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虚构故事,切勿迷信

这姑娘有样好,心眼儿软得像新弹的棉花。谁家老人挑不动水,她悄悄帮着挑满缸;哪户孩子饿得哭,她宁可自己少吃半碗,也要掰块饼子塞过去。村里老人都说:“阿秀这丫头,是菩萨托生来的。”
可偏偏她爹不是善茬。她爹叫王老五,仗着身强力壮,又认得几个字,在村里当了个管事的差事。这人做事狠,收租催粮从不手软,谁家交不上,他就带人砸锅牵羊。村里人见了他,都躲着走,背地里叫他“活阎王”。
阿秀劝过爹好几回:“爹,乡里乡亲的,留条活路吧。”王老五一瞪眼:“丫头片子懂什么?这世道,心不狠站不稳!”阿秀只能叹气,该给爹洗衣做饭,一样不落。孝道是孝道,良心是良心,她分得清。
这天,阿秀家里的米缸又见了底。她挎上竹篮上了山,想寻些野菜野果。山里静悄悄的,连鸟叫都稀罕——能吃的早被人摘光了。
她在林子里转了半晌,正要往回走,忽然看见悬崖边有棵歪脖子树,树上竟挂着一个桃子!那桃子长得奇,半边红得像抹了胭脂,半边还泛着青,在枯枝败叶间格外扎眼。
阿秀费劲爬上去摘了下来,捧在手里沉甸甸的,一股甜香直往鼻子里钻。她咽了咽口水,肚子咕噜噜直叫。可想了想,还是小心用衣襟包好:“爹这些天嘴角都起泡了,该让他润润。”
下山路上,远远看见村口老槐树下围了一圈人。几个妇人指指点点,一个老汉蹲在地上摇头。
“这不是后山李婆婆吗?怎么躺这儿了?”
“怕是饿晕的,你看嘴唇都紫了。”
“谁家有口吃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话是这么说,可没人动弹。那年月,一口粮就是一条命。
阿秀挤进去一看,地上躺着的正是常来村里讨饭的黄衣婆婆。老人眼睛紧闭,脸色灰白。她二话不说,掏出那个桃子,蹲下身轻轻捏开。蜜一样的汁水流出来,她一滴不漏地喂进婆婆嘴里。
围观的刘寡妇惊呼:“阿秀,这不是你刚摘的?你自己还饿着呢!”
旁边赵老汉也叹:“这丫头,实心眼儿。”
喂了半个桃子,老婆婆眼皮动了动,悠悠醒来。她攥住阿秀的手,声音细得像蚊子:“姑娘……行行好,再给碗稀粥吧……”
阿秀家里只剩小半碗米了,爹知道了定要发火。可看着老人干裂的嘴唇,她重重点头:“您等着,我这就回去煮。”

她小跑回家,刚生起火,米还没下锅,院门“哐当”一声被踹开。王老五铁青着脸冲进来:“听说你把到嘴的桃子喂了要饭的?还要动老子的粮?”
“爹,李婆婆快不行了——”
“不行了关你什么事?老子养你这么大,是让你胳膊肘往外拐的?”王老五一把扯住阿秀的辫子,将她拖进柴房,落了锁,“今晚别想吃饭!再敢偷米,打断你的腿!”
半夜里,月亮爬上了房檐。阿秀从柴房小窗钻出来,灶台上那碗粥还温在热水里。她端起来就跑。
村口老槐树下空荡荡的,月光照得地上一片白。哪还有李婆婆的影子?只有她喂桃子的地方,端端正正摆着一颗桃核,油亮亮的。
阿秀捡起桃核回了家,随手埋在院子墙角。这事她没敢跟爹说。
奇了!从那以后,那桃核见风就长。今天冒出嫩芽,明天抽了新枝,不出一个月,竟长成了一棵枝繁叶茂的桃树!来年开春,满树粉嘟嘟的花谢了之后,结了一树桃子,个个拳头大,红艳艳的。
阿秀摘了一篮子,先给村东头瘫在床上的孙奶奶送去两个,又给村西孤寡的刘爷爷捎去三个。老人们吃了这桃子,不光肚里踏实了,连孙奶奶都能扶着墙走两步了。一传十十传百,村里都说:“阿秀那桃树是仙树!结的是救命果!”
这事传到了王老五耳朵里。他不但不高兴,反而骂阿秀:“败家玩意儿!那桃子要是拿到镇上,能换半袋粮!白送给那些老不死的!”
转眼到了秋天,县里要修官道,摊派各村出劳力。王老五当了监工,为了讨好上头,逼着村里三十来个汉子日夜赶工。规定鸡叫头遍才能歇息,天不亮又得起来。不到半个月,累倒了七八个。
这天夜里,阿秀起夜,听见隔壁王婶子低低的哭声——她男人累得吐了血。阿秀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她忽然想起个法子。后半夜,她溜到自家鸡窝旁,捏着鼻子学了一声鸡叫:“喔喔喔——”
她家那只芦花大公鸡懵了一下,迷迷糊糊跟着叫起来。这一叫可好,全村的公鸡都以为天亮了,此起彼伏叫成一片。
工地上,筋疲力尽的汉子们听见鸡叫,如蒙大赦,扔下工具就躺倒了。王老五抬头看天,月亮还挂在正当头,骂骂咧咧:“见鬼了!这鸡今天疯了吗?”
接连三五天,天天如此。王老五起了疑心,这天夜里带着两个侄子躲在暗处。三更时分,果然看见一个身影溜到鸡窝边……
“好你个吃里扒外的!”王老五冲出来,一把揪住那人的辫子——正是阿秀!
王老五气得浑身发抖,抡起扁担就砸:“我让你捣乱!我让你坏老子的事!”
阿秀转身就往村后跑。她熟悉山路,三拐两拐就上了后山。王老五带着人在后面紧追不舍,一直追到山脚。
眼见阿秀钻进山林没了影,王老五眼珠子都红了。他从侄子手里夺过火把:“把这山给我点了!我看她出不出来!”
“五叔,这……这山可是村里人的命根子啊!”
“少废话!点火!”
火把扔进枯草丛,秋风一吹,火苗“呼”地窜起来,转眼就成了火海。浓烟滚滚,半边天都熏红了。
阿秀被逼到山顶悬崖边,前无去路,后有追兵。热浪扑面而来,她咳得直不起腰,心想:“今日怕是要死在这儿了……”
就在这紧要关头,山道上传来一阵马蹄声。只见三辆青布马车正往这边来,被大火拦住了去路。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一身靛蓝绸衣,模样端庄。她掀开车帘看了看,立刻吩咐车夫伙计:“快!帮着救火!这火烧大了,整座山都得完!”
过路的客商、赶路的脚夫,见这妇人带头,也都抄起树枝、脱下衣裳扑打火苗。有人发现山上有人影,大喊:“山上有人困住了!”
那妇人抬头一看,果然见悬崖边站着个红衣姑娘。她当机立断,指挥众人从侧面清出一条路,亲自带两个伙计往上冲。
阿秀已经被烟熏得头晕眼花,忽然听见有人喊:“姑娘!往这边来!”只见一位陌生妇人探出身来,向她伸出手。
她抓住那只手,被连拉带拽地带到安全处。回头一看,刚才站的地方已经是一片火海。
山下,王老五见火势被众人压了下去,又见阿秀被人救走,气得跳脚大骂。那妇人冷冷瞥了他一眼,转身问阿秀:“那是你爹?”

阿秀含泪点头。
妇人叹口气:“虎毒尚不食子。这样的爹,不要也罢。我姓陈,从南边来,家里开着果园和酒坊。你若愿意,可随我走,总好过在这里丢了性命。”
阿秀跪下来磕了个头:“谢夫人救命之恩。我愿意跟您走。”
陈夫人果然没看错人。阿秀到了江南,在陈家果园里干活,勤快又细心。别人种桃树,三年才挂果;她侍弄的桃树,两年就结得压弯枝。尤其是酿酒的手艺,一学就会,一点就通。她酿的桃子酒,醇香里透着清甜,客人都说好。
陈夫人待她如亲生女儿,教她识字算账。阿秀心里念着北方村里的老人,每年桃子熟时,都托北上的客商捎几筐回去;过年时,总要寄几坛自己酿的酒。
一晃十年过去。阿秀成了陈家果园和酒坊的大管事,陈夫人也老了,头发白了大半。这年老太太七十大寿,阿秀提前半年就开始准备。
她选了果园里最向阳处的一棵桃树,结了三十六颗最大最红的桃子,用蜜糖腌了,做成寿桃脯。又从地窖里启出一坛十年陈酿——那是她初到江南时亲手埋下的第一坛酒。
寿宴那天,宾客满堂。阿秀捧出寿礼时,众人都惊叹:那寿桃脯晶莹剔透,像红玉雕的;那酒坛一开,满室生香。
陈老太太尝了一口酒,又吃了一片桃脯,拉着阿秀的手对满堂宾客说:“这是我半路上捡来的‘闺女’。心善,手巧,有孝心。她种的桃,酿的酒,就是给我添福添寿的好东西!”
席间有位老画师听了阿秀的故事,感动不已。他铺纸研墨,当场画了一幅画:画上一个慈眉善目的姑娘,穿着水红衣裳,一手捧桃,一手执壶,笑意盈盈。
画师题了四个字:麻姑献寿。
这幅画后来流传开来。人们都说,画上的麻姑姑娘,就是当年那个舍己为人、最终得福的阿秀。她那桃子和酒,成了祝福老人健康长寿的吉祥物。

尤其给老太太祝寿时,堂上总要挂这么一幅《麻姑献寿图》。挂的时候,做儿女的还会讲起这个故事:
“从前啊,有个叫阿秀的姑娘,心眼儿特别善。自己饿肚子,把唯一的桃子给了要饭的婆婆;见工匠受累,半夜学鸡叫让他们歇息。后来遭了难,被好心人救了,学了种桃酿酒的好手艺。她种的桃特别甜,酿的酒特别香,都是养人长寿的好东西……”
故事讲完了,老人们总会摸着孙儿的头说:“记住啊,这做人哪,就像种地。你往心田里撒善的种子,迟早会开出福的花,结出寿的果。但行好事,自有好前程。”
这话一代代传下来,传到今天。每当堂上挂起那幅红衣姑娘捧桃执壶的画,人们就知道——这户人家,在给老人祝寿呢。祝什么?祝的不只是长命百岁,更是那份像阿秀姑娘一样,柔软善良、终得福报的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