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的时候，我和梁安分手，
他满眼恨意，说一定会找一个比我优秀一百倍的女孩子。
八年后，因老公项目的原因，我们老同学再次相聚。
梁安却带着女友前来给我们发喜帖，
同学们都同情的看向我，毕竟当年我和他爱到死去活来。
喜帖发到我时，梁安似笑非笑，
“听说你这些年怕想起我，连老同学都不敢联系。”
“但现在我已经找到了属于我的女孩，你就把我忘了吧。”
我正欲开口，这时门外跑来一个男孩朝我扑来，
嘴里喊着“妈妈。”
1
“妈妈！”
整个包厢，瞬间鸦雀无声。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向我看来。
我看着那个扑向我的小男孩，圆脸大眼，陌生得很。
这不是我的孩子。
我正要开口，包厢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年轻的女人冲了进来，满脸歉意。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乐乐，跟你说了不要乱跑！”
她一把捞起孩子，连连向众人鞠躬。
“对不起，打扰大家了。”
女人抱着孩子匆匆离去，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我就说嘛，林娜怎么可能孩子都有了。”
是当年坐我后排的张琪，她一向爱嚼舌根。
“她要是结婚，我们这些老同学能一个都不知道？”
立刻有人附和：“就是，梁安都还没结呢，她怎么可能先结。”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又在我跟梁安之间，来回扫荡。
我和梁安在大学谈了四年恋爱，
那四年，他为我翘过全系的必修课，在宿舍楼下弹着吉他唱跑调的情歌。
我在大雪里等他三个小时，只为送一份亲手织的围巾。
我们挤在大学城最便宜的出租屋，分着吃一碗六块钱的牛肉面，也觉得是人间美味。
可毕业前夕，我提了分手。
我记得他猩红着眼，死死攥着我的手腕，一字一句地问：“为什么？”
我给不出理由。
最终，他甩开我，眼里的爱意被恨意吞噬。
“林娜，我这辈子一定会找一个比你优秀一百倍的女孩，让你后悔。”
如今，他做到了。
他带着未婚妻，在我们所有老同学面前，给我递上那张烫金的喜帖。
这哪是喜帖，分明是扇向我脸的一记耳光。
来之前，我舍友悄悄告诉我，梁安在群里特意问了一句：“林娜来不来？”
他所有的铺垫，都是为我准备的。
一片沉默中，梁安身旁的柳弯弯忽然站了起来。
她端着酒杯，笑得温婉大方，目光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直直看向我。
“以前的事，都是过去式了。”
“那几年有人替我照顾阿安，我很感激。”
“替我照顾”四个字，她咬得极轻，却像针一样扎人。
她顿了顿，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回梁安深情的脸上，声音坚定。
“但从今往后，能陪在梁安身边的人，只能是我柳弯弯。”
“好！”
不知是谁先起了个头。
包厢里顿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安哥好福气！”
“嫂子说得好！”
梁安顺势将柳弯弯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一脸宠溺。
他举起酒杯，朝着众人，笑得春风得意。
“谢谢大家。”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
这局面，与我无关。
滚烫的茶水滑过喉咙，
我垂下眼，假装研究着杯沿精致的花纹。
但是在余光里，梁安的视线，
却总是有意无意地，越过怀中的未婚妻，落在我身上。
2
梁安的目光像一张网， 那眼神里，有恨。
也有烧尽了的爱。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
八年前他不懂，现在，他更不懂了。
我的思绪，瞬间被拉回那个闷热的夏夜。
学校图书馆的自习室里，
我手里攥着常春藤盟校的录取通知书，
那是我熬了无数个夜晚，放弃了所有娱乐，才换来的梦想。
“娜娜，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梁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把一瓶冰镇可乐贴在我脸上，我激灵一下回过神。
“吓我一跳。”
“想什么呢，未来的大设计师？”他笑着，在我身边坐下，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辰。
他从不怀疑我的才华，比我自己还要坚信，我能站上世界的舞台。
“等我们毕业，我就去开个小小的建筑事务所。”
“你来做我的首席设计师。”
“我们在市中心租个小公寓，不用太大，能放下你的画板和我的模型就行。”
“再养一只猫，要肥的，像小猪一样。”
他絮絮叨叨地规划着我们的未来，每一个字，都砸在我的心上，也砸在我手里的那张录取通知书上。
我悄无声息地，将那张纸，折起来，塞进了书本的最深处。
像埋葬一个盛大的梦。
我转过身，迎上他的目光，笑着说：
“好啊。”
“一言为定。”
可我最终，还是失约了。
“林娜？”
张琪的声音将我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梁安问你话呢，现在在哪儿工作啊？”
她的语气带着刺，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在我身上。
看好戏的，等着我出丑的，幸灾乐祸的。
梁安松开柳弯弯，端着酒杯，踱步到我面前。
居高临下。
“怎么，说不出口？”
他轻笑一声，带着七分嘲弄，三分快意。
“也是，当年我们系的第一名，眼光那么高，怎么会看得上普通的工作。”
“说不定，是嫁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被藏在家里了。”
他每说一个字，周围的哄笑声就大一分。
柳弯弯依偎在他身边，适时地补上一刀，声音娇柔又无辜。
“阿安，你别这么说林娜姐。说不定人家只是比较低调呢。”
我抬起眼，平静地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八年，足够将一个阳光少年，打磨成一个浑身是刺的男人。
我端起茶杯，朝他举了举，动作从容。
“让你失望了。”
“在一家小公司，混口饭吃而已。”
我的平静，似乎让他更愤怒了。
“小公司？”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音调都扬高了。
“林娜，你当年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往前一步，逼近我。
“你不是说，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吗？”
“怎么，八年过去了，你就甘心在小公司里‘混口饭吃’？”
3
我想要的生活。
呵。
我心里冷笑一声。
梁安，你真的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怎么不说话？”
梁安逼近，酒精和陌生的古龙水味混杂在一起，呛得我皱眉。
“被我说中了，无话可说了？”
他眼里的快意几乎要溢出来。
“还是说，你真的已经结婚了，而那位藏起来的老公，只是个开滴滴的，你没脸说出口？”
周围传来压抑的窃笑声。
柳弯弯靠在梁安怀里，柔柔地劝。
“阿安，别这样，大家都是老同学。”
她说着，端起一杯红酒。
“林娜姐，我敬你一杯，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她朝我走来，脚下忽然一崴。
“啊——”
一声惊呼。
满满一杯红酒，不偏不倚，尽数泼在了我月白色的连衣裙上。
“对不起，对不起林娜姐！”
柳弯弯慌张地道歉，眼底却藏着得意的笑。
“我不是故意的。”
梁安一把将她拉回怀里，看都没看我一眼。
“毛手毛脚的。”
语气里，却没有一丝责备，全是宠溺。
他看向我，眼神冰冷。
“一件衣服而已，林娜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我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曾经爱了整整四年的男人。
原来，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
将他变得如此面目全非。
我笑了。
很轻的一声。
但梁安的脸色却瞬间沉了下去。
“你笑什么？”
我抬起眼，目光扫过他，落在他怀里脸色发白的柳弯弯身上。
“笑你啊。”
“梁安。”
我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湿纸巾，轻轻擦拭着裙摆，动作优雅。
“你说得对，一件衣服而已。”
柳弯弯明显松了口气。
梁安的嘴角也重新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讥讽。
但我话锋一转，
“就是有点麻烦。”
“我先生送的结婚纪念日礼物，弄脏了，不好跟他交代。”
顿时，整个包厢针落可闻。
梁安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真的结婚了？”
我抬眸，对上他震颤的瞳孔，弯起一个完美的，却毫无温度的笑。
“不然呢？梁总以为，全天下的女人都该为你守身如玉？”
他的呼吸一滞，眼底翻涌起我看不懂的狂风暴雨。
柳弯弯攥紧了拳，不甘心地小声开口：
“林娜姐，你别开玩笑了，你老公是做什么的呀？怎么结婚的时候，也没邀请同学呢。”
这话问得极有技巧。
既像无心之言，又在暗示我的婚姻见不得人。
我侧头看向她，目光落在她手上那枚闪亮的钻戒上。
“这件裙子，确实不贵。”
我低头，语气轻描淡写。
“也就你手上那颗钻戒的……”
我顿了顿，迎着所有人好奇的目光，勾起唇角，吐出几个字。
“十倍吧。”
满室皆惊！
柳弯弯的脸，青了又白，白了又红。
梁安的拳头在身侧攥得咯咯作响，他往前一步，眼眶赤红。
“林娜！你老公是谁？！”
4
听到他这个问题，我迎着他赤红的眼，笑了。
“我先生啊……”
我故意拖长了尾音，
“他是个很小气的男人。”
“占有欲也强。”
“他送的东西，不喜欢被别人弄脏。”
柳弯弯的脸色惨白如纸，
梁安却像是被点燃的炸药。
“你撒谎！”
他低吼，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暴怒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
“林娜，你为了气我，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八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柳弯弯扯了扯他的衣袖，泫然欲泣。
“梁安，你别这样……林娜姐她不是故意的，我们走吧……”
她演得楚楚可怜，也看出梁安此刻的态度有一丝不对。
我冷眼看着她。
“闭嘴。”
柳弯弯的哭声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的目光，重新落回梁安身上。
“梁安，你还是跟八年前一样。”
“幼稚，冲动，总以为全世界都该围着你转。”
“你以为你是谁？”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你——”
他猛地上前一步，攥住了我的手腕。
“你再说一遍！”
手腕上传来剧痛。
像八年前，他也是这样攥着我，问我为什么。
我看着他，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褪了下去。
“放手。”
“那个男人是谁？！他有什么比我好？！”
他双目赤红，
周围的同学噤若寒蝉，没人敢上来劝一句。
我疼得皱起了眉，却没有挣扎。
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他哪里都比你好。”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他最后的理智。
他攥着我的力道更大了，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林娜！”
就在这时。
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门口的男人吸引了过去。
光线勾勒出男人深邃冷峻的轮廓，
那是一张英俊到极具攻击性的脸。
他没有看任何人。
只是径直向我走来。
“娜娜。”
是苏言，我的丈夫。
梁安像是被定住，僵硬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忘了反应。
苏言的目光，缓缓下移。
落在我被梁安攥得发红的手腕上。
眸色瞬间变冷。
“我太太的手，也是你能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