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C娱乐网

认为多吃核桃治疗失眠,油脂高,睡前吃加重肠胃负担

我从来没想过,那些堆在床头柜上的核桃,会差点毁掉我和妈之间的情分。这事儿说起来挺小,可搁在最亲近的人身上,就成了刺,扎得人心口疼。
我在这座三四线小城的一家药厂做质检员,活儿不算重,可一天到晚盯仪器盯报表,眼睛酸得能滴出水。最近几个月厂里赶订单,三班倒,我生物钟彻底乱了,晚上躺床上跟烙饼似的,翻来覆去到凌晨两三点还睁着眼。白天顶着俩黑眼圈上班,头昏脑涨,差点把一锅药液配错,被组长训了两句。我妈不知从哪儿听来我失眠的消息,二话不说退了老家的地,拖着行李箱就进城了,说要给我“调养身子”。
她一进门,还没放下行李,先掏出一个红塑料袋,哗啦啦倒在我茶几上,是满满一兜核桃。个个圆滚滚,壳上还带着泥土。“老刘家山上的核桃,今年新打的,人家说了,核桃补脑,治失眠最灵。”她边说边抓起一个,拿门后的锤子一敲,剥出完整的桃仁塞到我手里,“你晚上睡前吃一把,保准睡得跟猪一样。”
我哭笑不得。失眠跟补脑有什么关系?可看着她汗津津的脸,亮晶晶的眼神,我把话咽了下去,接过来塞进嘴里,嚼了嚼,说还行。她满意地笑了,又去厨房给我熬小米粥,说粥里也得撒核桃碎,双管齐下。
那几天,我每晚睡前都被她盯着吃小半碗核桃仁。头两天没感觉,到了第三天晚上,我胃里开始闹腾,胀得跟鼓似的,躺在床上一摸肚子硬邦邦,翻个身都觉得里头有东西乱晃。更糟的是,本来就睡不着的脑子,这下更清醒了,胃里的油腻感一阵阵往嗓子眼泛。我爬起来喝水,看见我妈房间的灯还亮着,她披着衣服走过来,问我怎么了。我皱着眉说:“妈,这核桃管不管用先不说,我吃了胃难受。”她立刻接嘴:“那是吃少了,没见效!你再吃几颗试试,老话说的,药不到根不除。”
我心里那点火气一下子窜上来。“我不是吃药!我是睡觉,不是治胃病!”我嗓门高了点。她没料到我会这样,愣了一瞬,嘴唇哆嗦两下,转身回屋,门关得有点响。我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胸口又堵又闷,说不清是怨她还是怨自己。
冷战了两天。她照旧给我做饭,但不再提核桃,只是每天早上把我床头柜上的核桃碗收走,换成一杯清水。我反倒有点不是滋味。第三天下班回来,我特意买了她爱吃的酱牛肉,想缓和一下。进了家门,却看见厨房地上扔着半个砸烂的核桃,旁边的垃圾桶里堆着许多碎壳,我心头一紧——她还在剥。
那天晚上,她没让我吃核桃,自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眼睛却不住往我这边瞟。我假装没看见,回了卧室。半夜两点,我又醒了,胃里那种熟悉的灼胀感居然又冒了出来——我这才想起,刚才晚饭后她给我削了个苹果,苹果上好像裹着一层碎末,我当时还问是什么,她说是“糖霜”。现在回想,那是碾成粉末的核桃皮。
我一下坐起来,胃里翻江倒海,冲进卫生间吐了个昏天黑地。我妈听见动静跑来,一看我脸色发白,额头冒冷汗,吓得声音都变调了:“咋啦?你咋啦?”我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话都说不利索:“妈……我胃疼……疼得厉害……”她慌得直转圈,最后一把扶起我,叫了辆出租车,把我送进了医院急诊。
值班医生问了问情况,又按了按我肚子,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油脂摄入过多,加上核桃皮里的鞣质刺激了胃黏膜,睡前吃这些东西会增加肠胃负担,本来熬夜就伤胃,你这是雪上加霜。”他开了些中和胃酸的药,又嘱咐:“核桃是好东西,但一天吃两三个就够,别当饭吃,更别睡前吃。”我躺在输液椅上,冰凉的药液顺着管子流进胳膊,心里一阵酸麻。
我妈坐在旁边的塑料椅上,盯着吊瓶发呆,手一直绞着衣角。过了好半天,她突然小声说:“是我害了你。我光听人家说核桃治失眠,不知道这东西还有这么多讲究。”她声音带着哭腔,眼睛红了,却强忍着没掉泪。“你爸走得早,我指望着你身体好好的,别像他一样……”她说不下去了。
我心里一疼,想起了我爸。我爸就是常年失眠,高血压,后来夜里突发脑溢血走的。我妈这些年一直觉得是没找到好法子才没留住他,所以一听说我失眠,她就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恨不得把所有传说中治失眠的东西全塞给我。她不是固执,她是怕,是怕重蹈覆辙。她怕我像我爸那样,在某个深夜躺下去再也醒不来。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粗糙,关节有点变形,是常年干农活留下的。我嗓子发紧,说:“妈,不怪你。我也有错,我没好好跟你说。”她摇摇头,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我手背上,温热的。
第二天出院时,我妈默默把剩下的核桃都装进了柜子最高层,只留了几个放在茶几上。我主动说:“妈,咱们去找个中医看看吧,听说泡脚也管用。”她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后来我们真的去了。中药师说,失眠分很多种,我是思虑过度、心脾两虚,适合喝些酸枣仁茶,睡前用艾叶煮水泡脚,再配着白天适量运动。我妈听得比我还认真,拿个小本子一笔一划记下来,字歪歪扭扭的,可她写得特别工整。
回家后,她不再逼我吃核桃,只是每天傍晚拉着我去小区里转圈,走两圈,出点薄汗。晚上,她把热水烧好,泡上艾叶,端到我脚边,让我泡二十分钟。我泡着脚,她坐在旁边择菜,偶尔抬头看我一眼,嘴角带着笑。那些曾经让我烦躁的碎碎念,现在听着竟格外安心。
半个月后,我睡眠明显好了,有时候九点多就犯困,一觉能睡到早上六点。厂里的同事都问我用了什么灵丹妙药,我说:“就是我妈的泡脚水。”他们笑,我也笑。只有我自己知道,真正治好我的,不是核桃,也不是艾叶,是那份笨拙却滚烫的在乎。
后来有一天,我清理柜子,翻出那袋没吃完的核桃。我妈看见了,说:“扔了吧,别放那儿碍事。”我说:“别扔,留着。明天我炒个宫保鸡丁,您爱吃。”她愣了下,又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核桃壳的纹路。我忽然觉得,那些纹路里藏着的,全是这些年她一个人咬牙扛过的日子,和她没舍得跟我说的苦。
晚上睡觉前,我又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小碟核桃仁,旁边压着张纸条,我妈写的:“医生说了,白天吃两颗,对脑子好。不是让你睡前吃。”我捏起一颗放进嘴里,嚼着嚼着,眼泪就下来了。原来她记着我的话,她不是不懂,只是她的爱太沉,有时候会走弯路。可只要那条路通向我,她就愿意一遍一遍试,哪怕撞得头破血流。
如今我床头柜上的核桃还是每天都有,只是变成了小碟子里的两颗,配着一杯温牛奶。我常常一边嚼一边想,这世上最深的爱,大概就是笨拙地相信一个偏方,只因为听说能治好你的失眠。而我能做的,就是把这份爱接过来,用更妥帖的方式,煮进粥里,揉进面里,陪她走好以后每一个睡得着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