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画作常看常新，看的次数多了，甚至会颠覆第一印象。这幅画是清代画家钱维城的作品，画中描绘了秋日山居景色。雨过天晴山色清润，山中烟云尚未彻底消散，层林隐于轻烟之中。钱维城用淡墨晕染提升气韵，清润山水有了苍润气质。类似的山水画有很多，钱维城的前辈画过，他的后辈也画过。这类作品具有完整程式，想要画得出彩极难。换一个角度想只要基本功扎实，任何画家都能画。

钱维城不是职业画家，他是乾隆年间的状元郎。入仕后，他结识了山水画名家董邦达，专攻山水。钱维城创作能力惊人，仅皇室收藏就有160多幅。画山水需要慢功夫，十日画一水，五日画一石，能事不受相促迫。从创作量就能看出，钱维城很勤奋，也很有天赋。《晴山秋树》是他壮年时期的作品，画面保留了宋元正统面貌。

初看《晴山秋树》觉得笔力不足，墨色不够干淡，画面显得有些“臃肿”。随着对钱维城的了解，就会发现他已经达到现代美术专业院校本科生的水平了。结合他的受教经历，画成这样已经很好了。拿他《晴山秋树》与四王、四僧经典佳作比较太不公平，欣赏《晴山秋树》需要一个视野全面的舞台。

从构图讲，《晴山秋树》具有四王山水繁复缜密的特点。他用细笔画法融合元人笔意，对书法用笔有自己的理解。所谓“书法用笔”，是指山水画中的线条讲究质量。古人喜欢说“写山水”而不是“画山水”，“写”代表了用自然山水寄托志趣情怀的士夫气，并非只停留在技法层面。状元的文化底蕴谁敢质疑，钱维城发挥所长在抒情、传情上做足文章。

单看山水树石、屋舍轻烟，并没觉得有多么精妙，组合在一起后就有了神韵。他在刻画树石细节的时候，始终把握似与不似的临界点。他笔下的山石结构带有装饰性效果，笔墨上又在削弱装饰性带来的甜俗味道。一增一减之间，竟然有了“逸笔草草”的感觉。

倪瓒说的“逸笔草草”并非是潦草的意思，更不是即兴创作的意思。他强调用笔上的洒脱自由，用墨上的精妙掌控。钱维城壮年时期，笔墨稍显稚嫩却已经窥见了文人画真谛。他还要借助相对写实的山形水廓承载情感。

一幅画有了情感，就有了生命力，当然也就有了神韵。可以用神韵内敛形容《晴山秋树》的特点。钱维城在满足自己情感需求的同时，也兼顾了时代特征。这种由己及人的创作观赋予画面雅俗共赏特征。

遗憾的是，钱维城毕竟是官员有一大堆公务需要处理。他成名之后也有代笔帮忙应酬，这类作品抹杀了他的风格特征。再加上山水画表现的是天人合一，钱维城在名利场中很难跨出一步。种种遗憾，让他的成就止步于此。

欣赏《晴山秋树》，开始觉得平平无奇，最后看出来神韵内敛。其中的差别虽不是天上地下，也能令人瞠目。以后赏画的时候，先要多看，再要多想，观点不要着急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