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的路一天赶，红军先跑赢了时间

先把时钟拨回几天前。红军站在大渡河边，脚下是安顺场。72年前，石达开就是在这里走到了绝路。1863年，太平军到了这儿，偏赶上河水暴涨，又和当地彝族闹僵了，前面是大河，后面是清军，最后全军覆没。

蒋介石盼的就是这个结局，扬言要让红军做“第二个石达开”。红军的处境一点不比当年轻松。

5月25日早上，17勇士在赵章成的炮火掩护下强渡成功，可安顺场只找到几只小船，一趟只能渡几十人。大部队要全过去，追兵早就合围了。船少，人多，时间不等人。这时候最缺的是一个决断。

5月26日，中革军委拍板：不在安顺场死耗，兵分两路，夹着大渡河往上游奔，目标泸定桥。

西岸一路抢桥，东岸一路挡援兵。只有拿下泸定桥，才能躲开石达开的命运。西岸打头阵的，是红四团。

5月28日凌晨，军委急电追了上来：限29日前夺下泸定桥。对手已经察觉红军的意图，援兵正往桥上赶。这等于把两天的路压成一天走。杨成武后来回忆那一夜：天黑了，倾盆大雨，部队一整天没吃上饭。

每人拄一根拐杖，“嚼生米，喝凉水”往前走。羊肠小道被雨水冲得像抹了一层油，三步一滑，五步一跌，队伍几乎是在往前滚。更让人动容的是另一幕。

行军纵队里，不时有一簇人凑到一起，刚散开，又凑起更大的一群，边跑边激动地说着什么。

那是连队党支部和党小组在开会。停下来开会来不及，那就跑着开，跑着把任务落到每个人头上。就在那个月，红军总政治部刚下发训令，要“最高度的提高支部”在连队里的领导作用。

雨夜里那一簇簇人，就是这句话落了地。就这样昼夜兼行240华里山路，5月29日清晨，红四团出现在泸定桥西头，把赶来增援的川军甩在了身后。

说白了，在冲锋号吹响之前，红军已经先赢了一仗，赢的是时间。可问题跟着来了：蒋介石明明知道红军要奔泸定桥，这座桥为什么还在？

蒋介石要炸桥，对岸却只拆了木板

蒋介石不是没想到。他从重庆飞抵成都坐镇，严令各部往泸定桥靠拢，还下令刘文辉把桥炸掉。一座铁索桥，炸了就一了百了。可刘文辉没炸，只让人拆桥板。据资料记载，他心里有本自家的账。

泸定桥从清朝起就是四川进藏的要道，是川藏茶马古道的咽喉，在他的地盘上，这桥就是西康的经济命脉。

铁索一断，商路跟着断，重修又是一大笔开销，自己部队的退路也没了。更让他提防的是蒋介石本人，他怕的是中央军借着“剿匪”开进西康，把他这块地盘顺手收走。

为了交差，他提了个替代办法：守不住，就用煤油烧桥。

上头的心思在保地盘，底下的仗自然打得勉强。24军参谋长张伯言给刘文辉出的主意，是借机向蒋介石要枪要弹，据险挡一挡，等中央军追上来就算赢了。家底也确实寒碜。

整个24军没有一门野炮山炮，轻重机枪和步枪“都是四川土造”，打不远，也打不准。再看前一夜的桥头。

守桥的周桂三营28日傍晚才赶到，天黑了，雨下着，士兵累得够呛，有人鸦片烟瘾发作，拆桥板慢得出奇。入夜后，对岸也有一支队伍打着火把急进，隔河一问，回答是退下来的友军，其实就是红军。

同一场雨，一边嚼着生米往前赶，一边几块木板拆到天亮都没拆完。

真打起来，川军的指挥链一扯就断。38团团长李全山手里有两个营，顶在桥头的只有一个。吃紧了，他给旅长袁国瑞打电话求援，袁国瑞那边正挨着东岸红军的打，只丢下一句“我们这里也很紧张”，就撂了话机。

这一句话，恰恰是两路夹河的回响。东岸那一路，把对方唯一的援手死死拖住了。

握着天险的守军，就这样先输了一半：桥没炸，板没拆完，上下各打各的算盘。可这道缝再大，也得有人顶着枪弹，从铁索上爬过去。

下午4点，全团司号员聚在桥头一起吹响冲锋号，机枪、迫击炮、手榴弹一齐压向对岸。二连连长廖大珠带着21名战友上了铁索。每人一支冲锋枪或短枪，背着马刀，腰里缠着十二颗手榴弹。

桥中间的木板已经拆空，脚下只剩铁索，底下是湍急的大渡河。他们攀着桥栏、踏着铁索，顶着密集的枪弹往前冲。

快到东头时，对岸起了火，突击队一时停住。当年守桥那边的几个川军将领，后来回忆里也说到，是廖大珠带头，冒着火冲了过去。

紧跟在后面的是三连。连长王有才带着人，除了枪，每人还抱着一块木板，边铺边冲。前面的人在铁索上开路，后面的人一块一块把路铺平。冲过火海就是巷战，杨成武、王开湘带着后续部队跟着过桥进城。

从下午4点算起，不到两个小时，泸定桥和泸定城都攥在了红军手里。这才是这场仗的全貌。勇士是刀尖，整支队伍是刀身。没有军委那一步分兵，没有雨夜里跑着开会的支部，没有对岸那本私账和没拆完的木板，22个人再拼命也冲不到这一步。

可反过来，前面攒下的所有优势，最后都得有人拿命去兑现。可惜当年谁也顾不上记下他们的名字。红一军团政治部办的《战士》报上，只留下一句“二连21个英雄首先爬铁链冒火过河”。战后多方考证，也只确认了其中一部分人。

其中有个贵州入伍的苗族小战士，才十六七岁，从小跟着父亲在深山里采药打柴，攀崖涉水最在行。他入伍时没有名字，战友们给他起名“云贵川”。夺桥那天，他和廖大珠一起冲在最前面。

廖大珠和二连指导员王海云，后来都牺牲在长征路上。所以，飞夺泸定桥真的只是靠勇士拼命吗？勇士是真拼，可只记住拼命，就把这场仗看漏了一半。

很多人搞错的，是把一座桥的胜利只算在最后那两个小时上，忘了它从安顺场的那个决断、那一夜的240华里就开始了。画面该停在三连战士抱着木板，一块接一块铺过去，后面的队伍踩着这条路过了河。

还有那些确认下来的名字：廖大珠、王海云、李友林、刘金山、刘梓华、赵长发、杨田铭、云贵川。值得一个一个念出来，也该记着，还有一些勇士，至今仍没留下姓名。

参考资料：

红军飞夺泸定桥22名勇士已有8位姓名可以确认.中国新闻网.2011-05-29

原川军将领回忆飞夺泸定桥之战.中国共产党新闻网

而今迈步从头越——写在中央红军长征出发90周年之际.新华社

22名勇士，勇夺"生命通道"——泸定：如火信念书写"飞夺"传奇.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

长征时期红军政治工作的实践探索与经验启示.人民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