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来家里做客时，说我花钱太松，迟早学坏。
她说服我妈，停掉了每月1200元的生活费。
妈妈坐在客厅里，说姑姑见识广，女孩确实该穷养。
我躲进房间，哭着给正在出差的爸爸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爸爸沉默了几秒，声音很稳。
他让我别怕，说他马上回来。
当晚，爸爸就带着大伯一家回了家。
01
周一的早晨六点半，沈未央坐在书桌前，认认真真地在那个蓝色封皮的记账本上写下新的条目。
她把刚拿到的一千二百元分成几个部分：午餐费五百五十元，公交月票六十元，英语辅导书四十五元，班级活动费三十元。
剩下的五百一十五元，她抽出四百元放进书架上那个小猪存钱罐里，剩下的一百一十五元折好放进钱包的夹层。
存钱罐已经有些沉了，里面装着这两年多攒下的钱，她打算等妈妈生日的时候，买下商场橱窗里那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
记账的习惯是从高二开始的，那天爸爸收拾行李准备出差前，把第一个月的钱交到她手里说：“未央，你长大了，该学着规划自己的生活费了。”
周三傍晚，姑姑沈美娟来家里做客。
沈未央在房间里做物理习题，客厅里的谈话声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嫂子，不是我说你，现在女孩手里钱多了真的不好。”
“我们小区赵姐家的女儿，就是零花钱太多，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最后连大学都没考上，整天在家里闲着。”
妈妈周文慧的声音很轻：“未央挺懂事的，从来不乱花钱。”
姑姑就提高了声音：“现在懂事，以后呢？听我的，把生活费停了，每次要钱都让她跟你申请，这样才知道钱来得不容易。”
沈未央皱了皱眉，把耳机戴上继续做题。
周五放学的时候，表弟杨帆在学校门口拦住了她。
他笑嘻嘻地说：“姐，我上周看见你在商业街买奶茶了，十五块钱一杯吧？”
沈未央点点头：“月考进步了，奖励自己一杯。”
杨帆凑近了些：“我妈说了，女孩喝奶茶就是爱慕虚荣，还容易发胖。”
说完他就吹着口哨走了，留下沈未央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周日的晚饭时间，妈妈在厨房里炒最后一个菜。
油烟机嗡嗡地响着，西红柿炒鸡蛋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
妈妈把菜盛出来，转身看着站在厨房门口的沈未央，语气平静地说：“未央，从这个月开始，生活费不给你了。”
沈未央以为自己听错了：“妈，你说什么？”
“生活费，以后没有了。”
妈妈端着盘子走向餐桌，油从铲子上滴下来，在地砖上留下几个深色的圆点。
“为什么？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你没做错什么，是你姑姑说的，女孩手里不能有太多钱。”
沈未央感觉手脚开始发冷：“姑姑说的？就因为她一句话，你就停我生活费？”
妈妈坐下来拿起筷子：“我觉得她说得对，你一个月一千二，太多了，杨帆一个月才八百。”
“那不一样！他八百是纯零花钱，我这一千二里包含午餐费交通费还有买辅导书的钱！”
“午餐可以带饭，我早上给你做，公交可以走路，锻炼身体，辅导书先跟同学借着看，等家里宽裕了再说。”
沈未央看着桌上那盘自己最爱吃的西红柿炒鸡蛋，突然觉得特别可笑。
“妈，我是不是你亲生的？”
妈妈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沈未央：“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就因为姑姑一句话，你就断我生活费？她知道我每周的开销吗？她知道我有多省吗？”
“你姑姑家条件好，见识多，她说的肯定有道理。”
沈未央的声音开始发抖：“她有什么道理？她儿子一双球鞋一千三，新手机三千多，她怎么不说？”
“那是她儿子，她怎么管我管不着。”
“那你怎么管我，她怎么就管得着？！”
厨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油烟机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
妈妈放下筷子，脸色沉了下来：“沈未央，你现在这个样子，就是钱多了惯的。”
“我什么样子？我省吃俭用，记账，存钱，我什么样子？”
“你表弟说了，你书包里有口红。”
“那是口红笔！同学送的生日礼物！九块九包邮！”
“他还看见你买奶茶，十五块钱一杯。”
“那是三个月前！我那次月考进步了，奖励自己一杯！”
“进步了就更该好好学习，喝什么奶茶？”
妈妈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水流声哗哗地响起。
“这事就这么定了，以后没钱了，你就知道节约了。”
“你姑姑说了，女孩要穷养，将来才懂事。”
沈未央站在原地，看着妈妈的背影，突然想起上周姑姑来家里的情形。
她坐在沙发上翘着腿，一边嗑瓜子一边说：“嫂子，你就是太惯未央了，一个月给一千二，啧啧，我儿子才八百。”
“女孩手里钱多了，心思就野了。”
“你听我的，把钱停了，她要钱就让她跟你开口要，每次要你都问问她要干嘛，这样她才记得钱来之不易。”
当时妈妈只是笑笑说未央挺懂事的，姑姑就撇撇嘴说现在懂事以后呢。
水声停了，妈妈擦着手走出来，看见沈未央还站在原地。
她叹了口气：“未央，妈是为你好，你知道现在养个孩子多贵吗？你爸天天出差，挣点钱不容易，你省着点也是帮家里。”
她走过来想摸沈未央的头，沈未央躲开了。
“我省得还不够吗？我同桌一个月一千八，她妈还总怕她不够。”
“我同学过生日请客，我从来不去，因为要回请。”
“我连买本课外书都要犹豫好久，妈，我真的很省了。”
妈妈的手僵在半空，眼神有些躲闪。
“那……那正好，以后更省了。”
她转身往卧室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下周的午餐钱也没有了，你早上早点起，我带你去超市买点面包，中午就吃面包吧，牛奶家里有，你带一盒。”
门关上了。
沈未央慢慢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地板很凉，但她感觉不到。
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响：完了。
下周要买数学辅导书，老师说了必须买，四十五元。
研学活动要交两百元。
公交月票六十元。
钱包里还有一百一十五元，是准备买月票的。
如果走路上下学，一天要多花四十分钟，早上六点就得起床，中午不能休息要赶路，晚上到家更晚，作业写不完，成绩下降。
然后呢？
然后妈妈会说：“看吧，就是因为心思不在学习上。”
她会觉得姑姑说得对，觉得停生活费是对的。
这个循环，沈未央觉得自己逃不出去。
02
她从地上爬起来，坐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那个记账本。
蓝色的封皮已经有些旧了，边角起了毛边。
翻开最新一页，上周的账目工工整整地写着：总收入一千二百元，午餐费五百五，公交月票六十，辅导书四十五，打印费十五，文具三十五，同学生日礼物六十，结余四百三十五元。
其中四百元存进了存钱罐，三十五元放在钱包里。
那四百元是给妈妈买生日礼物的钱，她看中一条围巾三百九十八元，沈未央想给她一个惊喜。
现在惊喜没了，礼物没了，连生活费都没了。
眼泪掉下来，砸在本子上，墨水晕开一小团。
她赶紧用手去擦，越擦越糊，就像她现在的生活，一塌糊涂。
门外传来妈妈的声音：“未央，出来洗澡，热水器开了。”
沈未央没应。
妈妈又喊了一声：“听见没有？”
“知道了。”
声音哑得厉害。
妈妈大概听出来了，停顿了一下：“快点，别磨蹭。”
沈未央放下本子，打开衣柜找衣服，突然看到书包，想起姑姑说的口红笔。
她从侧袋里拿出来，粉色的外壳已经有点掉漆了，确实是同学送的。
那个同学笑着说：“未央，你从来不化妆，这个给你玩玩。”
沈未央收下了，因为不想扫她的兴。
现在成了她“乱花钱”的证据，成了她“学坏”的征兆。
她把口红笔扔回书包，拿起睡衣打开门。
妈妈在客厅看电视，综艺节目笑得很热闹，她看得认真，没看沈未央。
沈未央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打开淋浴。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不敢哭出声，怕她听见，怕她说：“看吧，就是说不得。”
水流声盖住了哭声，但盖不住心里的难受。
洗完澡出来，妈妈还在看电视。
“洗好了？”
“嗯。”
“早点睡，明天周一，跟我去超市买面包。”
沈未央没说话，走进房间关上门。
坐在床上，头发还在滴水，但她懒得擦。
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是班级群的消息。
班长在说研学活动的事，下周五去博物馆，自愿参加，但老师建议大家都去。
沈未央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退出群聊，点开通讯录。
找到“爸爸”，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很久，按不下去。
爸爸在外面工作很累，她不想打扰他。
可是真的没办法了。
下周怎么办？下个月怎么办？以后怎么办？
如果这次妥协了，以后姑姑再说别的，妈妈是不是也会听？
会不会连早餐都不让吃了？会不会让她放学去打工？
她不敢想。
手指一抖，电话拨出去了。
嘟嘟的声音，一声，两声，三声。
“喂？未央？”
爸爸沈建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些疲惫，但很清晰。
“爸……”
沈未央一张口，眼泪就掉下来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怎么了未央？慢慢说。”
“妈不给我生活费了……因为姑姑说我乱花钱……”
她说出来了，说完这句话，再也控制不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怎么回事？你妈在旁边吗？”
“不在……她在客厅……”
“为什么停生活费？”
“姑姑说的……她说女孩手里不能有钱……说我乱花钱……”
沈未央断断续续地说，把今天的事，把姑姑上次来的话，全都说了。
说到最后，她几乎是在抽泣：“爸，我没乱花钱，我真的没有，下周要买辅导书四十五元，还有研学两百元，我没钱了，我怎么办啊……”
电话那头传来深呼吸的声音。
“未央，别哭，爸爸知道了，你现在去叫你妈接电话。”
“我……我不敢……”
“别怕，去叫。”
爸爸的声音很稳，稳得让沈未央心安。
她擦了擦眼泪，打开门走到客厅。
妈妈还在看电视。
“妈。”
妈妈转过头，看见沈未央红着眼睛拿着手机，愣了一下。
“爸让你接电话。”
沈未央把手机递过去。
妈妈的脸色变了变，接过手机：“喂？建平？”
声音有点紧张。
沈未央听不见爸爸说什么，只看见妈妈的脸色越来越白。
“不是……你听我说……是美娟说的……”
“我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未央还小，手里钱多了不好……”
“我也是为她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只有点头。
“嗯……好……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沈未央，手在抖。
“你爸……你爸说，他今晚回来，九点到家，他让我……现在就把钱给你。”
妈妈走进卧室，拿出钱包，抽出一百元递过来。
“先拿着，剩下的等你爸回来再说。”
沈未央没接。
“妈，我要一千二，不是一百。”
妈妈看着她，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为难，还有一点生气。
“未央，你别得寸进尺，你爸就是一时生气，等他回来我跟他解释……”
“妈，”沈未央打断她，“辅导书四十五，研学两百，月票六十，这些是必须要花的，你不给我，我下周怎么办？走路上下学？中午吃面包？妈，我是你女儿，你就这么对我？”
妈妈的眼圈红了。
“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觉得姑姑说得对……我真的怕你学坏……怕你像赵姐的女儿那样……”
“妈！我跟她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不一样？！你现在是听话，以后呢？！”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至少现在，我没做错任何事！”
“你没做错，我停你钱，就是我做错了？”
“对！你就是做错了！”
这句话喊出来，两个人都愣住了。
妈妈看着沈未央，眼睛瞪得很大，好像不认识她一样。
沈未央也看着她，第一次这么直接地反抗她。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电视里的笑声突兀地响着。
许久，妈妈把钱塞进沈未央手里。
“拿着，别再说了，等你爸回来。”
她转身回了卧室，门关上了。
沈未央站在客厅里，手里攥着那张一百元，纸币的边缘硌得手心生疼。
走回房间关上门，坐在床上。
手机屏幕还亮着，爸爸发来一条消息：“未央，钱拿到了吗？”
沈未央打字：“拿到了一百。”
他秒回：“剩下的一千一，等我回来给你，别怕，有爸在。”
沈未央看着那两行字，眼泪又掉下来，滴在屏幕上模糊了字迹。
她擦掉眼泪回复：“嗯，爸，你路上小心。”
他回了一个摸摸头的表情：“乖，晚上想吃什么？爸给你带。”
沈未央想了一会儿说：“不用了，你早点回来就行。”
“好。”
放下手机，看着手里的一百元，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那种不被信任的感觉像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喘不过气。
躺下来闭上眼睛，听见客厅里电视的声音，妈妈把音量调小了。
她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沈未央还是听见了。
“美娟……建平晚上回来……他说让你来家里一趟……还说叫大哥大嫂也来……你看这事闹的……”
然后是一段沉默，大概在听姑姑说话。
过了一会儿，妈妈又说：“美娟，你别生气……建平他可能就是觉得……觉得我该跟他商量……”
又是沉默。
然后：“好好好你别急……那你过来再说……”
电话挂了。
沈未央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姑姑要来，大伯一家也要来，今晚要开家庭会议了。
03
晚上七点半，门铃响了。
沈未央从床上坐起来，听见妈妈去开门。
“美娟来了？快进来，杨帆也来了？”
姑姑沈美娟的声音很大很亮：“嫂子，打扰了啊，杨帆，叫人！”
一个懒洋洋的男声：“大舅妈。”
然后妈妈的声音：“未央在房间，未央？出来，姑姑来了。”
沈未央深吸一口气，打开门走出去。
姑姑站在客厅中央，穿着一条碎花裙子烫着卷发，手里拎着一袋草莓。
表弟杨帆靠在沙发上低头玩手机，连眼皮都没抬。
“哟，未央。”
姑姑看见她笑了笑，把草莓递过来：“来，姑姑买的，可甜了，洗洗吃。”
沈未央没接：“谢谢姑姑。”
声音很干。
她也不在意，把草莓放在茶几上自顾自坐下。
“杨帆，别玩手机了，去跟你姐说说话。”
杨帆头也不抬：“说什么啊，没共同语言。”
“你这孩子，”姑姑拍了他一下，“去你姐房间玩，这儿网不好。”
杨帆这才抬头看了沈未央一眼：“姐，你房间WiFi密码多少？”
“我没改，还是原来的。”
“哦。”
他站起来往沈未央房间走，走到门口回头：“妈，我能在姐房间打游戏吗？这儿太吵。”
“打吧打吧，”姑姑摆摆手，“别乱翻你姐东西啊。”
杨帆应了一声进去了，门没关。
沈未央站在客厅里，不知道该坐下还是该回房间。
“未央，坐啊。”
姑姑拍了拍旁边的沙发。
沈未央走过去坐下，离她很远。
“听说，你跟你妈闹脾气了？”
姑姑看着她，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没到眼睛里。
“没有。”
“还没有？”她挑眉，“都打电话给你爸告状了。”
“我没告状。”
“那你爸怎么知道的？”
沈未央语塞。
“行了，孩子脸皮薄，别问了。”
妈妈端了杯水过来递给姑姑：“美娟，喝水。”
姑姑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嫂子，不是我说你，孩子不能惯，你看杨帆，我要停他生活费，他敢吱一声？你呀，就是心太软。”
妈妈坐在旁边没说话，手放在膝盖上攥得很紧。
“未央，”姑姑又转向沈未央，“姑姑是为你好，女孩手里有钱真的不是好事，容易走歪路，你看我们小区那个赵姐的女儿……”
“姑姑，”沈未央打断她，“我没走歪路。”
她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沈未央会顶嘴。
“现在没有，以后呢？”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嘿，你这孩子，”她笑了，但眼神很冷，“还挺有主意，我就是觉得，我的事应该我爸妈管。”
“你！”她脸色变了。
“美娟，孩子不懂事，”妈妈赶紧打圆场，“你别生气。”
姑姑盯着沈未央看了好几秒，突然又笑了。
“行，你爸快回来了吧？等他回来，咱们好好说，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教育孩子。”
她靠在沙发上翘起腿，拿出手机开始刷，不再理沈未央。
七点五十，八点，八点十分。
门铃又响了。
这一次是爸爸回来了。
妈妈几乎是跳起来去开的门。
沈未央坐在沙发上没动，手心全是汗。
门开了，爸爸沈建平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行李箱风尘仆仆。
他的目光越过妈妈直接落在客厅里，先看到姑姑，然后看到沈未央。
“爸。”
沈未央小声叫了一句。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他走进来放下行李箱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动作很慢很稳，但沈未央看得出来他在压着火。
“建平，回来了？”
姑姑站起来脸上堆着笑：“吃饭了吗？嫂子做了饭给你热热？”
“不用，”爸爸说，“在车上吃过了。”
他走到沙发这边在沈未央旁边坐下。
“大哥大嫂呢？”
他问的是姑姑，眼睛却看着妈妈。
“快到了吧，”姑姑说，“路上堵车。”
话音刚落门铃又响了。
这一次妈妈去开门的速度更快：“大哥大嫂快进来。”
大伯沈建国和大伯母王芳走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点尴尬。
“建平回来了？”大伯先开口。
“嗯刚到家，”爸爸站起来，“大哥嫂子坐。”
“别客气坐坐坐。”
大伯母拉着大伯坐下。
客厅里一下子坐满了人，沙发不够，妈妈从餐桌那边搬来两把椅子。
气氛很怪没人说话，只有杨帆打游戏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噼里啪啦的键盘声特别刺耳。
“杨帆，”爸爸突然开口，“出来。”
游戏声停了，几秒后杨帆磨磨蹭蹭走出来。
“大舅。”
“嗯，”爸爸看着他，“去跟你姐一起回房间把门关上。”
杨帆愣住看向他妈。
姑姑皱了下眉：“二哥孩子在这儿听听怎么了？”
“大人说话小孩别听，”爸爸语气平静但不容反驳，“杨帆去。”
杨帆又看了他妈一眼，姑姑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未央你也去，”爸爸转向沈未央，“听话回房间。”
沈未央不情愿地站起来和杨帆一起走进房间关上门。
但她没锁，把耳朵贴在了门板上。
杨帆看了她一眼撇撇嘴：“至于吗？”
他小声嘀咕坐到她书桌前又拿起手机。
沈未央没理他专心听外面的动静。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爸爸的声音响起来。
“美娟你说说怎么回事。”
开门见山一点弯都不拐。
姑姑的声音立刻高了八度：“二哥你这么问我可就伤心了，我还不是为了未央好？女孩家手里钱多了容易走歪路，我们小区那个赵姐的女儿就是钱给太多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还逃学打架，最后连大学都没考上，我是怕未央也那样！”
沈未央贴在门上气得手发抖。
她什么时候逃学了？什么时候打架了？她连迟到都没有过！
“未央跟她一样吗？”
爸爸的声音很冷。
“现在不一样以后呢？”
姑姑反问。
“二哥我知道你疼女儿但疼不是这么疼的，一个月一千二我儿子才八百，他一个男孩花销大要打球要买鞋，未央一个女孩要那么多钱干嘛？买口红？买衣服？跟同学攀比？”
“我没有！”
沈未央忍不住隔着门喊了一声。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姑姑的声音立刻追过来。
“二哥你看这就是惯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沈未央咬住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未央把门关严别听。”
爸爸的声音。
沈未央愣了愣看着那扇门最终还是轻轻合上了但留了一条缝很小的一条缝足够她听见。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爸爸的声音再次响起。
“现在孩子不在了说吧美娟我问你几个问题。”
“第一未央乱花钱是你亲眼见的还是猜的？”
“我……我看见她买奶茶！十五一杯！”
姑姑的声音有点急。
“还买那些明星海报！还有她书包里有口红！”
“奶茶是三个月前的事，”爸爸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报告，“那次她月考进步了奖励自己一杯，海报是用她省下的早餐钱买的，一共花了二十买了五张，口红笔是她同学送的生日礼物淘宝九块九包邮，这些未央都跟我报备过我同意了。”
门外安静了。
沈未央几乎能想象姑姑此刻的表情。
“那……那谁知道她其他钱花哪儿了……”
姑姑的声音弱了下去。
“第二，”爸爸没理她继续说，“未央每个月一千二包含午餐交通学习资料杂费，这是她上高中时我跟她一起算的账，明细在我手机里你要看吗？”
“我……我看那个干嘛……”
姑姑的声音更弱了。
“第三，”爸爸的声音依旧平稳，“你说你儿子一个月八百，但你上个月才给他买了双一千三的球鞋，上上个月换了新手机三千多，这账怎么算的？”
“沈建平！”
姑姑猛地站起来椅子划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
“你什么意思！你调查我？”
“我没调查，”爸爸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是你儿子在家庭群里发的照片，鞋盒上标着价手机型号网上能查到，我只是会看会算。”
死一般的寂静。
沈未央从门缝里看出去只能看见姑姑站着的背影她在发抖。
“美娟坐下，”大伯开口了声音沉沉的，“建平你也别激动，都是一家人好好说。”
大伯母也接话：“美娟啊不是大嫂说你，你关心侄女是好事，但未央有她爸妈管，你当姑姑的提提建议就行了，直接让停生活费这有点过了。”
“我过了？”姑姑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为了谁啊？我还不是怕孩子学坏？大哥大嫂你们说现在社会多乱？女孩手里有钱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我是她亲姑姑我能害她吗？”
“文慧。”
爸爸突然叫了妈妈的名字。
妈妈一直没说话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低着头。
“啊？”她猛地抬头。
“我今天问你一句，”爸爸看着她一字一句，“未央是你女儿还是她沈美娟的女儿？”
妈妈呆住了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如果是你女儿，该怎么管该怎么教该给多少钱是不是该我们俩商量？是不是该问问孩子怎么想？你听了沈美娟几句话就断了孩子的钱，你想过未央下周怎么吃饭吗？想过她要买辅导书怎么办吗？想过她会不会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吗？”
妈妈的眼泪掉下来她用手捂住脸。
“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觉得美娟说得对……我怕未央学坏……我怕她走歪路……”
“文慧，”爸爸的声音软了一点，“我不是怪你，我知道你觉得美娟嫁得好见识多，你觉得她说的可能都对，但文慧我们是未央的爸妈，别人再好心那也是别人，孩子是我们的得我们自己负责。”
妈妈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
“得我成外人了，”姑姑冷笑一声，“我多管闲事我走行了吧？”
她抓起沙发上的包转身就要走。
“坐下，”爸爸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力，“话还没说完。”
姑姑僵在那里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美娟，”大伯叹了口气，“你先坐下听建平说完。”
姑姑站了几秒最终还是重重地坐回沙发把包摔在一边。
“行你说我看你还能说出什么花样。”
爸爸没看她而是看向大伯和大伯母。
“大哥嫂子今天叫你们来不是要批斗谁，是要把事情说清楚，不然今天停生活费明天还不知道要停什么。”
大伯点点头：“建平你说我们听着。”
爸爸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了几下然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
“这是未央的记账本照片，从去年九月开始到今年九月一共十二个月，每一笔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看向手机屏幕，大伯和大伯母凑过去看，姑姑没动但眼睛也瞟了过去。
沈未央从门缝里看着心跳得很快。
那本记账本她记了整整一年从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被公开。
04
“九月总收入一千二，”爸爸开始念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午餐费五百五，公交月票六十，数学辅导书四十五，英语试卷打印十五，笔芯本子等文具三十五，同学生日礼物六十，结余四百三十五，其中四百元存进存钱罐三十五元放钱包应急。”
他抬起头看着姑姑。
“这叫乱花钱？这叫学坏？”
姑姑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记账本……记账本也能作假……她可以少记可以瞒报……”
“那这个呢？”
爸爸又点开一张照片是一张购物小票超市的日期是上周日。
“上周日未央跟文慧去超市买了牙膏洗发水还有一袋苹果，小票上显示一共花了八十六元五角，未央付的钱用的是她攒下的零花钱，文慧有这回事吧？”
妈妈抬起头眼睛红肿点了点头。
“有……未央说她攒了钱想给家里买点东西……”
“嗯，”爸爸收起手机，“美娟你儿子杨帆过去一年给家里买过什么？”
姑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不是要比较孩子，”爸爸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未央没你想的那么不懂事，她省她攒她规划，这样的孩子你凭什么说她乱花钱？凭你看她喝了一杯奶茶？凭你看见她书包里有支九块九的口红笔？”
姑姑不说话咬着嘴唇手指紧紧攥着包带。
“还有，”爸爸顿了顿，“文慧未央上个月是不是跟你提过学校要交研学费两百元？”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点头。
“是……她提过……我当时手头紧让她等两天……她说好后来就没再提，我以为学校不收了……”
爸爸看向姑姑。
“美娟未央是不是找过你借钱？”
姑姑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爸爸语气平淡，“未央想去研学她妈让她等两天但她不想错过，以她的性格不会跟同学借只会找亲戚，而我当时在出差她只能找你。”
姑姑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她是找过我……借了两百……但我没告诉嫂子……我是怕她多想……”
“那你现在告诉她，”爸爸打断她，“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未央找你借了两百你借了，然后转头你来劝文慧停掉未央的生活费，为什么？”
“我……我没有……”姑姑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没有？”爸爸盯着她，“那你借钱给未央的时候为什么让她别告诉她妈？你说‘别告诉你妈她该多想了’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姑姑僵住了。
“你……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未央告诉我的，”爸爸说，“就在刚才在电话里她全说了，她说她找你借钱你给了但让她保密，她说她当时觉得奇怪但没多想，现在想想全都连上了。”
爸爸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美娟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句话问出来客厅里静得可怕。
沈未央从门缝里看见姑姑的肩膀在抖她的嘴唇也在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我……我能想干什么……”她终于挤出声音带着哭腔，“我就是……就是觉得未央花钱太松……想让她紧一点……我借钱给她是不想让她为难……劝嫂子停生活费是怕她以后养成大手大脚的习惯……我有错吗？我错了吗？”
她看向大伯和大伯母看向妈妈。
“大哥大嫂你们说我错了吗？嫂子你说我是不是为未央好？”
妈妈低着头没说话。
大伯和大伯母对视一眼脸色都很凝重。
“美娟，”大伯开口声音很沉，“你的出发点可能是好的但方法错了，大错特错。”
姑姑愣住了。
“大哥连你也……”
“你听我说完，”大伯抬手制止她，“第一未央有她爸妈该怎么管轮不到你插手，第二你一边借钱给她一边让她妈停她生活费这本身就很矛盾，第三你拿别人家的孩子举例说未央会学坏这是诅咒不是关心，我是你大哥我得说你，你今天这事办得不地道。”
姑姑的眼泪掉下来。
“你们都怪我……你们都觉得我多管闲事……好我走我以后再也不管了！”
她又站起来要去拿包。
“美娟，”爸爸叫住她声音平静但带着一股寒意，“今天这事到此为止，但我有几句话得说清楚。”
姑姑停住动作背对着我们肩膀还在抖。
“第一未央的生活费照给，一千二一分不少，怎么花她自己规划我和文慧监督但不用你操心。”
“第二以后我家的钱怎么花孩子怎么教你别管，管了我也听听。”
“第三，”爸爸顿了顿，“今天你说的那些话——女孩不能有钱有钱就学坏，我听着恶心，你也是女人你说这话不脸红？”
姑姑猛地转身眼睛通红。
“沈建平！你为了个丫头片子这么跟我说话？！”
爸爸也站起来他比姑姑高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不是丫头片子，她是我女儿沈未央，还有你今天的行为已经越界了，看在爸妈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但再有下一次——”
爸爸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别进这个门。”
姑姑的脸色煞白她看着爸爸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笑得很难看。
“行沈建平你厉害，我走。”
她抓起包走到沈未央房间门口。
“杨帆！出来！回家！”
杨帆慢吞吞走出来。
“妈我游戏还没打完……”
“打什么打！回家！”
姑姑拽着他的胳膊就往门口拖。
杨帆被她拽得踉跄不满地嘟囔：“干什么啊发什么神经……”
门开了又重重关上砰的一声震得墙皮好像都掉了一点。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妈妈低低的抽泣声。
爸爸站在那里看着关上的门许久。
他转身看向大伯和大伯母。
“大哥嫂子不好意思让你们看笑话了。”
大伯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
“建平别说这话，美娟她就是被惯坏了，你做得对孩子的事不能马虎。”
大伯母也站起来走到妈妈身边揽住她的肩膀。
“文慧别哭了，美娟那人就那样嘴上没把门的，以后她再说啥你听听就算了别往心里去。”
妈妈点头眼泪还是止不住。
爸爸走过来从茶几上抽出几张纸巾递给妈妈。
“擦擦。”
妈妈接过擦着脸。
“建平我错了……我不该听美娟的……我不该停未央的钱……”
“我知道，”爸爸说，“以后记住孩子的事咱们俩商量。”
“嗯……”
爸爸看向沈未央的房门。
“未央出来吧。”
沈未央深吸一口气打开门走出去。
客厅里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走到爸爸面前他看着她眼神很柔和。
“吓着了？”
沈未央摇摇头又点点头。
“有点。”
爸爸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怕有爸在。”
沈未央鼻子一酸又想哭但她忍住了。
“爸谢谢你。”
“傻孩子。”
爸爸拍拍她的肩膀。
“对了钱，文慧把剩下的一千一给未央。”
妈妈赶紧站起来走进卧室拿出钱包数出十一张一百递给她。
“未央拿着妈对不起。”
沈未央看着那叠钱又看看妈妈红红的眼睛接过来。
“妈没事以后你别听姑姑的了。”
“嗯妈不听。”
妈妈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行了都别站着了，”大伯开口，“事情说开了就好，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大哥嫂子再坐会儿吧，”爸爸说。
“不坐了明天还上班呢，”大伯摆摆手，“建平你也早点休息刚出差回来累。”
“好那我送送你们。”
爸爸送大伯和大伯母到门口寒暄了几句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
爸爸坐回沙发长长吐出一口气看起来累极了。
“爸你吃饭了吗？”
沈未央问。
“在车上吃了点面包。”
“那我给你煮碗面吧。”
沈未央说着就往厨房走。
“不用爸不饿。”
“煮点吧很快。”
沈未央没听他的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挂面。
烧水打蛋下面动作很熟练。
妈妈也跟进来。
“未央妈来吧。”
“不用妈你歇着。”
沈未央坚持自己弄。
十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端出来放在爸爸面前。
“爸吃吧。”
爸爸看着那碗面又看看沈未央眼圈有点红。
“好爸吃。”
他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吃得很香。
沈未央和妈妈坐在旁边看着谁也没说话只有吃面的声音还有墙上钟表的滴答声。
这一刻很安静很踏实。
爸爸吃完面把汤也喝光了放下碗。
“舒服。”
他抽了张纸擦擦嘴然后看向沈未央。
“未央爸今天说的那些话你都听见了吧？”
沈未央点头。
“嗯。”
“爸不是故意要跟你姑姑吵但有些事不能让步，尤其是你的事。”
沈未央再次点头。
“我知道。”
“你姑姑那个人心眼不坏但方法错了，”爸爸说，“她总觉得她是对的别人都该听她的，以前在家你爷爷奶奶宠她，嫁了人婆家条件好她更觉得了，但未央你记住——”
爸爸看着沈未央很认真。
“别人对好要记着，别人对不好要说出来，别憋着别忍着，尤其是家里人，家里人更该讲道理不是吗？”
“嗯，”沈未央用力点头。
“还有，”爸爸转向妈妈，“文慧也听着，未央是你女儿也是我女儿，咱们俩得站在一块儿，外人说啥听听就算了，日子是咱们自己过的。”
妈妈点头。
“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了。”
“那就好。”
爸爸站起来。
“行了都早点睡吧，明天周一未央还要上学。”
“爸你也早点休息。”
沈未央说。
“嗯。”
爸爸回了卧室。
沈未央和妈妈收拾了碗筷洗漱各自回房。
沈未央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里攥着那一千一百元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像是打了一场仗赢了但又没完全赢。
姑姑最后离开时的眼神她记得很清楚。
那里面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怨恨。
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沈未央知道。
但至少今晚赢了。
她把钱放进抽屉和记账本放在一起然后关灯闭上眼睛。
窗外夜色很深远处有零星的车灯闪过。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她的生活费终于保住了。
05
周一早上六点闹钟准时响起。
沈未央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后起床洗漱换校服。
走出房间时妈妈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
“未央起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睛也还肿着。
“嗯，”沈未央应了一声，“妈早。”
“早，”她把煎好的鸡蛋放在盘子里，“面包在桌上牛奶热好了。”
“谢谢妈。”
沈未央在餐桌旁坐下拿起面包咬了一口。
很干但没说什么。
客厅里很安静爸爸的房门还关着他应该还在睡。
昨晚回来得晚又生了那么大的气。
“爸今天还出差吗？”沈未央问。
“不出了，”妈妈把鸡蛋推到她面前，“他说休两天假在家陪陪你。”
“哦。”
沈未央低下头继续吃心里有点暖又有点涩。
妈妈在她对面坐下手里端着一杯水却没喝就那么端着。
“未央，”她开口声音很轻，“昨天妈对不起你。”
沈未央拿着面包的手顿住了。
“妈不该听你姑姑的更不该停你生活费，妈就是……就是怕你学坏。”
她说着眼圈又红了。
“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姑姑说的那些话妈不该信，妈错了。”
沈未央看着她的眼泪心里堵得难受。
“妈没事了，”她说，“真的没事了，钱不是给我了吗，你别哭了。”
她抹了把眼睛。
“嗯不哭，你快吃吃完去上学别迟到了。”
沈未央加快速度吃完早餐背起书包。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妈妈还坐在餐桌旁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沈未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拉开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空气很凉沈未央深吸一口气往公交站走。
脑子里乱糟糟的昨晚的画面不断回放。
姑姑尖利的声音爸爸冰冷的质问大伯和大伯母凝重的表情还有妈妈哭泣的样子。
像一场混乱的电影循环播放。
走到公交站时已经有不少学生在等车。
沈未央找了个角落站着戴上耳机想隔绝掉外面的声音但没用脑子里还是乱。
“未央！”
有人拍她肩膀。
沈未央回头是同班同学陈小雨。
“早，”沈未央扯出一个笑。
“早什么早你眼睛怎么这么肿？”她凑近看沈未央，“哭了？”
“没没睡好。”
沈未央别开脸。
“得了吧肯定有事，”陈小雨挽住沈未央的胳膊，“说说怎么了？”
“真没事。”
“切不说拉倒。”
她撇撇嘴但没再追问。
公交车来了她们挤上去没座位只能站着。
陈小雨拉着扶手在沈未央耳边叽叽喳喳说着周末看的综艺。
沈未央嗯嗯啊啊地应着心思却完全不在这。
到了学校走进教室刚坐下班长就过来了。
“未央研学费用今天截止你交吗？”
沈未央愣了一下才想起这回事。
“交多少钱来着？”
“两百微信转我就行。”
“好。”
沈未央拿出手机找到班长的微信转了两百过去。
备注：沈未央研学费。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至少可以去不用找借口跟老师说不去了不用在同学们讨论时尴尬地沉默。
上午的课沈未央听得心不在焉。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函数沈未央的脑子里却在想昨晚的事。
想姑姑最后那个眼神想妈妈哭泣的样子想爸爸疲惫的脸。
“沈未央！”
老师突然叫她的名字。
沈未央猛地回神。
“啊？”
“上来做这道题。”
老师指着黑板上的题目。
沈未央站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题目是昨晚作业里的一道她做过但现在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不会？”老师皱眉。
“会……会的。”
沈未央走上讲台拿起粉笔看着题目手在抖。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写了一半写不下去了。
“下去吧。”
老师的声音带着失望。
“好好听讲。”
沈未央低着头走回座位脸烫得厉害。
陈小雨在旁边偷偷递过来一张纸条。
“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沈未央没回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下课铃响了数学老师布置完作业离开教室。
沈未央趴在桌子上不想动。
“未央，”陈小雨又凑过来，“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沈未央把脸埋在胳膊里，“就是家里有点事。”
“什么事？说说呗说不定我能帮你。”
“帮不了。”
“你说说看嘛。”
沈未央抬起头看着她真诚的眼睛突然有点想哭。
“我姑姑让我妈停了我的生活费。”
“什么？”陈小雨瞪大眼睛，“为什么？”
“她说女孩手里不能有钱会学坏。”
“放屁！”陈小雨忍不住骂了一句，“什么年代了还这种思想！”
“然后我爸昨晚回来了跟我姑姑吵了一架把钱要回来了，但我姑姑挺生气的。”
沈未央说得断断续续陈小雨听得眉头紧皱。
“你姑姑有病吧？管这么宽？你爸妈没意见？”
“我妈……”沈未央顿了顿，“我妈听她的。”
陈小雨沉默了。
几秒后她拍拍沈未央的肩膀。
“没事你爸不是站在你这边吗？”
“嗯。”
“那就行。”
她说完又补充一句。
“不过你小心点这种亲戚不会善罢甘休的。”
沈未央心里一沉。
“你也这么觉得？”
“当然，”陈小雨撇嘴，“我家也有这种亲戚烦得要死，总觉得自己是对的别人都得听她的，你不听她就到处说你坏话让你里外不是人。”
沈未央苦笑。
“已经这样了昨晚我大伯和大伯母也来了，我爸当着我姑姑的面把我记账本的照片拿出来一条一条念，我姑姑的脸都白了。”
“哇塞！”陈小雨眼睛亮了，“你爸好帅！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我姑姑说我记账本能作假，我爸又拿出购物小票证明我用零花钱给家里买东西，你姑姑没话说了吧？”
“没话说了但她说我爸为了我这么个丫头片子跟她翻脸，我爸说我不是丫头片子我是他女儿。”
沈未央说到这句时鼻子又酸了。
“你爸真好，”陈小雨感叹，“不像我爸整天就知道工作家里的事什么都不管，你妈呢？”
“我妈？”陈小雨翻了个白眼，“我妈跟我姑姑是一伙的，她觉得女孩就该少花钱多干活将来好嫁人，所以我每个月只有五百还得做家务才能拿。”
沈未央愣住了。
“你从来没说过。”
“有什么好说的，”陈小雨耸耸肩，“习惯了但我会偷偷打工。”
“啊？”
“放学后去奶茶店一小时十五，周末去发传单一天八十，不然你以为我的新鞋哪来的？”
她伸出脚给沈未央看她的帆布鞋。
“好看吧？我自己买的。”
沈未央看着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惨了。
至少爸爸站在她这边至少妈妈最后认错了至少还有一千二生活费。
“谢谢你小雨。”
“谢什么，”她拍拍沈未央的头，“咱们是朋友嘛对了研学你去吗？”
“去刚交了钱。”
“那太好了我们可以一起！”
她兴奋地说着研学的安排沈未央听着心情慢慢好起来。
中午沈未央在食堂吃饭刷饭卡时看到余额还有五百多足够吃一个月了。
她打了份一荤一素的套餐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两口手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