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三岁的儿子哮喘发作休克。
我全身的血都凉了。
“乐乐!”
我抓起早就备好的急救包,转身就要冲出门。
“站住。”
一道娇纵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家大小姐周莹,穿着高定礼服,懒懒地靠在旋转楼梯的扶手上。
她晃了晃手腕上空空如也的地方。
“我的珍珠项链呢?我今晚要戴。”
我心急如焚,声音都在抖。
“大小姐,乐乐他快不行了,求你让我先去医院!”
“求我?”
周莹轻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从首饰盒里抓出一把硕大圆润的东海珍珠,猛地砸在我脚下。
珍珠四散滚落,叮叮当当地敲击着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也敲在我的心上。
“我今晚要去见陆家的继承人,你现在,立刻,把这些珠子给我一颗颗找回来,串好。”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轻蔑和厌恶。
“一个贱种而已,死了就再生一个。”
“耽误了我的相亲,你赔得起吗?”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乐乐的喘息声,心跳监测仪的警报声,此刻都变成了尖锐的鸣叫,在我耳边盘旋。
“让开!”
我嘶吼着,就要往外闯。
两个黑衣保镖立刻上前,像两座山一样死死地按住我的肩膀。
“跪下。”
周莹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把珍珠捡起来。”
膝盖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压得生疼,骨头都在呻吟。
我不能跪。
我一旦跪下,耽误的每一秒,都是在拿我儿子的命做赌注。
剧痛和屈辱让我浑身发颤。
我猛地一咬舌尖,铁锈味的血腥气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剧痛让我瞬间清醒。
我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头撞向左边的保镖。
他闷哼一声,猝不及防地被我撞得一个趔趄。
就是现在!
我像一头发疯的母兽,挣脱束缚,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周家的大门。
身后传来周莹气急败坏的尖叫。
“给我抓住她!这个疯女人!”
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只知道,我要快,要再快一点。
乐乐,妈妈来了,你一定要等妈妈。
2
我抱着乐乐冲进急诊室的时候,他已经没有了呼吸。
“医生!医生救救我儿子!”
我撕心裂肺地哭喊,整个人都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
白大褂们冲了上来,推着小小的急救床冲向抢救室。
红色的“抢救中”三个字亮起,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我的心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是一场凌迟。
我靠在墙上,浑身都在发抖,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我掏出手机,颤抖着点开那个熟悉的号码。
备注是“老公”。
我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我和陆澈,京圈人人敬畏的商业帝王,正在冷战。
一个月前,我受够了金丝雀一般的生活,厌倦了所有人都只叫我“陆太太”,而不是“林晚”。
我想证明,离开他,我一样能活。
于是我带着乐乐,住进了朋友介绍的周家,当起了保姆。
陆澈当时气得脸色铁青。
“林晚,你别后悔。”
我梗着脖子回他。
“我绝不后悔。”
现在,我后悔了。
我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我的骄傲,我的自尊,在儿子的生命面前,一文不值。
可我能打这个电话吗?
我一旦打了,就意味着我输了。
我向他低头了。
我承认我离开他,什么都不是。
抢救室的门突然打开。
医生一脸疲惫地走出来。
“谁是家属?”
我连滚带爬地冲过去。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
“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但情况还是很严重,送晚了十分钟,大脑缺氧,可能会有后遗症。”
医生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口。
“必须立刻转入ICU观察。”
我腿一软,差点跪下。
“医生,求你,一定要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钱不是问题。”
医生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你去把住院手续办一下吧,需要先交二十万押金。”
二十万。
我浑身上下,连两百块都凑不出来。
我为了证明自己,几乎是净身出户。
在周家当保un,一个月的工资也才八千。
我该去哪里弄这笔钱?
我再次点开了陆澈的电话。
不。
我不能让他看我的笑话。
我还有最后的尊严。
我翻遍了通讯录,最终把电话打给了周家的管家。
“张叔,我是林晚,我想预支三个月的工资,不,半年的,求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林晚,你还是自己来跟大小姐说吧。”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我的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
3
三天后,乐乐的情况稍微稳定了一些。
但每天ICU高昂的费用,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催款单一张接着一张,上面的数字越来越大。
我必须去周家。
我不仅要拿回我的工资,我还要为我的儿子,讨一个公道。
周家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晚宴。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我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站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门口,像一个误入童话世界的乞丐。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我毫不在意。
我穿过人群,径直走向被众星捧月般的周莹。
她今天美得像个公主,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看到我,她的笑容瞬间凝固。
“你这个疯女人,怎么进来的?保安!”
我没有理会她的叫嚣,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周莹,我儿子因为你,差点死了。”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好戏。
周莹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你胡说八道什么!一个下人的野种,死就死了,关我什么事?”
“就因为你拦着我,不让我去医院!”我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我拦你?”周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那是让你工作!当保姆的,就该有当保姆的本分!”
她高高在上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鄙夷。
“再说,谁知道你那小野种是不是在外面跟人鬼混搞出来的?也配赖在我头上?”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哄笑声。
那些名媛贵妇们,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幸灾乐祸。
我的心,被这些恶毒的言语狠狠地撕裂。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
就在我快要控制不住,想冲上去撕烂她那张嘴的时候。
周莹突然笑了。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张纸,在我面前晃了晃。
“林晚,你以为你今天来,是来讨公道的?”
她笑得越发得意。
“你错了,你是来坐牢的。”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所有人大声宣读。
“兹有我辖区居民周莹报警称,其家中保姆林晚,于三日前,盗窃价值两百万的珠宝首饰后潜逃,现已立案侦查。”
她扬起下巴,像一只斗胜的公鸡。
“警察马上就到,林晚,你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还有你那个小野种,我会‘好心’把他送到孤儿院,让他一辈子都活在母亲是小偷的阴影里!”
轰的一声。
我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我没想到,她竟然可以恶毒到这个地步。
不仅要毁了我,还要毁了我的儿子。
周围的宾客们看我的眼神,已经从看戏,变成了看一个罪犯。
“原来是个小偷啊,真是人不可貌相。”
“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连孩子都教不好。”
污言秽语像潮水一样向我涌来。
我百口莫辩。
绝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死死地包裹住。
就在这时,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
“谁是林晚?”
周莹得意地指着我。
“警察同志,就是她!快把这个小偷抓起来!”
警察走上前,拿出手铐。
冰冷的手铐,即将锁住我的手腕。
也即将锁住我和乐乐的未来。
我完了。
我真的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后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杯子落地的脆响。
“啪。”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寂静的大厅里炸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朝那个角落看去。
一个男人,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身形挺拔,气质清冷,即使穿着最简单的衬衫西裤,也掩盖不住那一身睥睨众生的矜贵之气。
是他。
陆澈。
我的心,在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四目相对,隔着人山人海,隔着我一身的狼狈和不堪。
警察已经不耐烦了。
“林晚,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深吸一口气,突然笑了。
我把手伸向警察,眼睛却一直看着那个向我走来的男人。
“老公。”
我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大厅落针可闻。
“你再不说话,你老婆就要被抓去坐牢了。”
4
整个宴会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周莹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那两个准备给我戴上手铐的警察,也停下了动作,面面相觑。
陆澈一步一步地向我走来。
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他走到我面前,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轻轻地披在我身上,遮住了我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也遮住了我一身的狼狈。
他的指尖微凉,不经意地擦过我的脸颊,带走了一滴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泪水。
“对不起。”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异的沙哑和心疼。
“我来晚了。”
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在这个我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刻,他来了。
像一道光,劈开了所有的黑暗。
陆澈没有再看我,而是转向了那两个警察。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
“谁让你们来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两个警察显然没见过这种阵仗,被他的气场震慑住了,结结巴巴地说:“是……是周小姐报的警,说……”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陆澈打断他们,“证据呢?没有证据就敢随便抓人?谁给你们的胆子?”
“我们……”
“把你们局长的电话给我。”
陆澈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他甚至没有开免提,只是淡淡地说了几句。
“喂,王局吗?我是陆澈。”
“我太太在周家的宴会上,被你的人当成小偷要带走。”
“嗯,你看着办。”
电话挂断。
不到三十秒,其中一个警察的手机就疯狂地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住地对着电话点头哈腰。
“是,是,局长,我们知道了,我们马上就走。”
挂了电话,他几乎是跑过来,对着我九十度鞠躬。
“陆太太,对不起,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误会您了,请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们一般见识。”
说完,两个人逃也似的离开了宴会厅。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让人反应不过来。
大厅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京圈首富,陆澈。
他的能量,恐怖如斯。
周莹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
她浑身发抖,看着陆澈,又看看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是陆太太?”
她喃喃自语,像是疯了一样。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她就是个下贱的保姆!怎么可能是陆太太!”
陆澈终于把目光转向了她。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啊。
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周家。”
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明天开始,京圈,不会再有周家了。”
5
陆澈的话,像一道死刑判决。
周家家主,周莹的父亲,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涕泪横流地爬到陆澈脚边,抱着他的裤腿。
“陆总,陆总饶命啊!是我有眼无珠,是我教女无方!”
“求您看在我们周家为您当牛做马这么多年的份上,给我们一条生路吧!”
陆澈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轻轻一脚,就将他踹开。
“当牛做马?”
他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们就是这么给我当牛做马的?”
“把我太太当保姆使唤,把我儿子害进ICU,还想把我太太送进监狱?”
“周老板,你的‘忠心’,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周父面如死灰,瘫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宾客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看向周家人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幸灾乐祸,变成了同情和恐惧。
得罪了陆澈,在京圈,就等于被判了死刑。
周莹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疯了一样地冲到我面前,想要抓住我的手。
“林晚!不,陆太太!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求求你,跟陆总说说,放过我们家吧!”
“我给你磕头了!我给你当牛做马!”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躲开了她的触碰。
陆澈顺势将我揽入怀中,隔开了我和她。
他看着周莹,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
那是极致的厌恶。
“你碰她一下,我剁了你的手。”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周莹浑身一颤,僵在原地,不敢再动弹。
陆澈的助理张助,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门口。
他身后跟着一队黑衣保镖,气势汹汹。
“陆总。”张助恭敬地躬身。
“把他们,处理干净。”陆澈淡淡地吩咐。
“是。”
保镖们立刻上前,将还在哭爹喊娘的周家人,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宴会厅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陆澈旁若无人地搂着我,低头在我耳边轻声说:
“我们回家。”
我的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家。
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他打横抱起我,在所有人惊愕、羡慕、嫉妒的目光中,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个让我受尽屈辱的地方。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刚刚还高高在上,宣判我“死刑”的周莹,此刻正被两个保镖死死地按在地上,嘴里塞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抹布。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