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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吹上天的越南,是如何迎来至暗时刻的?东南亚新格局逐渐形成

越南曾凭借低成本劳动力、外资工厂和出口增长,成为国际资本争相关注的东南亚经济体。

可当房地产金融风险集中暴露,美国关税政策改变出口预期,本土企业又难以迅速补齐产业链短板时,过去的发展优势便开始接受现实考验。越南并未失去增长能力,但高速增长背后的结构性问题已经无法回避。

1975年越南完成统一后,经济恢复并不顺利。1986年启动革新开放,才逐步扩大市场机制的作用。随后,越南不断改善投资环境,发展出口加工产业。

2007年加入世界贸易组织,进一步推动其融入国际贸易体系。到了2000年代后期,越南凭借劳动力成本、港口条件和靠近中国制造业集群等优势,开始吸引大量海外资本。

三星等跨国企业扩大在越南的电子产品生产,服装、鞋类、家具等产业也迅速发展。外资带来了生产设备、就业机会和出口订单,当地工业园区随之扩张。对越南而言,这不仅意味着经济规模扩大,也意味着能够借助国际市场积累工业化所需的资金和经验。

但产业链的扩张并不等于核心竞争力同步提高。很多出口工厂负责生产和组装,芯片、生产设备及关键零部件仍需从境外采购。

产品虽然挂着越南制造的标签,本土企业却未必掌握研发、核心技术和销售渠道。只要海外订单稳定,这种模式就能维持增长;一旦外部需求发生变化,风险也会迅速传导到工厂和就业市场。

同时,房地产成为部分资本追逐的热门领域。随着城市建设、土地开发和住房需求增长,部分地区房价持续上涨,开发商通过银行贷款、企业债券等方式筹集资金。

当土地价格上涨与融资扩张相互推动时,市场容易形成过度乐观的预期。一旦销售放缓、债务到期和融资收紧同时出现,资金链便会承受巨大压力。

2022年,越南房地产和金融市场出现明显震荡。万盛发集团相关案件揭开了部分金融交易的严重问题,张美兰被指通过复杂的企业网络和违规贷款安排侵吞西贡商业股份银行巨额资金。

2024年4月,她因相关金融诈骗案被一审判处死刑。案件涉及金额巨大,也暴露出银行治理、关联交易和资金监管中的严重漏洞。

张美兰被捕后,西贡商业股份银行遭遇挤兑冲击,越南央行对其实施特别监管并提供资金支持。2024年披露的信息显示,相关支持规模已接近240亿美元,银行重组仍在推进。

这笔巨额资金说明,金融风险一旦超出单家企业的承受范围,便可能需要公共部门投入大量资源维持金融稳定。

房地产遇冷也会影响其他行业。项目停工后,建筑工人、建材供应商和相关服务企业都可能受到牵连;开发商还款能力下降,又会增加银行处置不良资产的压力。

房价高企则使许多工薪家庭难以购买住房,经济增长与普通人的生活改善之间出现落差。越南需要解决的,已经不只是房地产价格涨跌,而是如何建立更加稳健的融资体系和更可持续的住房市场。

2025年,美国关税政策又给越南出口产业带来新的不确定性。4月,美国曾宣布对越南商品加征46%的所谓对等关税;7月公布的调整方案将相关税率定为20%,并规定被认定为通过转运逃避关税的商品适用额外40%的关税。

这使越南企业必须更加重视原产地规则、供应链记录和出口成本,单纯依靠转移生产地点来获得贸易优势的空间受到限制。

越南经济并没有因此停滞。越南国家统计部门公布的数据显示,2025年国内生产总值增长8.02%,制造业增加值增长9.97%,货物出口额达到4750.4亿美元。

这些数字说明,越南仍然具有较强的生产活力。需要警惕的不是增长本身,而是出口扩张能否转化为本土企业的技术积累、产业配套和更稳定的收入来源。

越南制造业还面临一个不容易在短期内解决的问题:外资企业在出口中占据重要地位,本土企业参与高附加值生产的能力仍需加强。越南官方统计显示,2025年外资企业贡献了全国77.3%的货物出口,本土经济部门的出口占比为22.7%。

如果本土企业无法逐步进入核心零部件、工业设备、研发和品牌经营等环节,那么出口规模越大,对海外资本、外部订单和国际供应链的依赖也可能越深。

越南的现实压力还体现在住房供应、技能人才、能源保障和地区发展差距等方面。胡志明市及其周边地区聚集了大量商业活动和制造业资源,北部地区则形成了电子产业集群。不同地区的发展条件并不相同,交通、人才和产业基础的差距会影响企业投资选择。

行政区划改革可以整合资源、减少管理环节,却不能单靠调整行政边界解决产业链薄弱和劳动生产率不足的问题。

越南面临的真正考验,是怎样从承接国际产业转移,走向拥有更强自主能力的工业体系。

如果能够利用外资带来的技术、订单和管理经验,帮助本土企业成长,越南仍然有望继续受益于全球产业链调整;如果长期停留在低附加值加工环节,经济就容易受到外部需求、贸易政策和资本流动的反复冲击。

东南亚的竞争格局也正在变化。印尼拥有较大的国内市场和矿产资源,马来西亚在电子制造和半导体领域具备产业积累,泰国拥有汽车产业基础,菲律宾则在服务外包等领域具有优势。

跨国企业不再只考虑把生产集中到一个低成本国家,而是根据市场、供应链和政策风险安排多个生产基地。越南既面临竞争,也有机会借助区域分工提升自身产业地位。

2026年,越南与美国之间的贸易谈判仍是影响出口前景的重要变量。路透社2026年10月14日报道,越南方面称双方贸易谈判已接近完成,但美方官员仍对有关问题保持谨慎,双方还需处理市场准入、贸易调查及相关监管议题。

这意味着,越南企业不能把未来增长完全寄托在关税下调或贸易协议落地上,仍需为不同政策情景做好准备。

另一方面,越南也在扩大其他贸易伙伴关系。路透社10月14日报道,欧洲自由贸易联盟与越南的自由贸易协定谈判已于2026年7月结束,计划于10月签署,涉及原产地规则、投资、知识产权、竞争和政府采购等领域。

这为越南拓展出口市场提供了新的机会,也意味着企业必须满足更严格的规则要求。市场多元化能够降低对单一市场的依赖,却无法替代产业升级本身。

东南亚新格局逐渐形成,并不意味着越南注定衰败。越南拥有制造业基础、出口网络和相对年轻的劳动力,仍有继续发展的条件。但房地产金融案件暴露的监管漏洞、外资出口占比偏高、核心零部件依赖进口,以及国际贸易政策变化,都要求越南重新审视过去的发展模式。

归根结底,越南曾经获得的关注并非毫无根据,今天遇到的困难也不代表经济已经崩溃。真正决定其未来的,是能否把外资和出口优势转化为本土产业能力,能否控制金融风险,并在东南亚竞争加剧的环境下找到新的增长支点。

过去的光环无法保证未来,扎实的产业基础才是一个国家持续发展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