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参加了高中同学的十周年聚会。
说十周年,实际上毕业到现在都已经整整十二年,班长在群里喊的时候还特意说道, 「都低调点,不要开车,坐地铁挺方便的」这话就如同一个种子,在我心里种下了那么一点期待或许终于能够来一回纯纯的叙旧,不聊车房,不比孩子什么的,就聊聊当年教学楼后面那棵老槐树,还有操场上的日落。
可现实却老是爱打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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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间里,林哥已经早早地坐在C位,他当年可是班上最不起眼的男生, 现在明显就发达了,定制衬衫的袖口绣着他姓氏的缩写,手上的手表我不认识,但旁边有懂行的同学看了一眼,那眼神立刻变得挺复杂。
喝了几轮酒之后,话题就很自然地说到了目前情况上。
班长提到自己最近被优化,正在送外卖过渡, 话还没说完,林哥就接上话,「外卖还不错,现在灵活就业可是一个趋势,上个月我还投了个外卖平台的项目,和他们区域的负责人挺熟的,也就是吃个饭的事情罢了,不过我主要精力还是放在东南亚那个矿上,政策虽然复杂,可是那边环保署的副署长是我发小,手续什么的都容易办理」
空气凝固了大概有3秒。
有人低头摆弄宫保鸡丁里的花生米,有人突然对手机特别感兴趣, 班长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最后只能自己苦笑着说,还是你厉害。
林哥明显好像得到了鼓励,开始收不住了。
从老婆新换的保时捷卡宴,到女儿在上海的国际学校(「一年学费够买一辆车,但人家教的是真东西」),从自己在终南山结识的气功大师, 到最近正在读的某本绝版哲学书(「现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我朋友从台湾图书馆复印的」)……他就像一台开足了马力的投影仪,把自己的优越生活一帧帧展现在每个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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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他斜对面,看着那张因为酒精而变红的脸,突然就有了一种深深的悲哀。
他不是在分享,而是在消耗。
就好像一个信用卡都刷爆了的人,还在使劲刷卡来保持面子,每一句炫耀,都是一笔精神上的欠债, 每一个人脉,都是一次心理上的消耗,他觉得自己在建一座让别人仰视的高塔,可实际上是在给自己挖一个越来越深的坑这个坑叫做缺少。
显摆的本质,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能量乞讨。
人这一辈子,归根结底就是在经营一个能量场,真正核心稳定的人, 就像家里的旧冰箱,默默地制冷,悄无声息的,可一打开始终有冷气,他们不用向外面证明什么,因为证明这件事本身就会消耗能量,而内心匮乏的人,就像一个漏气的气球,得不断地从外面吸进赞美、羡慕、嫉妒,才能保持基本的形状。
林哥每说出一句我那个朋友,就是在说,「快看看我,我值得被认可」每强调一次我女儿多出色, 就是在叫嚷,「快夸夸我,我的人生还有价值」这样的能量索取方式,在熟人圈子里特别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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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陌生人不会耐心听你显摆,而更高层级的人是不愿意听你显摆的,只有在这些知根知底的老同学面前, 你的每一段经历才能找到参照系,每一次不经意的显摆都能精准戳中某个人的痛点那个当年成绩比你好的,那个曾经暗恋过你的,那个曾经跟你一起翻墙上网的。
可你觉得你赢了面子,实际上输的是里子,面子是别人给的,里子是自己有的, 当你使劲显摆这四样东西时,正好暴露出最真实的脆弱。
第一样,别显摆你的快钱。
林哥的矿、他的项目、他的区域总朋友,都属于这个时代特有的快钱讲述,它们的特点是来的比较快, 走得也比较快,就像抖音上的热点,今天火明天就不火。
真正有钱的人,早就不太把钱挂在嘴上了,不是他们在装样子,而是他们清楚,一旦钱成了话题的重点,人就变成钱的奴隶了,他们会把精力用在那些长周期的事情上, 父亲的糖尿病管理办法,老婆的情绪变化曲线,自己每天早上深蹲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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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就是慢资产,不会表现在脸上,却会沉淀到生命里, 显摆快钱的人,就好像手里握着一把烟花,使劲点燃想让别人看见绚烂,却没发现烟花烧完,手里就只剩灰烬了。
第二样,不要去显摆你的人脉通讯录。
林哥好像最大的资本就是他认识谁,可是,认识可是最没价值的关系货币
我有一个以前的同事,离职去创业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换了一辆好车,然后就使劲参加各种各样商会、论坛这类的活动,朋友圈里全是和各界名人的合照,去年他的公司得融资, 那些合照上的人,要不不回消息,要不就叫他走正常程序,最后是一个从来没在合照里出现过的老下属,把房子抵了借钱给他。
人脉的真实情况是,你要是没什么用的时候,认识谁都没用。
与其花时间去贴名人标签,还不如把自己活成标签,当你真在专业领域有那么个位置, 当你真能解决别人实际问题的时候,人脉就会好像藤蔓一样自己缠上来,你不用去显摆,因为你自己的名字就是通行证。
第三样,别显摆你的复印件。
林哥说起他女儿的时候,那股光彩是真的,但那种抵押感也是真的
太多中年人把子女当作人生的续集来打造,把孩子的奖状贴满自己那空荡的墙面, 可是孩子不是复印件,他们是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方式和道路。
真正成熟的父母,在孩子考满分时会心里高兴,但不会在朋友圈发出来,因为他们清楚, 孩子的价值不需要靠别人的点赞来确定,他们更在意的是,孩子今天有没有主动去帮同学值日,有没有因为一件小事笑得特别厉害
教育的最终意义,是培养一个完整的人,而不是打造一个完美的奖杯。
当你不再用孩子来填补自己人生的遗憾时,你才真正开始了后半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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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样,别炫耀你的假认知。
林哥最后开始聊哲学、说到终南山,这是很危险的迹象想要用开窍来显示自己的水平,
我见过很多人,读了两本《人类简史》、看了几个罗振宇的跨年演讲,就开始满嘴说着认知升级第一性原理,他们把知识当成装饰, 把概念当成武器,在朋友圈玩起降维打击。
而真正的明白,是做了再说,甚至做了也不说,比如说我认识的一位做餐饮的大妈,她没读过多少书,却把一家小面馆开了二十年,养大了两个孩子,还给老公买了社保, 她从来不说坚持的意义,但每天凌晨三点起床的样子,本身就是答案。
智慧不是用来炫耀的,而是用来过生活的,当你真的懂了一个道理, 你会把它融入生活里面,而不是挂在嘴上当口号。
聚会结束的时候,林哥加了一圈微信, 还不断地说着有事说话,可是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个事,大多是帮不上忙的,他好像一颗流星,划过我们的夜晚,短暂地亮了一下,却没照亮谁的路。
在回家的路上, 我开始思考,要是中年是一场肯定会来的雨季,我们到底该带一把什么样的伞。
不是名车豪宅,不是通讯录里的那些有权有势的人,不是孩子的奖状, 也不是那些半生不熟的概念,我们该带的,是一颗向内求的平常的心。
承认自己平凡,这是中年人最大的诚实, 接受生活有褶皱,这是中年人最强的免疫力,
这两年,我开始做这么一件事,每天睡觉前写个三无日记记录三件没用但还挺美好的小事情,比如说今天看到了什么云彩,听到了什么鸟叫, 帮过什么陌生人,这些小事情不会让我变得多成功,不过却能让我更实际。
我把自己这些年琢磨出来的东西,弄成了一本小册子,名字叫《无用之用一个中年人自我降噪指南》,这里头没有那些大道理, 全是实实在在的小办法,咋关掉朋友圈里的攀比心,咋跟青春期的孩子聊些没用的天儿,失业心里发慌的时候咋种盆薄荷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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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并不是教你咋成功,它教的是「咋在这岁数还能睡个安稳觉」
要是哪天班长问我最近在忙活什么, 我才不会说我写了本书,我估计就笑着举起茶杯说,“瞎忙,就是想着咋能把今天过得分外比昨天踏实点儿,"
人到了中年,最好的状态是变成一台没什么声响的空调,别人发现不到你的存在, 可是一靠近你,就会感觉挺舒服。
这种舒服,不是显摆出来的,而是慢慢生长出来的。
就像树一样,安安静静的,却有年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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