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征的回想(组诗)
文/张兴山
一、那双草鞋
我捧起一双草鞋,
针眼比星星还密,
麻绳比山路还瘦。
它丈量过十二个月亮,
把脚印种进雪山,
让草从泥土里站成碑文。
我捧起一双草鞋,
却照见自己的皮鞋——
锃亮,却磨不出一个足印。
草鞋说:
我替主人走过绝地,
你替谁,走过人间?
二、半条被子
那年一位母亲,
把一床棉被剪下一半,
塞进女红军怀里。
她说,共产党就是,
自己只有一床被子,
也要给百姓分一半的人。
今天,会议室里暖气很足,
文件堆成冰冷的墙。
我翻开每一份材料,
找不到半根棉花的重量。
母亲,请原谅,
我们记下了您的故事,
却常常忘了您的寒冷。
三、一碗炒面
他把最后一碗炒面,
推给伤员,
自己嚼一把雪。
雪是咸的,
因为混着脸上的汗,
和咬碎的牙关。
如今我们的桌上,
菜很多,酒很满。
推来让去的那只手,
可还认得一只空碗?
四、碑
每一座纪念碑,
都是一个人,
替我们,把名字留给了石头。
而石头从不说话,
它只站在那里,
让每一个路过的人,
先量一量自己的影子。
影子长的人,
未必高大;
影子短的人,
未必渺小。
真正的碑,
立在百姓心里,
不是大理石,
是一句——
“这个人,没让我们白等。”
五、拷问
请你回答,干部同志:
当年他们饿着肚子赶路,
你是否在饱饭后,还嫌菜太淡?
当年他们把马让给伤员,
你是否在公车上,假装没看见老人?
当年他们用命换山河,
你是否用一张表格,就换走了百姓的期待?
别急着回答。
听听窗外,
那声拖了很久的叹息。
六、写给山河
山河无恙,
是因为有人把胸膛,
垫在了枪口下面;
岁月安稳,
是因为有人把脊梁,
弯成了桥,
让后来的人好走一些。
这桥上走过你我,
请轻一点,再轻一点,
别把那弯腰的人,
踩得更弯。
七、一个请求
我不求你背下长征的里程,
只求你记住——
那双草鞋,
那半条被子,
那碗炒面。
然后在某个清晨,
比闹钟早醒十分钟,
想一想:
今天,
我能为谁,少走一步弯路?
这,就是初心。
不必宣誓,
只需弯腰,
替那个没等到的人,
把路,修完。
长征不是过去时,
它每天清晨,
都在叩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