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郑学良
老物件是生活的缩影。每一幅老物件,都有着时代的印迹、生活的记忆和岁月的故事。今天,谈谈农村生产队时代的老物件:洋火。

洋火就是火柴,火柴就是洋火,两者是通用的。为什么火柴又称为洋火呢,这跟一段屈辱、不堪的历史有关,说多了都是血和泪。
清朝末年,由于长期闭关锁国,国力孱弱,终被西方列强坚船利炮征服,国门洞开后,列强在政治、军事、文化入侵的同时,经济也同步进行掠夺和压迫,各种近代工业品如潮水般进入中国市场,在掠取利润的同时,也深刻影响着人们的生活。
从清朝末年直至整个民国,人们把来自西方、洋人制造的工业制品,统统冠之以“洋”的称呼,不仅有洋火(火柴),还有洋油(煤油)、洋布(化纤布)、洋伞(雨伞)、洋皂(肥皂)、洋灰(水泥)、洋钉(铁钉)、洋镐(十字镐)、洋桶(铁桶)、洋脸盆(陶瓷脸盆)等等。
新中国成立后,通过自力更生,初步建立起了近现代化工业体系,绝大多数的日用工业品不再姓洋,已能自主自力制造,但由于当时老一辈人仍健在和当家,习惯难改,仍沿袭旧有的称呼,在六七十年代,称“洋火”“洋油”“洋布”等仍较为通行,尽管称它们为“洋”已名不符实,当然,也有直接称“火柴”“煤油”等商品名的,两者通用,并无任何实质上的区别。直至八十年代后,由于老一辈人逐渐故去,称呼“洋货”的历史才终告结束。
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前,小小的一方洋火(火柴),看似非常不起眼,却是农家必不可少、必不可缺的生活用品,哪一户家庭都少不了它,每一个人,都免不了要经常使用它。
大集体时代的农村生产队,洋火(火柴)的用途,可以概况为三“点”:点火、点灯、点烟。
点火,就是烧柴火时生火。柴米油盐酱醋茶,开门七件事,柴排第一,无论是煮饭炒菜、煮茶烧水、烤火取暖,烧的都是柴草,柴草不能自燃,需要点火生火。农村的灶间,必随时备有一盒洋火,生火时,抽出一根火柴,“嚓”的一声,先点燃易燃烧的茅草枯叶,再添树枝木块等。
洋火,点燃了乡村乡间的袅袅炊烟,点亮了人们一日三餐、粗茶淡饭的满足和希望,氤氳了人间烟火。
点灯,六七十年代,许多农村没通电,即便通电的农村,也经常停电,所以,夜间照明靠煤油灯,煤油灯,也是要靠洋火点亮。
一入夜,将煤油灯的玻璃罩取下,划一根火柴,将灯芯点燃点亮,顿时,一丝光亮穿破黑暗,煤油灯下,母亲做针线活,孩子们做作业,虽说是昏黄的光,可还是带来光明和便利。
点烟,抽烟离不开火。大集体时代,虽说物质生活穷,可对烟的嗜好未减,相反,越是生活困顿,越是穷困越爱抽烟,可以从中得到一时的享受和慰籍。生产队里的男农民社员,是普遍会抽烟爱抽烟的,当然,限于经济条件,大多抽的是自产自销的旱烟。
抽烟就要点火,那年代,拥有一只打火机就是高级烟民, “咔嚓”一声,打火机点烟更有排面。可是,在当年的农村,打火机是稀罕物,除了贵之外,关键是要经常添加汽油,普通农民社员到哪里去弄,一个生产队,除了个别有门路有关系的社员(如常年在外搞副业的),用的是汽油打火机外,其余普通农民社员就是用洋火点烟抽烟的。

洋火点烟,不是随便场合乱点的,也要讲究节约,一般在家或是生产队冬天开大会时,要抽烟时,从灶膛、火塘、火盆中的火星对火,否则,明明有火源,却要浪费一根火柴,会被视为“败家子”,不会过日子。
只有在野外劳作,或者长途行走时,烟瘾来了,那就要靠洋火点烟抽。好在洋火(火柴)轻巧,携带方便,农民社员出工或者出远门时,烟和洋火同时带上,累了困了乏了,歇息一下,划根洋火,点燃一根烟,缓解疲惫,充添能量和精神。
记忆中,洋火,大概是那个年代最便宜的商品了。由于每家每户都需要,所以价格很便宜,二分钱一盒,一盒有四五十根火柴,可以用上较长一段时间,再穷的人家也买得起、用得上。那年代,有借粮借油借盐的,可没有人家借洋火。即便经济条件再困难,也有门路和办法,当年供销社组织货担下乡,进村后,摇着货郎鼓,吆喝着“鸭毛换火柴”,社员家庭就把保存的鸭毛拿出来,一只鸭子的鸭毛,可以换好几盒洋火。
洋火,除了点火点灯点烟的功能外,人们还发现和应用到了另一种生活常识上。洋火的一侧或双侧叫擦面,灰黑色,不知是什么成分,也不知是谁发现的,它有止血的功能,灶间干活,或是剁猪草或是切菜,一不小心,就会把手切个口子,流血不止,这时,撕下擦面的贴纸,贴在伤口处,起到止血的效果,类似于今天的创口贴,非常实用。
洋火,除了生活必须外,还成为孩童们的休闲玩乐之道具。当然,城乡儿童有别。洋火的盒子上,通常会贴上花花绿绿的贴花,城镇儿童以此作为火花收集和收藏。而农村儿童,没有这方面的雅兴和意识,只是把火柴头派上了用场。
那年代的孩子都爱玩具枪,最高级的就是自制的链子枪,链子枪上的是火药纸,如弄不到火药纸,就用洋火(火柴头)代替,将火柴头部的药硝刮下来,填充到链枪内,扣动用橡皮做的扳机,便会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并冒出一缕硝烟,这让我们开心不已。

八十年代前,洋火(火柴),在人们日常生活是必不可少的。从八十年代后期开始,洋火,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不仅是因为烧水做饭用上了电和液化气,更关键的是,九十年代后,出现了一次性的塑料打火机,便宜又实用,完全完美替代了洋火(火柴)的作用,洋火(火柴),就此退出了历史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