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抢救17天女友都没来,办完后事第6天,她竟问特斯拉何时过户
楔子急救室的红灯亮了十七天。十七天里,她守在走廊尽头那排蓝色塑料椅上,把手机电量从百分之百耗到自动关机,再从自动关机充到百分之百。护士站的小姑娘都认得她了,交班时会低声说一句“三床家属还在等”。第十七天凌晨四点零七分,心电监护仪拉成一条直线。医生出来摘口罩的动作,她隔着玻璃窗看得清清楚楚。她没哭,只是蹲下去把散落一地的缴费单一张张捡起来,按日期码齐。办完丧事第六天,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爸”。她愣了两秒才接起来,那头是弟弟的声音,开门见山:“姐,那辆特斯拉,你看什么时候去过户?”她握着手机站在厨房里,灶台上还摆着父亲没吃完的半瓶降压药。水龙头没关紧,一滴一滴砸在不锈钢水槽里,像有人拿小锤子敲她太阳穴。
第一章 走廊十七天
市人民医院住院部八楼,心内科重症监护室门口那条走廊,她走了十七天。
头三天,她压根没坐过那把蓝色塑料椅。医生进进出出,谈话签字,病危通知一张接一张往她手里塞。她蹲在护士站台子旁边写名字,笔尖把纸戳出好几个窟窿。护士提醒她“写清楚日期”,她抬头看人家一眼,眼神是散的。
第四天,弟弟来了。穿一件深灰色薄羽绒服,领口有块油渍,手里拎两杯豆浆,递给她一杯。她没接,说喝不下。弟弟自己喝了,坐在椅子上刷手机,刷了半个钟头站起来说“公司还有个会”。她点点头,连“你走吧”都懒得说。弟弟走到电梯口又折回来,问了一句:“姐,爸那车钥匙在你那儿不?”她当时没反应过来,顺嘴说“在爸外套口袋里”。弟弟“哦”了一声走了。
第五天到第十天,亲戚轮着来。大姑拎一兜子苹果,二叔提一箱牛奶,表姐来了坐二十分钟,走的时候眼眶红红的。她挨个招呼,倒水,说“有心了”。人一走,她把苹果牛奶原封不动码在墙角,摞成一个小山包。护士说家属得注意休息,她点头,然后继续坐在椅子上,盯着监护室那扇永远关着的门。
第十一天,医生把她叫进谈话室。白大褂把CT片子往灯箱上一夹,手指头点着上面一团白影,说了一大串专业词,最后总结成一句:“家属要有心理准备。”她问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医生沉默了几秒,说可以再试试一种进口药,不进医保,一天小两千。她说用。医生看了她一眼,低头开单子。
第十二天,缴费处窗口里的姑娘把单子推出来,说“余额不足”。她掏出手机翻余额,又翻微信零钱,最后给弟弟打电话。弟弟那头很吵,听着像在饭局上,含含糊糊说“我转你五千”。她等到下午,转账没到。她又打过去,弟弟说“哎呀忙忘了”,挂了电话三分钟,五千到账。她站在缴费窗口前,把那五千加上自己卡里剩的八千全交了,兜里就剩两百三十块。
第十三天晚上,她从医院出来买粥。医院后门那条街上有一排小馆子,她走进常去的那家粥铺,老板娘认得她,多给加了一勺小米。她坐店里塑料凳上喝粥,手机搁在桌上,屏幕亮了一下,是弟弟发来的微信:“姐,爸那房子的事儿,等爸好了咱得商量商量。”她把手机扣过去,粥喝到一半凉了。
第十四天,父亲短暂醒过一次。护士破例让她进去穿隔离衣看一眼。她站在床边,父亲眼皮动了动,嘴张了两下没发出声。她握住那只手,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指头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机油印子——父亲开了二十多年修车铺,那双手就没干净过。她凑近了听,父亲气声说:“车……给……”后面跟了个人名,模糊得很,她没听清。她想追问,护士说时间到了。
第十五天,二叔在走廊里拉住她,压低声音说:“你爸那修车铺,地皮是租的,但设备值点钱。还有那辆车,我听说买的时候花了三十多万,现在卖二手也能卖个二十万出头。你是闺女,得心里有数。”她说知道了二叔。二叔又说:“你弟那个人,手松,存不住钱,你爸的东西你别全让他划拉走。”她没接话,转身去接开水。
第十六天,父亲再次病危。抢救了四个钟头,推出来的时候人是昏迷的,身上插满管子。医生跟她说:“可能就是这一两天了。”她坐在走廊地上,后背靠着墙,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旁边椅子上放着她从家里带来的父亲外套,深蓝色工装款,袖口磨得发白。她把脸埋进那件外套里,闻到一股机油和烟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第十七天凌晨三点四十分,护士跑出来喊她。她冲进去的时候父亲还有微弱心跳。四点零七分,直线。她站在床边,没哭,伸手把父亲睁着的眼皮轻轻往下抹了一下,没抹动。旁边的护工过来帮忙,说“闺女你节哀”。她退后两步,把外套抱在怀里,那件工装服上还有父亲的体温。
办手续,开死亡证明,联系殡仪馆,定灵堂,买骨灰盒,写讣告。三天内她把这些事全干完了。弟弟来了灵堂,跪了十分钟,起来接了个电话,说“朋友那边有个急事”。她站在灵堂门口迎客,穿着孝服,脸是木的。大姑抹着眼泪说“你爸最疼你”,她点点头。二婶拉着她手说“以后姐弟俩要互相照应”,她嗯了一声。
出殡那天是个阴天。父亲修车铺的老伙计们来了七八个,统一穿着蓝色工装,在灵堂前鞠了三个躬。其中一个老师傅把她拉到一边,塞给她一个信封,说“你爸上个月在我们那儿借了两万块周转,说是给店里进配件,这钱我们哥几个凑的,不用还了,你拿着办后事”。她把信封推回去,说叔这钱我不能要,我爸欠的我来还。老师傅叹口气,把信封硬塞进她外套口袋里。
骨灰盒是她挑的,黑檀木,上面刻了一行小字:先父某某某之灵位。她捧着盒子从殡仪馆出来的时候,手稳得很,没抖。弟弟跟在后头,手里拎着烧纸用的铁盆。到家把骨灰盒供在客厅桌上,摆上水果和香炉,她跪下去磕了三个头。弟弟也磕了。磕完弟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说:“姐,这几天辛苦你了。”她说不辛苦。弟弟又说:“那我先回那边了,那边店里走不开。”她说行。弟弟走了之后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骨灰盒前面那炷香一点点烧到底。
第二章 头七还没过
办完丧事第二天,她回自己租的房子睡了一整天。起来的时候天黑了,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电话,全是修车铺的房东打来的。她回过去,房东说:“闺女,你爸那个铺子,下个月房租到期了,你要续就得先把这季度欠的清了,不续的话三天内把东西腾出来。”她问欠多少。房东说连水电加一起一万二。她说三天太紧了,能不能宽限到周末。房东犹豫了一下说行,周末之前必须弄走。
她挂了电话算账。自己卡里剩的钱不到三千。父亲住院十七天,自费部分掏空了家里所有活钱。修车铺的设备打听了一下,二手贩子只肯给两万出头。那辆特斯拉是父亲去年买的,当时办齐了花了三十二万,现在里程不到两万公里,贩子报价十九万。她还没想好怎么处理,弟弟电话就来了。
就是那通“特斯拉何时过户”的电话。
她站在厨房里,水龙头滴答滴答响。她问弟弟:“你刚才说啥?”
弟弟那头有点不耐烦,重复了一遍:“我说爸那辆特斯拉,你看抽空去过户吧,我这边有人要买,出价二十万零五千,比贩子高。”
她把水龙头拧紧,问:“这车现在车主是谁?”
弟弟说:“爸的啊,但爸不在了,不就自动归我了嘛。我是儿子,咱家这些东西不都该我继承?”
她握着手机没说话。
弟弟又补了一句:“姐你别多想,我不是那个意思。主要是这车放你手里你也用不上,你连驾照都没有。我那边有人要,趁早卖了,钱咱俩分。”
她问:“咱俩怎么分?”
弟弟说:“一人一半呗。不过姐,爸住院那些钱,里头是不是有我给你转的五千?那钱就当车款里扣了,到时我少拿五千。”
她深吸了一口气。医院走廊里那些天,她脑子里过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个。她说:“爸头七还没过。”
弟弟说:“我知道,这不是提前商量嘛,人家那边催得急,说这周能过户就给定金。姐你抓紧啊。”
电话挂了。
她坐在厨房那把折叠椅上,后背靠着冰箱,冰箱嗡嗡响。她打开手机备忘录,翻到住院期间记的账:住院费自费部分八万七,其中她自己掏了六万三,弟弟转了五千,剩下是父亲自己卡里原本有的钱。修车铺欠房租水电一万二。父亲手机里还有一笔没还的网贷,六千四,催收短信发到她手机上了。这些加起来,缺口将近十万。而父亲留下的东西:一辆特斯拉,二手价二十万左右;修车铺设备,两万出头;老房子一套,在城郊,父亲名下,六十多平,现在市价大概四十五万,但得先还完剩余贷款,还剩十九万贷款没结清。
她把这些数字一条条列在纸上,列完之后在“老房子”三个字底下画了两道杠。父亲生前跟她提过一嘴,说房子留给弟弟结婚用,因为弟弟一直租房,谈了个对象女方家里要求有房。她当时没意见,说行。但那是在父亲身体好好的时候。现在父亲走了,这话没落在纸上。法律上,她和弟弟都是第一顺序继承人,老房子和车,一人一半。
可她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不是钱。她想的是第十七天凌晨四点零七分,父亲咽气前嘴唇动了两下。她后来把耳朵贴上去,听见了两个字,没太听清。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口型像是个“女”字。闺女。她不确定。
她给弟弟发了条微信:“明天上午来爸这儿,咱俩把账算清楚。”
弟弟秒回:“行。姐你把车钥匙和绿本准备好。”
第三章 头七
头七那天,她一早去菜市场买了父亲爱吃的卤猪蹄和油炸花生米。回家把供桌擦干净,换上新水果,点了三炷香。弟弟来得比约定时间晚了四十分钟,进门先到供桌前鞠了个躬,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翻了两下,抬头说:“姐,车绿本在哪?”
她从父亲房间的抽屉里找出一个牛皮纸袋,里头装着特斯拉的购车发票、完税证明、车辆登记证书、两把钥匙。她把东西摊在茶几上,弟弟伸手就要拿。
她按住那个纸袋:“等会儿。先把账算清楚。”
弟弟皱眉:“有啥好算的?车卖二十万零五千,咱俩一人十万零两千五,扣掉我给你的五千,我拿九万七千五,你拿十万零两千五。完事儿。”
她没吭声,从茶几底下抽出那张写满数字的纸,推过去。
弟弟扫了一眼,说:“住院费你掏了六万三?那不是应该的嘛,你是闺女,条件比我好。”
她问:“我条件怎么比你好了?”
弟弟说:“你正经上班拿工资,我那修车铺才开两年,还没回本呢。”
她说:“铺子是爸给你盘下来的,启动资金也是爸出的。爸住院十七天,你来了三回,加起来坐了不到两个钟头。最后一回还是爸咽气那天你才来。”
弟弟脸涨红了:“姐你这话就没意思了,我那边店里天天要盯,工人工资要发,我走了店就关门。”
她说:“你店关门一天损失多少?”
弟弟说:“少说三五百。”
她说:“十七天,算你一天损失五百,一共八千五。爸住院自费八万七,我出了六万三,你出了五千,剩下的是爸自己的钱。你损失八千五,我请了十七天事假,扣工资四千二,全勤奖没了,季度奖泡汤,加起来七千出头。你比我多损失一千五。这一千五我从车款里补给你。”
弟弟噎住了,过半天说:“姐你算这么细干啥?一家人。”
她说:“一家人明算账。再说房子。”
弟弟眼睛亮了一下:“房子归我,爸生前说好的。”
她说:“爸什么时候说的?跟谁说的?”
弟弟说:“去年中秋吃饭的时候说的,大姑二叔都在场,他们说爸讲这房子留给我结婚。”
她说:“好,大姑二叔那边我去问。如果属实,房子归你,但贷款还剩十九万,你得自己还。另外爸铺子欠的房租一万二,网贷六千四,加上我垫的住院费六万三,一共八万一千四,你承担一半,四万零七百。从你那份车款里扣。”
弟弟腾地站起来:“那车才卖二十万,扣完你那些我还剩多少?五万多?姐你太狠了吧!”
她也站起来,声音没提高:“我狠?爸躺ICU十七天你来了几趟?我每天晚上睡走廊椅子,护士都问我有没有家属轮换,我说没有。你倒是给我打个电话说姐你回去睡一觉我来盯一晚,有没有?没有。现在分钱了你跑得比谁都快。”
弟弟脸一阵红一阵白,抓起茶几上那袋购车手续就往外走。她没拦。走到门口弟弟回头撂了一句:“姐,你这样咱以后没法处了。车我明天就找人过户,户主是爸的名字,我拿户口本就能办。”
门砰一声关上。
她站在客厅里,供桌上的香刚好烧完,香灰断成三截落在托盘里。她走过去把那三截香灰扫干净,又重新点了三根。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趟派出所户籍窗口,问父亲去世后车辆过户需要什么手续。窗口里的民警递给她一张清单,上面写着:死亡证明、继承人身份证明、亲属关系证明、车辆登记证书、行驶证、购车发票,以及所有继承人共同签署的遗产分割协议或公证书。她问如果有一个继承人不配合怎么办。民警说那就得走法院。
她捏着那张清单站在派出所门口,太阳很晃眼。手机响了,是大姑打来的。
“闺女,你弟刚才跑我这儿来了,说你霸着车不给他,还要跟他分房子。大姑知道你委屈,可你弟是男孩,咱家这边老规矩房子给儿子。车你俩一人一半,你看行不?大姑来做个中人。”
她说:“大姑,爸住院的账我一会儿发你微信上,你看看再说。”
挂了电话她把那张账目单拍了张照片,连同一段话发给大姑:住院自费八万七,我掏了六万三,弟掏了五千,爸自己卡里两万。铺子欠租一万二,网贷六千四。爸留的车卖二十万,铺子设备两万,房子值四十五万但有十九万贷款。这些是明面上的账,大姑你给评评理。
过了半小时大姑回了一条语音,语气比刚才软了不少:“哎呀闺女,大姑不知道你掏了这么多。那你弟那边我去说说,房子的事先放放,先把车的事弄明白。”
她回了句“谢谢大姑”,锁了手机屏幕。
第四章 过户风波
弟弟没找大姑,也没找二叔。他直接去了修车铺,把父亲工具箱里的东西翻了个底朝天,找出了车辆备用钥匙。然后他给那个买主打电话说车可以看,但得等两天。买主问手续齐全不,他说齐全,户主是他爸,他是儿子,能办。
他没想到的是,姐姐早他一步去了车管所。
车管所业务大厅的咨询台后面坐着个三十来岁的女民警,听她说完情况,翻了翻她带来的材料,说:“死亡证明、你的身份证、户口本、亲属关系证明——这些你都有。车辆登记证书和行驶证呢?”
她从牛皮纸袋里掏出来递过去。女民警对着电脑核了一遍,说:“车主是你父亲,现在要过户,需要所有第一顺序继承人到场签字,或者提供公证处的继承权公证书。你父亲父母还在吗?”
“爷爷奶奶都走了。”
“配偶呢?”
“我妈十年前就跟我爸离了,离婚证在。”
“那就你和你弟两个人。你弟能来吗?”
“他……可能不太配合。”
女民警把材料推回来:“那就得办公证。你去公证处申请继承权公证,需要所有继承人到场。如果他不去,公证处出不了公证书,你只能去法院起诉继承纠纷。”
她问:“起诉的话大概多久?”
女民警说:“快的话立案加调解一两个月,慢的话半年以上。”
她谢过民警出来,站在车管所门口给弟弟打电话。响了好几声那头才接,背景音很吵,像在修车铺里。
“姐啥事?”
“车管所我问过了,过户需要你到场签字,或者公证处出公证书。你定个时间,咱俩去公证处把手续办了,车卖了钱按刚才说的账分。”
弟弟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姐,我不想去公证。我打听过了,我是儿子,户口本上就我和爸两个人,我去派出所开个证明就能办。”
她说:“那是爸还在的时候的规矩。现在爸不在了,你没我签字办不了。你要不信自己去车管所问。”
弟弟骂了一句脏话,把电话摔了。
她没生气,反而松了口气。她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爸留下的东西,弟弟想一个人吞,法律不允许。
当天下午她去了一趟父亲的老房子。房子在城郊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电梯,父亲住了十几年。她用钥匙开门进去,屋里一股霉味。茶几上还摊着父亲的记账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给闺女陪嫁存了三万,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她蹲下去拉开床头柜,一个存折夹在户口本里,打开一看,三万两千块,父亲的名字,最后一笔存入是去年腊月。
她把存折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第五章 二叔的饭局
二叔打电话来是在头七之后第三天。二叔在电话里说:“晚上来家吃饭,你二婶包了饺子。你弟也来,咱把话说开。”
她去了。二叔家在老城区一个平房里,院子不大,种了棵石榴树。二婶在厨房忙活,弟弟已经坐在堂屋沙发上玩手机,见她进来抬了下眼皮没说话。
二叔搬了把椅子坐下,先点了根烟,抽了两口说:“你爸的事儿,二叔心里难受。但你俩是他留下的根,不能为了钱闹成仇人。”
弟弟先开口:“二叔你给评评理,车是爸买的,我是儿子,车不该归我吗?姐非说要分一半。”
二叔没接弟弟话,转头问她:“闺女,你啥意思?”
她把账又报了一遍:住院花多少,她掏多少,弟弟掏多少,欠多少,剩多少。二叔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问弟弟:“你姐说的数对不对?”
弟弟嘟囔:“差不多吧,但我也不是不想管,店里实在走不开。”
二叔把烟掐了:“你走不开,你姐就走得开?你姐没工作?你姐请假不扣钱?你姐一个人在医院蹲了十七天,你二婶去送饭那天看见你姐蹲走廊地上吃盒饭,你二婶回来哭了一晚上。你倒好,来十分钟拍屁股走人。”
弟弟不吭声了。
二婶端着饺子上桌,打圆场:“先吃饭先吃饭。”
饭桌上二叔说:“我提个方案。车卖了钱先把你姐垫的住院费还了,剩下的再还铺子欠租和网贷,还完剩多少你俩平分。房子先不动,你弟要结婚就先住着,但房本不能过户,等以后再说。你俩看行不行?”
弟弟说:“那我结婚女方要加名咋办?”
二叔瞪他一眼:“你先领证再说,对象还不一定跟不跟你呢。你要是为这事把家拆了,我看那姑娘也未必敢嫁你。”
弟弟把筷子一摔,说吃饱了,起身走了。
二婶叹口气,给她碗里夹饺子:“闺女多吃点,看你瘦成啥样了。”
她低头吃饺子,韭菜鸡蛋馅的,是爸爱吃的馅。
第六章 修车铺
修车铺的钥匙在父亲那件工装外套口袋里。她挑了周末下午去,想着趁铺子里没人把东西清点一下,能卖的都挂二手平台上。
铺子不大,两间门面,一间举升机一间配件库。她开门进去,地上机油印子还在,工具车上扳手螺丝刀码得整整齐齐,父亲干活讲究,用完的工具必须归位。她挨个抽屉拉开看,配件库里堆着半箱刹车片、几桶机油、一堆火花塞。角落里有个铁皮柜子,没锁,拉开一看,里头是个文件袋。
文件袋里装着几样东西:铺子的租赁合同,还剩半年;一份设备清单,是父亲手写的,后头标着买的时候多少钱;还有一份折叠的纸,打开是一张欠条。
欠条上写:今欠王师傅材料款叁万贰仟元整,三个月内结清。底下是父亲的签名和日期,算算日子,刚好是他住院前一周。
她拿着欠条坐在举升机旁边的塑料凳上,脑子里过了一遍:王师傅是隔壁街开配件店的,跟父亲合作十几年,关系不错。爸住院前还跟人赊了材料,说明当时手头就紧了,但没跟她提过一个字。
她给王师傅打了个电话。王师傅听完说:“闺女,那钱你爸说好上个月底给我的,一直没动静。我听说他住院了也没好意思催。这钱……你看你那边方便不?”
她说:“王叔,我爸欠你的我认,但我现在手头紧,能不能宽限两个月?我把铺子设备处理了就给你。”
王师傅说:“行,你爸人实在,我不怕你赖账。你慢慢弄。”
挂了电话她把欠条收好,又把设备清单拍了照挂到二手网上。刚挂上去十分钟,弟弟电话来了。
“姐你是不是在铺子里?”
“嗯。”
“你动我东西了?”
“什么你的东西?铺子是爸的。”
“爸说了给我!”
“爸还说给我陪嫁存了三万呢,存折我找着了。你要不要来对质?”
弟弟那头又摔了电话。
她坐在铺子里,把父亲工具箱里每一件工具都拿出来擦了一遍。有一把梅花扳手手柄上缠着黑胶布,是父亲手缠的,缠了好几层,怕硌手。她把扳手翻过来,背面用记号笔写着她的名字和出生年月。她愣了半天才想起来,小时候她拿这把扳手玩过家家,父亲就随手写了她的名字,说“这扳手归你了”。
她把扳手装进包里带走了。
第七章 大姑上门
大姑是第三天来的。拎着一兜子丑橘,进门先到供桌前给父亲上了炷香,然后坐下来拉着她的手说:“闺女,大姑跟你交个实底。你弟昨晚上跑我家去了,哭了一鼻子,说你不要他了,要跟他打官司。”
她说:“大姑,我没说要打官司,是车管所的人说他要是不配合就得走法院。”
大姑拍她手背:“大姑知道你委屈。可你弟那个人,从小被你爸惯坏了,要什么给什么。你爸那人你也知道,嘴上骂儿子不争气,转头就给钱。去年你弟说要开修车铺,你爸二话不说把攒的棺材本掏出来给他盘铺子,这事儿你知道不?”
她摇头。她知道铺子是父亲出的钱,但不知道是棺材本。
大姑说:“你爸去年体检查出来心脏不好,医生让他搭桥,他嫌花钱没做。攒的钱全填你弟那个铺子了。你爸跟我说过,说闺女懂事,不用他操心,儿子不成器,得给他留条路。这话我不该跟你说,怕你心里难受。”
她攥着大姑的手没说话。
大姑又说:“可你爸没想到你弟这么混。头七没过就急着要车,像什么话?我昨天骂他了,我说你姐在ICU门口蹲了十七天,你蹲哪儿去了?你猜他说啥?他说他给姐转了五千块。我说五千块够干啥的?一天ICU多少钱你知道不?他不吭声了。”
大姑从兜里掏出一张卡:“大姑这儿有五万块,你先拿着把铺子欠的钱还了。你爸在的时候帮过大姑,大姑不能看着他走了你作难。”
她把卡推回去:“大姑这钱我不能要。我能处理。”
大姑硬塞她口袋里:“算大姑借你的,你啥时候有啥时候还。你弟那边我再去做工作,他要还犯浑,大姑第一个不答应。”
大姑走的时候在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闺女,你爸临终前那几天,我去看他,他跟说了一句话,说他最对不住的就是你。我当时没明白啥意思,现在想想,他可能知道自己不行了,啥都没给你留。”
她站在门口看着大姑走远,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张卡,攥得手心发烫。
第八章 王师傅
王师傅是第五天找上门的。他开着那辆送配件的面包车停在她租的房子楼下,打电话说“闺女你下来一趟”。
她下楼,王师傅从车上搬下来一个大纸箱,说:“你爸上个月在我那儿订的货,付了定金,货到了他没来取。我想着搁我店里也是搁着,你拿去吧,看能不能折点钱。”
纸箱里是两套刹车片、一箱机油滤芯、一盒火花塞。她问王师傅这些东西值多少,王师傅说连定金带尾款总共两千出头。
她说:“王叔,我爸欠你的三万二我还没凑齐,你又给我送货,这不合适。”
王师傅摆摆手:“那三万二你别急。我来还有别的事儿。你爸那个铺子,房东是不是催着腾地方?”
“嗯,周末之前得弄走。”
“我那边仓库还有地方,你爸那些设备你先搬我那儿搁着,找着买主再拉走。我跟你爸处了十几年,他这人干活实在,从不坑人。他走了,我不能看着你一个小闺女让人欺负。”
她眼眶热了一下,没哭。这些天她哭得够多了,不想在王师傅面前哭。
王师傅帮她把铺子里的设备一件件搬上面包车,举升机拆不了,王师傅说那个不好搬,先放着,他跟房东说说情,宽限几天。搬完东西王师傅从兜里掏出一张纸:“这是你爸去年跟我借两万块时候写的借条,你爸人没了,这借条我留着也没用,给你吧。”
她接过来一看,是父亲的笔迹,跟家里那本记账本上一模一样。她问王师傅:“我爸借这钱干啥用?”
王师傅犹豫了一下说:“好像是给你弟那个铺子添设备。你弟那个铺子开张,你爸给他出了八万,手头不够又跟我借了两万,说三个月还,结果拖了大半年。后来你爸住院,我就没再提。”
她把借条叠好收起来,跟那张三万二的欠条放在一起。
第九章 拆迁传闻
老房子那个小区传出来要拆迁的消息,是在父亲走后第十二天。
消息是二婶打电话告诉她的:“闺女你听说了没?你们那一片要修地铁,老房子可能要拆。你爸那房子六十多平,要是拆了,按政策能赔不少。”
她当天下午就去了趟老房子。楼下小卖部门口围了一圈人,住三楼的李大爷拿着张通知单,说居委会挨家挨户发了摸底表,让填房本面积和产权人信息。
她上楼把父亲那套房子的房本翻出来看:建筑面积六十三平米,产权人父亲名字,抵押状态,还有十九万贷款没还清。
她拿着房本拍了张照发给弟弟,配了一行字:爸的房子可能要拆,拆迁款下来先还贷款,剩下的咱俩一人一半。你要是同意,就回个话。
这次弟弟没摔电话。过了半小时他回了条微信:一人一半不行。房子是爸留给我的,拆迁款也得归我。你一个嫁出去的闺女,回来分房子像什么话。
她回:我没嫁人。法律上咱俩一样。
弟弟回:那你去找法律吧。
她把手机放下,坐在父亲那张老藤椅上,藤椅嘎吱响了一声。茶几玻璃板底下压着一张照片,是她和弟弟小时候在修车铺门口拍的,她扎俩小辫站左边,弟弟站右边举着根冰棍,父亲蹲在中间,一手搂一个,笑得眼睛眯成缝。
她把照片抽出来,用纸巾擦了擦玻璃板上的灰,又压回去。
第十章 最后一根稻草
弟弟是第十五天带着买主上门的。
她当时正在老房子里收拾东西,把父亲的衣服打包准备捐了。门锁响的时候她以为是二婶,开门一看,弟弟领着个戴金链子的中年男人站在楼道里。
弟弟说:“姐,这是买车的老板,来看车的。车钥匙在你那儿吧?”
她堵着门口没让开:“我上次说过了,车卖可以,钱按账分,你先签字。”
弟弟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抖开:“我拟了个协议,车卖二十万零五千,我拿十二万,你拿八万五。我多拿那三万五算爸给我留的铺子钱。”
她没接那张纸:“爸给你盘铺子花了八万,你咋不算?爸住院你掏五千我掏六万三,你咋不算?爸铺子欠王叔三万二你咋不算?”
弟弟急了:“你翻旧账有意思吗?那铺子爸说了给我的!”
戴金链子的买主在旁边咳嗽一声:“你俩先商量好,我下去抽根烟。”转身下楼了。
弟弟回头看了一眼买主,压低声音说:“姐,你别逼我。”
她说:“我怎么逼你了?是你在逼我。爸头七没过你要过户,我忍了。你去找大姑二叔告状说我霸着东西,我也忍了。现在你带外人上门硬抢,你当我好欺负?”
弟弟指着她鼻子:“我就问你最后一遍,车钥匙给不给?”
她说:“不给。要么按我说的分账,要么法院见。”
弟弟一把推开她往屋里冲,奔着父亲房间的抽屉就去。她追进去拽他胳膊,俩人撕扯了两下,弟弟力气大,把她甩开,拉开抽屉翻出那个牛皮纸袋揣怀里就走。她拦在门口,弟弟伸手把她往旁边一扒拉,她后腰撞在茶几角上,疼得蹲了下去。
弟弟看都没看一眼,噔噔噔下楼了。
她蹲在地上缓了半天,爬起来摸手机打了110。
第十一章 派出所
派出所调解室里,弟弟把牛皮纸袋搁在桌上,跟民警说:“警察同志,这是我爸的遗物,我拿走天经地义。我姐拦着不让,还跟我动手。”
她坐在对面,后腰疼得直冒冷汗,把手机里存的账目照片和住院缴费单翻出来给民警看:“同志你看,我爸住院我掏了六万三,他就掏了五千。车是我爸的名字,我是法定继承人,他私自拿走车辆手续想过户,属于转移遗产。”
民警是个四十来岁的老警察,看完材料问弟弟:“你姐说的属实不?”
弟弟梗着脖子:“钱的事我不跟她争,车归我就行。”
老警察敲敲桌子:“小伙子,你听我说。你爸没留遗嘱,那就按法定继承来。你和你姐都是第一顺序继承人,车属于遗产,你俩一人一半。你现在把车辆手续拿走,属于单方面处置遗产,你姐要是去法院起诉,法院可以判你返还。你要是不听劝,那就走法律程序。”
弟弟嘟囔:“那我爸生前说把房子给我。”
老警察问:“有遗嘱吗?”
“没有,就口头说的。”
“口头说的不作数。小伙子我见多了,老人一走儿女就闹。你姐一个人在医院蹲了十七天,你来了几趟?你姐掏了六万多医药费,你掏了多少?将心比心,你要是你姐,你寒不寒心?”
弟弟不吭声了。
老警察转头问她:“闺女,你想怎么解决?”
她说:“车卖了先还我垫的住院费,剩下的再还欠款,还完剩下的平分。房子先不动,等拆迁政策下来再说。他要是同意就签协议,不同意我就去法院起诉。”
弟弟憋了半天说:“住院费算我借你的行不?我慢慢还。”
她说:“行。那你写个欠条,车的事按我说的办。”
弟弟掏出手机要转账,她说不要转账要欠条。老警察从抽屉里摸出张纸推过去,弟弟磨蹭半天写了:今欠姐姐垫付父亲住院费叁万贰仟伍佰元整,半年内还清。签了名写了日期。
她看了一眼把欠条收好,拎包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弟弟喊了一声“姐”,她没回头。
第十二章 和解
从派出所出来之后弟弟消停了五天。第六天是周末,二婶打电话来说“家里包了饺子,你来吃”。
她进门看见弟弟也在,坐在沙发上逗二婶家的猫玩。见她进来弟弟站起来,挠了挠后脑勺,叫了声“姐”。
二婶端饺子上桌,二叔开了瓶啤酒给弟弟倒了一杯,又问她喝不喝,她说喝点也行。二叔给她倒了半杯。
吃到一半弟弟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推过来:“姐,那三万二我凑齐了,你收着。车的事我想明白了,按你说的办。明天咱俩去公证处把继承权公证办了,卖了车钱先还你垫的,剩下的把铺子欠账清了,最后剩多少平分。”
她夹了个饺子放嘴里嚼着,韭菜鸡蛋馅的,跟爸爱吃的一个味儿。她咽下去之后说:“你想通了?”
弟弟说:“二叔骂了我一晚上,大姑也打电话骂我。王师傅昨天还堵我铺子门口,说我要再犯浑他就把我爸那些设备全拉走不给我留一件。我想想也是,爸的东西我全霸着也没意思,姐你这些年没少贴补家里,我心里有数。”
二叔在旁边插嘴:“还有房子呢?”
弟弟说:“房子先放着,等拆迁政策下来再说。姐说一人一半就一人一半,但她得答应我一条,我要结婚用房子的话她得让我先住。”
她说:“行。你正正经经找个对象好好过日子,房子你先住着,等拆迁款下来咱俩再分。”
弟弟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姐,之前是我不对。爸住院我没去,你一个人扛着,我……”
她打断他:“行了,话到就行。以后咱俩互相照应。”
俩杯子碰在一起,响声脆生生的。
第十三章 尾 声
一个月后车卖了。买主是个开专车的小伙子,看车的时候围着车转了三圈,说车况不错就是公里数多了点,最后二十万零两千成交。弟弟找的买主,比贩子报价高了五千。
钱到账那天她约弟弟去银行,当着柜台面把账转清楚:先划给她垫付的住院费六万三,再划给王师傅三万二的欠条加利息五百,划给房东一万二房租水电,划给网贷平台六千四,剩七万出头姐弟俩一人一半。
弟弟拿到钱的时候数了两遍,抬头说:“姐,这钱我留着给铺子进配件,不瞎花了。”
她说:“你爱咋花咋花,别再来找我要就行。”
修车铺的设备王师傅帮忙找了个下家,两万三出手。弟弟想接着干修车这行,在城东找了个小门脸重新开张,比原来那个小一半,但租金便宜。开张那天她去了,送了个花篮,弟弟给她搬了把椅子坐门口,说姐你以后车坏了开过来我给你免费修。她说我又没车。弟弟嘿嘿笑,说那你赶紧考个驾照。
老房子那边拆迁摸底结束了,居委会说最快明年开春出方案。弟弟把房子简单刷了刷租了出去,每月一千五,说租金攒着当以后结婚的彩礼钱。她没意见。
父亲那辆特斯拉的新车主是个跑网约车的年轻人,有一次她打车正好打到那辆车,坐上去愣了半天。后座脚垫还是父亲买的那块灰色丝圈的,边角磨得起了毛。司机问她去哪儿,她报了地址,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机油味,不知道是父亲留下的,还是新车主修车沾上的。
临下车她问司机:“这车好开不?”
司机说:“好开,就是上一任车主好像是个修车的,车里老有一股机油味儿,洗了好几回没洗掉。”
她笑了笑说:“那是我爸。”
司机没听懂,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她推开车门下去,站在路边看着那辆白色特斯拉汇入车流,尾灯一闪一闪地走远了。
兜里手机响了,是弟弟发来的语音,点开一听,那头吵吵嚷嚷的,弟弟扯着嗓子喊:“姐!我铺子今天接了个大活儿,换变速箱,挣了八百!晚上请你吃串儿你来不来?”
她按住语音键回了一句:“来。多要点辣椒面。”
锁屏之后她站在路边等了会儿绿灯,低头看见脚上那双帆布鞋鞋带开了。她蹲下去系鞋带,阳光晒在后背上暖烘烘的。系完站起来,绿灯刚好亮。
她过了马路往家走,包里那把缠着黑胶布的梅花扳手哐当哐当响了一路。
注:本文内容源自网络,均为AI辅助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人物、事件关联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