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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学藏元代国保,绛县景云宫玉皇殿,700年与书声相伴

绛县灌底堡村的景云初中里,下课铃一响,穿着校服的少年们就会抱着篮球从一座古殿前跑过。飞檐上的脊兽盯着这群打闹的孩子,已经

绛县灌底堡村的景云初中里,下课铃一响,穿着校服的少年们就会抱着篮球从一座古殿前跑过。飞檐上的脊兽盯着这群打闹的孩子,已经看了七百多年——这就是藏在中学校园里的元代玉皇殿,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牌子就钉在教室后墙旁边,红漆都快被孩子们摸掉色了。

谁能想到,唐贞观八年就立起来的景云宫,如今只剩下这一座大殿,还被朗朗书声圈在了操场边。上体育课时,跳远沙坑距离殿基不过十米,孩子们助跑时带起的尘土,偶尔会落在那些元代的斗拱上。有家长觉得不妥,说千年古建该圈起来好好供着;可老教师们不乐意,他们小时候就在殿廊下写作业,那时候梁上的彩绘还能看清龙鳞,“文物活着才叫文物,关起来就成标本了”。

推开虚掩的殿门,能闻到一股混合着粉笔灰和旧木头的味道。前檐那几根柱子最有意思,柱头顶故意削得圆滚滚的,像被岁月磨平了棱角,这叫“圆缓卷杀”,是宋元工匠的拿手好戏。栏额和普拍枋在两端甩出个“T”字形,活像老式收音机的天线,这种样式在山西元代建筑里不算少见,但配上双假昂五铺作的斗拱,就显得格外精神。那些蚂蚱形耍头,远看像一群蹦跳的小虫趴在梁上,近了才发现每个雕刻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当年的工匠怕是拿尺子量着木头刻的。

最让人叫绝的是殿里的梁架。四椽栿和后乳栿像两只手臂环抱在一起,通檐用的三柱笔直地戳到顶,把整个大殿撑得稳稳当当。这种厅堂结构看着简单,实则藏着大学问——长短梁栿在柱子上对插的地方,都垫着个不起眼的榻头,既分散了重量,又让木头能随着温度伸缩。平梁上的蜀柱顶着丁华抹颌拱,旁边的叉手像两只展开的翅膀,把脊槫托得稳稳的。有古建专家来看过,说这些斜撑的角度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比现在施工队用全站仪测的还准,这话听着玄乎,但你站在殿中央抬头看,确实觉得那些木头缝里藏着股巧劲儿。

殿前的台阶只有二十厘米高,几乎跟操场地面齐平。村里老人说,原来的台基比这高多了,民国时遭了火灾,剩下的构件被村民们挪去盖了牲口棚,后来修复时只能凑出这么个矮台子。最可惜的是那通唐贞观八年的元始天尊像碑,现在躺在绛县文庙里,碑上的线刻衣纹比吴带当风还飘逸,可留在玉皇殿里的只有个空荡荡的碑座,被孩子们当成了课间放书包的地方。有人说该把碑运回来凑齐,也有人说“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分开保护反而更安全,吵了十几年也没个定论。

明嘉靖年间大修时,工匠们在梁上偷偷刻了行小字:“岁次丁未,重修此殿”。现在得踩着梯子才能看见,字迹被香火熏得发黑。清乾隆十年的修葺痕迹更明显,后墙的砖缝里还能找到带“乾隆年制”款的砖,比明代的砖小了一圈,显然是后来补的。1984年那次抢救性维修最有意思,古建研究所的人想用新材料加固梁架,结果村里老木匠不干了,拿着斧头说“木头就得用木头救,灌水泥是要憋死它”,最后真就用传统榫卯加了几根辅梁,现在看来倒是跟原建筑浑然一体。

上课铃响时,殿门会被值班老师关上。透过窗棂看进去,阳光斜斜地照在素面覆盆柱础上,那些被无数人摸过的柱础边缘,光滑得像鹅卵石。有调皮的学生在柱础上刻过自己的名字,后来被文保员用特殊颜料覆盖了,远看倒像朵淡淡的云纹。这种“破坏”与“保护”的拉锯,在这所中学里天天都在上演——有人给斗拱装了防鸟网,就有人偷偷拆下来喂燕子;有人想给大殿装玻璃展柜,就有人坚持“老房子得透气”。

其实玉皇殿最神奇的地方,是它在时光里的“变形记”。唐代的根基,元代的骨架,明清的补丁,现代的校园生活,层层叠叠全揉进了这一座殿里。你说它是纯粹的元代建筑吗?梁上分明有嘉靖年的刻字;说它是混搭品?那四椽栿的搭接方式,分明带着元人特有的豪放。就像操场上那些穿着校服的孩子,书包里装着课本,脑子里却装着比星辰还远的梦想,传统与当下,在这里从来就不是对立面。

放学时,夕阳会给玉皇殿的悬山顶镶上金边。有个扎马尾的女生总爱在殿门口写生,她画的斗拱带着点卡通味,却把蚂蚱耍头的精气神抓得死死的。她说长大想当古建修复师,“要让这房子再活七百年”。旁边踢球的男生听见了,插嘴说“七百年后这里说不定成了太空学校”,然后被女生追着打。古殿的飞檐下,麻雀扑棱棱地飞起,像是在为这场关于未来的争论鼓掌。

或许这就是景云宫玉皇殿最珍贵的地方——它没被供奉在玻璃罩里,而是在朗朗书声里继续生长。那些斗拱上的刻痕,柱础上的温度,甚至孩子们留下的淡淡涂鸦,都是它新的年轮。等到有一天,这些孩子长大了,带着自己的孩子来看这座古殿,或许会指着某个地方说:“你看,这是我们当年上课铃响时,阳光照进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