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六次申请修建村道被驳回，云边村驻村书记以身入局，直播卖高价滞销农产品，遭全网谩骂吃相难看。
舆论发酵，纪委介入调查，他却笑着宣布：路，有希望了。
1
李向恒，怀揣梦想的大学生村官，三年前，没有任何背景的他被分配到华吉县最偏远的云边村当驻村书记。
报到那天，他坐了两个小时中巴到云岭镇，又在镇口搭了村民的拖拉机，颠簸了四十分钟土路才到村里。
云边村虽然偏僻，但也由于独特的地理环境，村里的蓝莓确实好，个大，汁甜，花青素含量是市面普通品种的两倍。
第一年李向恒就发现了这个优势，他写了一份详细的产业报告，提出修建村道和冷库的方案，送到云岭镇政府。
第一次没回复。
他又写了第二份，亲自送到镇扶贫办，镇里分管扶贫的副镇长刘明告诉他：”镇里资金紧张，再等等。”
那年蓝莓烂了三分之一。
第二年，他联合村民签了联名信，他把信送到镇政府办公室，主任王德福接待了他。
“小李啊，不是镇里不重视。修路不是小事，得规划、立项、批资金。你知道镇里今年重点工程是什么吗？中心广场改造，这是县里的形象工程。”
蓝莓又烂了一半。
今年三月，李向恒第六次提交申请。
这次他学聪明了，先去了县交通局，工作人员查了系统，说：“云边村的道路硬化项目，去年就报到镇里了，卡在初审环节。”
“为什么卡住？”
对方看了他一眼：“这你得问镇里。”
李向恒回镇里找王德福：“主任，交通局说我们的项目卡在镇里初审。”
王德福眼神闪烁：“小李，我跟你说实话吧。镇里不是只有云边一个村，十几个行政村，哪个不说自己困难？资源得统筹分配。”
“可我们连续三年申请了。”
“这样，明年，明年我一定帮你争取。今年资金确实安排满了。”
从镇政府出来，李向恒来到了去年王德福口中的重点工程——中心广场。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喷泉水池造型别致，LED灯带在白天也亮着。他算了一下，广场改建的费用，够修三条云边村的路。
回到村里，几个村民在村委会等他：“李书记，镇里怎么说？”
李向恒摇摇头，村民无奈的叹了口气离开了。
他独自走到村委会二楼，茫然的看着村口那条土路——晴天尘土飞扬，雨天泥泞难行。货车进不来，只能用小三轮一车车往外运，运到镇上时，蓝莓已经颠坏了不少。
七月的太阳很毒，蓝莓熟了，深蓝色的果实挂满枝头。再有十天，如果不采摘，它们就会熟透烂在地里。
手机的震动打破了他的思绪。是大学同学群里在聊天，有人发了直播带货的截图：“一场卖了五十万，这钱真好赚。”
李向恒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闪现。
他转身下楼，来到村长陈大山家，让他通知村里所有种蓝莓的农户晚上开会。
晚饭后，村委会挤了二十多人。李向恒开门见山：“常规路子走不通了，我有个办法，但风险很大。”
“什么办法？”
“直播卖蓝莓。”
有人笑出声：“李书记，咱们这破地方，直播谁看啊？”
“不仅直播，还要卖高价。”李向恒说。
“市面蓝莓五十块一斤，我们卖四百。”
会议室安静下来。
蓝莓种植大户赵老四皱眉：“四百？疯了吧？谁会买？”
“没人买才好。”李向恒说。
“我们要的就是没人买，但要有人骂。”
村民面面相觑。
会计陈伯推推老花镜：“李书记，你说明白点。”
李向恒站起来，在黑板上画了一条线：“这是正常流程：我们申请修路，镇里不批，我们一点办法没有。”
他在线的一端画了个圈：“但如果，我们制造一个事件，一个能引起县里、甚至市里关注的事件呢？”
他在线的另一端画了个叉：“直播高价卖滞销农产品，这是敏感话题。一旦传开，舆论会发酵，上级一定会派人调查。调查组来了，就必须面对云边村的真实情况——路有多烂，蓝莓烂了多少，村民有多穷。”
“可这样你不就完了？他们会说你假扶贫。”赵老四说。
“我要的就是这个。”李向恒声音很平静。
“只有事情够严重，够负面，才能逼出真正的调查。常规反映问题，他们可以敷衍。但舆论压力下，他们必须给交代。”
老村长陈大山一直没说话，这时突然开口：“娃，你这是拿自己的前程在赌。”
“赌赢了，云边村就有路了。”李向恒说。
“赌输了，最多我离开。但我走了，还会有新的驻村干部来，云边村还是没路。”
会议室里只有风扇转动的声音。
赵老四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李书记，你说怎么干吧。”
“我们需要一笔启动资金，买直播设备，做包装。我去县里申请新媒体扶贫试点经费。包装要做得很高档，越高档越好，越不符合扶贫形象越好。”
“然后呢？”
“然后我们直播，定高价，等舆论发酵，等调查组来。”李向恒看着每个人。
“调查期间，你们要配合，要表现出对我的不满，要说我独断专行，要说我乱花钱。”
“这怎么行！这不是冤枉你吗？””陈伯站起来。
“就是要冤枉。冤枉得越狠，调查组查得越细。他们查得细，就会发现资金去向是干净的，会发现包装费其实没花那么多钱，会发现我们的真实目的。”
陈大山缓缓站起来：“娃，你想清楚，这事成了，路能修。不成，你的政治生命可能就结束了。”
“我想了三个月了。从三月镇里说没钱开始，我就在想。常规方法我们试了六次，没用。那就用非常规方法。”
他走到窗边，指着外面的蓝莓地：“还有七天，蓝莓就熟透了。今年再烂在地里，村里会有更多孩子交不起学费，更多老人看不起病。我们等不起了。”
那天晚上，村民表决：三十七户，三十五票同意，两票弃权。同意的理由都一样：没别的路了。
散会后，李向恒一个人留在村委会。
他写了两封信，一封给县扶贫办的项目申请，题为“新媒体助农试点计划”；另一封是遗书性质的说明，详细记录了整个计划的起因、过程和目的，密封好交给陈大山。
“如果计划失败，我被迫离开，就把这个公开。”他说。
陈大山接过信封，手在抖：“娃，你才二十六岁。”
“二十六岁，赌得起。”李向恒笑了笑。
三天后，县里批了三万块试点经费。李向恒带着赵老四去市里采购设备：二手相机、声卡、补光灯。包装盒找了县城小厂定制，看着高档，其实是可降解材料，成本不高。他特意要求加绸缎内衬和银勺子——这是后来舆论抨击的重点。
回村的车上，赵老四问：“李书记，你真不怕？”
“怕。”李向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景，“但更怕五年后，云边村还是这样。”
车子在土路上颠簸，后备箱里的设备咚咚响。远处，云边村的蓝莓田在夕阳下泛着深蓝色的光，像一片沉默的海。
李向恒打开手机，注册了账号：云边蓝莓·高山珍品。简介只有一句话：海拔1800米的诚意。
他知道，棋子已经落下。这盘棋没有退路，要么胜天半子，要么满盘皆输。
2
直播设备到村的第三天，李向恒在村委会二楼布置了一个简单的直播间。白色背景布是从镇上裁缝店买的，用图钉固定在墙上。二手补光灯一打开，屋里温度立刻上升五度。
赵老四看着那堆设备：“这就行了？”
“还差包装。”李向恒打开纸箱，取出样品盒。深蓝色烫金礼盒，掀开盖子，里面是红色绸缎内衬，十个凹槽，每个凹槽放一颗独立塑料盒包装的蓝莓。盒子角落有一把迷你银勺，一张手写卡片——来自海拔1800米的珍稀馈赠。
“这……这也太夸张了。”
陈伯拿起银勺，“真银的？”
“镀银，一块二一把，重要的是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七月十二号，第一场直播。李向恒换上唯一的白衬衫——袖口有点磨毛了，但镜头里看不出来。
“大家好，我是云边村驻村书记李向恒。”他对着镜头有点僵硬，“今天给大家推荐我们云边村的高山蓝莓。”
他把礼盒拿到镜头前，打开，一颗颗蓝莓饱满圆润。“我们的蓝莓生长在海拔1800米的高山上，昼夜温差大，花青素含量是普通蓝莓的两倍以上。纯天然种植，不用农药。”
评论区飘过几条：“看着不错”“什么价”。
李向恒深吸一口气：“由于高山采摘困难，人工成本高，加上我们采用了环保可降解包装，这款礼盒装定价是398元一盒，净重一斤。”
评论区停顿了几秒，然后炸了。
“多少？？？”
“一斤蓝莓四百块？金子做的？”
“扶贫产品卖这么贵？”
“吃相太难看了吧”
观看人数从二十跳到三百，再到一千。李向恒按计划解释：“这个价格包含包装成本和物流费用，我们偏远地区运输成本高……”
他越解释，骂的人越多。有人截了图，发到微博：“贫困村天价蓝莓，这是扶贫还是致富？”
第一场直播两小时，销量：零。但李向恒收到了第一条私信，来自一个农产品测评博主：“李书记，你们这价格是不是标错了？”
李向恒回复：“没错，就是这个价。”
第二天，微博话题#天价扶贫蓝莓#有了三百多条讨论。有人扒出李向恒的背景：“省农大毕业，在村里三年，以前挺朴实的，怎么现在搞这套？”
李向恒没看评论。他带着赵老四去蓝莓田拍素材：老农采摘的特写，汗珠从额头滑落；孩子们在田边帮忙分拣；山路颠簸，三轮车上的蓝莓筐在摇晃。这些素材他都没用，存在硬盘里。
第三场直播时，观看人数突破五千。李向恒调整了话术：“我们不是普通蓝莓，是高山有机珍品。包装采用环保材料，礼盒可以重复利用……”
评论区已经不能看了。有人做了对比图：市面蓝莓均价50元/斤，云边蓝莓398元/斤；普通包装泡沫箱加冰袋，云边包装绸缎礼盒加银勺。配文：“扶贫新思路：包装扶贫”。
第四天，县扶贫办打电话来了。
“小李，你们那个直播怎么回事？”主任声音很急，“网上都在传，说我们扶贫产品天价暴利。”
“主任，这是新媒体尝试，高端农产品路线……”
“高端也不是这个高法！立刻停播，等调查！”
电话挂了，李向恒没停播。下午他照常开播，这次特意把银勺拿在手里展示：“这是我们附赠的食用银勺，纯手工制作……”
当晚，话题上了同城热搜第七。有自媒体发了长文：《从朴素村官到带货网红：扶贫干部的变形记》。文章配了两张对比图：一张是李向恒刚来村里时，穿着旧T恤帮村民修屋顶；另一张是直播截图，白衬衫，背景布，手里拿着烫金礼盒。
评论区最热的一条是：“他被资本腐蚀了。”
第七天，真正的转折点来了。一个拥有八十万粉丝的打假博主发了视频，标题是《剥开“天价扶贫蓝莓”的华丽包装》。视频里，博主买了市面上五种蓝莓做对比检测，云边蓝莓的花青素含量确实最高，但博主算了一笔账：即使品质最好，加上包装和物流，成本也不会超过100元/斤。
“剩下的298元去哪了？”博主对着镜头说，“真的是扶贫，还是借着扶贫的名义敛财？”
视频播放量两百万。舆论彻底失控。
第八天早上七点，李向恒的手机被打爆了。镇里、县里、甚至市扶贫办都来了电话。上午九点，云岭镇镇长刘明亲自带队到村，三辆公务车停在村委会门口。
“李向恒同志，现通知你暂停一切职务，配合调查。”刘明脸色铁青，“直播立刻停止，所有设备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