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山西太原一所小学发布的招聘信息引发争议。该校招募语文、数学、英语等学科的跟岗教师,要求应聘者具备本科及以上学历、教师资格证等条件,工作内容包括备课、试教、作业批改、班级管理等,但待遇一栏却明确写着“无薪酬待遇”,食宿也需自行解决。对此,当地人社部门表示,这种招聘要求不合规,将予以制止。目前,学校已停止招募。
“无薪跟岗”被叫停了,但叫停的只是一张招聘公告,不是这套逻辑本身。真正该追问的,不是那一个学期白干不白干。是那个被轻描淡写抛出来的“未来”——劳务派遣。学校说,考核合格有机会签劳务派遣合同。那么问题来了:签了之后呢?
转正后月薪1900元,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是2150元。连法定底线都没过,公积金也不缴。一个年轻人站在讲台上,批作业、管班级、应付家长,拿到手的钱比最低工资还低。然后你指望他心无旁骛地“热爱孩子”? 这不现实,也不公平。收入撑不起生活的时候,人的注意力必然从课堂向外漂移。违规补课当然是被明令禁止的。但禁令管得住行为,管不住被窘迫逼出来的念头。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老师,站在孩子面前,耐心是有限的,笑容是勉强的。职业倦怠不是品德问题,它首先是生存问题。教育爱在体面的待遇里才有舒展的空间;在长期亏欠里,它只会变形。
再说学校到底缺不缺老师。涉事小学是公办,却被名校集团托管,正式编制“卡得死死的”。学校要转,课要开,班要管,编制不给,钱也不给够。于是劳务派遣成了出口。派遣教师与在编教师干一样的活,拿的却常常只有编制的八成左右。这不叫“灵活用工”,这叫用身份差价买同样的劳动。学校不是不知道缺人,而是不愿意、或者不被允许用正规的、有尊严的方式把人补上。编制卡死是现实,财政有压力也是现实。但现实不能只让最没有议价权的那批年轻人来扛。
至于为什么非要劳务派遣,答案其实写在那份招聘公告的措辞里。学校不直接雇,把劳动关系挂到第三方公司名下。出了纠纷,学校可以退后一步;要裁人,也方便。派遣教师流动性大,合同短期化,干完一学期不知下学期还在不在。一个随时可能离开的人,很难深耕那些考核不出来的东西——孩子的情绪、课堂的温度、一个后进生慢慢跟上的那几个月。用最不稳定的方式拼凑师资,最后承担代价的,是坐在教室里的孩子。
叫停无薪招聘,只是堵住了一个最刺眼的漏洞。真正要回答的是:公办学校缺老师,能不能堂堂正正地招?招进来的人,能不能拿到一份配得上那份劳动的钱?如果答案始终是“编制没有、钱也不够、那就派遣吧”,那么今天叫停了一个“零薪酬”,明天还会长出别的名字。教育不该建立在“反正有人愿意来”的算计之上。站在讲台上的人被怎样对待,讲台下面的孩子就会学到什么样的世界。#无薪跟岗 教师招聘不带这么羞辱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