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的时候,山城的街巷里便飘起了第一缕熟悉的味道。这味道不张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混杂着熟油辣子的焦香与碱水面的麦气,像一双温和的手,轻轻推开了半梦半醒的窗。这便是小面的序曲,一座城市在花椒与辣椒的和鸣中,缓缓苏醒。人们的一天,往往就从这二两面条、一勺红油开始,简单,笃定,又饱含着日复一日的慰藉。

要做出一碗家常的小面,精髓在于那勺红油与复合的调料。菜籽油烧到微烟,徐徐淋入盛满辣椒面的海碗,刺啦一声,香气猛地炸开,这是灵魂的基底。碗底还需提前调好“阵势”:盐、味精、花椒粉、蒜水、榨菜粒、碎花生、宜宾芽菜,再加上一勺猪油,这是味道的骨架。面条须是新鲜的碱面,淡黄色,微微透着筋道的生命力。大锅宽水,滚沸如潮,面条被投进去,用长筷迅速拨散,看着它在水中翻滚、舒展,不过一两分钟,便被笊篱利落地捞起,甩去多余的水分,稳稳落入调好料的碗中。紧接着,浇上那勺红亮香醇的自制红油,再淋上少许熬好的骨头汤或面汤,最后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整个过程麻利顺畅,没有半分拖沓。

当筷子伸入碗中,上下翻飞拌匀,每一根面条都瞬间裹上了红亮油润的衣裳,调料附着其上,香气蒸腾扑鼻。入口,是复合的冲击:先感受到的是红油的香辣,接着是花椒的酥麻,蒜水的辛冲,花生榨菜的脆爽,芽菜的咸鲜,最后是面条本身的麦香与筋道。各种味道在舌尖层叠展开,却又和谐统一,形成一种浑厚而家常的味觉体验。它不追求珍稀的食材,考究的是调料的比例与调和的功夫,是一种扎根于日常的智慧。
一碗小面见底,额角或许会渗出细密的汗珠,口腔里回荡着麻与辣的余韵,周身都暖了起来,困倦被一扫而空。这滋味,是市井的,是热络的,带着灶火气与人情味。它唤醒了沉睡的肠胃,也仿佛给平淡的日子注入了一丝明亮滚烫的活力。巷口的面摊前,人们或坐或站,埋头于自己面前那一碗红彤彤的风景里,开启了山城又一个鲜活的、有滋有味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