层如果回购之后的股价波动会被拿来反复审视,借款回购的决策就会趋于保守。
吴清在2026金融街论坛年会上讲得很明确,推动进一步健全适配长期投资的长周期考核机制,扩大中长期资金来源、渠道和入市方式。财政部此前已印发通知,推动国有商业保险公司建立三年以上长周期考核机制。考核周期拉长之后,短期排名和净值波动带来的压力会下降,机构在市场下探时进行逆向配置的制度条件才会真实改善。
中金公司李求索的判断值得引用:长周期考核的意义在于降低顺周期行为,使机构更有条件在市场低位进行逆向操作;估值便宜本身不保证资金进场,“便宜”转化为配置行为,需要预期改善和制度条件的配合。当前沪深300前向市盈率低于过去十年均值,创业板指前向市盈率处于十年2.8%分位的历史极端水平,估值底在数据上是清楚的。估值与资金之间缺的那一环,正是考核机制和问责框架所提供的制度可信度。
真正的后手由此浮出水面,方向比追加额度更底层。
第一个方向是类平准基金从试点走向常态化。2025年4月,中央汇金正式明确“类平准基金”定位,央行同步承诺在市场波动时提供再贷款支撑。2026年的方向是常态化落地,角色从异常波动时的应急参与者转向日常市场中的基础性稳定力量。类平准基金与互换便利、再贷款处在不同层次上:后两者依托机构的市场化决策来传导,前者以直接市场参与者的身份提供尾部风险兜底。一个管日常流动性,一个管极端情景下的确定性,两层结构叠起来,稳市机制才具备完整的纵深。汇金以宽基ETF为主要载体,重点布局沪深300、上证50等核心指数,在下行阶段吸收抛压、在波动时期稳定预期,这种操作模式已经具备可重复的制度形态。它的常态化,比互换便利追加一个5000亿元更能改变市场对政策底线的预期方式。
第二个方向是中长期资金考核机制从原则倡导走向可执行的制度安排。长周期考核改到位,“长钱”才真正长得了。如果保险资金、养老金、理财资金仍然被年度排名和短期净值波动约束,它们在关键时候的行为模式与散户资金没有实质区别,追涨杀跌的倾向不会因为准入放开而自动消失。吴清在同一场论坛上把“扩大中长期资金来源、渠道和入市方式”与“健全长周期考核”并列提出,指向的是同一件事:资金供给端的制度适配。考核周期、会计处理、偿付能力占用这些技术环节的调整,比发一个额度通知要慢,要难,但它的效果是结构性的。额度可以一年调整一次,考核框架一旦立起来,管的是未来五年、十年的资金行为。
第三个方向是工具的使用原理从“危机应对”转向“规则化托底”。座谈会把券商、基金、银行拉到一张桌子上研究执行层面的摩擦,这件事本身就在往制度化方向走。市场需要知道的不是“这次会不会救”,而是“条件触发之后会不会按规则动”。8000亿元额度池子的存在已经回答了“有没有钱”的问题;下一步要回答的是“什么条件下动、以什么节奏动、动了之后怎么退出”。这三个问题有了可预期的答案,工具才真正具备稳定预期的功能。否则每一次市场调整都伴随对“新额度”的猜测,政策依赖就会替代制度信任。
8000亿元使用率偏低,它说明的是一件比“政策力度不够”更值得琢磨的事:当额度不再稀缺,政策的边际效力就转移到制度配套和传导机制上。央行和证监会11月2日的会议用“研究推动”“研究优化”来界定议题,恰恰承认了这一转移。5000亿元只是开胃菜,后面几道硬菜不在额度表上,在类平准基金能不能稳住日常预期,在长周期考核能不能管住短期行为,在工具能不能从“救火”变成“按规则运转的常设安排”。一个市场如果每次调整都指望新额度来托,那是政策依赖;当额度还没用完、工具还没打光、制度已经在日常运转,底气的来源才真正换了地方。
观察这轮政策节奏,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窗口:工具的使用率比工具的额度更能反映真实状态。8000亿元池子里用出去多少,签约到提款的转化率有多高,参与机构名单扩没扩,这些枯燥的执行数据比任何表态都更早透露风向。投资者与其盯着“会不会再来一个5000亿”,不如跟踪再贷款月度投放、互换便利操作频率、类平准基金在宽基ETF上的申赎变化。这些指标一旦连续改善,说明制度配套开始生效,政策底与市场底之间的时间差在收窄。政策可信度最终由执行细节累积而成,额度只是开场白。#头条精选-薪火计划#
文 | 樊鸿杰 北京工商大学统计学博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