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老君山的盘山石阶上,53岁挑山工雷玉琴的身影始终坚定。她肩上的竹筐装着20斤重的矿泉水,磨得发亮的扁担压在肩头,每向上走一步,裤脚的汗水都顺着石阶滴下。

如今无人机早已能稳稳驮着物资飞越山巅,将水与食物送抵各观景台,可景区却偏偏把这份往返山间的“苦差事”,留给了雷玉琴和她的工友们。
有人算过一笔账:无人机运货成本比挑山工低三成,效率却高五倍。但在景区看来,这笔“划算的账”算漏了最珍贵的部分——有人说这是低效,我却觉得,这声“不替代”的背后,藏着比效率更金贵的答案——是对人的尊重,更是我们面对AI与机器浪潮时,最该有的清醒。
机器与人力的博弈,从来不是新鲜事。从蒸汽机取代纺车,到AI写文案、机器人送外卖,每一次技术跃迁都裹着“失业焦虑”:当年纺织女工怕机器抢活计,如今电话客服忧AI语音抢岗位。

但历史早已给出答案——“全面失业”从未成真。纺车女工转身成了纺织厂技工,马车夫学着握紧方向盘,旧岗位倒下的地方,总有新机会破土。老君山的“不替代”,正是在技术迭代的惯性里,给我们提了个关键醒:有些“保留”,远比盲目“淘汰”更有价值。
这份价值,藏在“效率之外”的维度里。老君山的选择从不是逆潮流而行,而是在叩问我们:岗位的价值,难道只以“效率”论英雄?挑山工肩上扛的不只是矿泉水与方便面,更是这座山的风骨。游客望见他们汗湿的脊梁,才真正懂“一步一重天”的攀登分量;接过那瓶带着体温的水时,心底才会升起对劳动的敬畏。这种人与人之间的情感联结,是无人机的螺旋桨转不出来的,也是技术无法复刻的温度。

就像村口的老裁缝,机器缝制的衣服再合身,也缝不出他量尺寸时那句“你最近瘦了”的关切;楼下早餐摊的豆浆,自动售卖机热得再快,也暖不过老板娘递过来时那声“慢走啊”的暖意。这些藏在细节里的人文温度,正是“人的价值”的核心,也是老君山坚持“不替代”的深层逻辑。
当然,“温情不能当饭吃”的质疑很现实。AI与机器的效率就摆在那里,技术进步的核心本就是突破人力局限。但“机器替代部分工作”,绝不等于“机器淘汰人”。老君山留下挑山工,不是否定无人机的便捷;技术的终极意义,也从来不是把人挤出舞台,而是帮人从苦累中解脱,站到更体面、更有尊严的位置上。
职业变迁史早已佐证这一点:上世纪90年代,东北某煤矿用掘进机取代人工挖煤,不少老矿工慌了神,48岁的王师傅却主动报名技术培训班,从握了二十年铁锹的“老把式”,变成操控掘进机的“技术骨干”,不仅工资翻了倍,还带出了十几个徒弟。挖掘机取代人力挖沟,挖沟工人转成操作员后,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收入反而涨了。

老君山不用无人机,也不是把挑山工困在石阶上——景区正计划围绕挑山工打造人文体验项目,邀请雷玉琴这样有十年工龄的老挑山工当讲解员,给游客讲“一根扁担挑十年”的亲身经历,开发“体验挑山”小活动让年轻人试试“挑着水走五十级台阶”的重量,还请他们客串向导分享山间故事,就能让他们从“卖力气”的劳动者,升级为“传文化”的代言人。说到底,技术是“岗位转换器”,它淘汰的是落后的工作方式,从来不是劳动者本身。
既然技术是“转换器”而非“淘汰器”,那真正该警惕的,就不是机器有多强大,而是人失去了“跟着技术成长”的勇气与能力。总有人误以为AI时代“不用费力学习”,恰恰相反:技术迭代越快,我们越要主动拥抱新技能,才能从“被机器替代”的被动,转向“驾驭机器”的主动。
快递分拣员怕被AI替代,主动跟着技术员学操作机器人,最后成了管理十几台设备的组长,比以前轻松还挣得多;社区护士担心智能输液报警器抢活,学完设备操作后发现,机器帮她盯紧了药液余量,自己反而有更多时间陪老人聊天、做健康指导,成了患者更依赖的“贴心人”。他们的成长密码,从来都是“主动学习、顺势而为”。

反之,有人抱着“铁饭碗”不肯撒手,既抵制新技术又不愿学新本事,终会被时代甩在身后。这像极了火车刚出现时的脚夫:有人拼尽全力抵制,死守扁担饿肚子;有人却顺着技术的方向,学在火车站搬行李、卖水,甚至钻研铁路知识,稳稳站住了脚。两种选择,两种结局——核心差别就在于,是否愿意“跟着技术走,带着能力活”。
再把目光拉回老君山的石阶,挑山工的脚步声与游客的赞叹声交织,比无人机的轰鸣更动人。这份动人不是否定技术,而是帮我们厘清了人机共处的核心边界:机器该做重复、繁重的苦活,人该做有温度、有思考、有创造力的事。

AI能精准计算数据,却算不出老裁缝问候里的关切;能高效分拣包裹,却分不出护士陪伴时的温情。这些藏在情感、记忆与热爱里的价值,正是人类独有的“护城河”。想通这一点就会明白,未来从不是人机对立的战场,而是“机器扛苦累、人传温度,机器提效率、人创价值”的共生场——这才是最理想的人机共处状态。
所以,别再怕机器抢饭碗了。挑山工的“铁饭碗”,是无人机驮不走的人文温度。我们每个人都一样:接纳技术带来的改变,守住待人接物的温度,炼就主动学习的本事,就能在机器时代,活成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