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资源版图上,俄罗斯和澳大利亚永远是最耀眼的明星。俄罗斯国土面积1700多万平方公里,在其广袤的国土上,石油、天然气、煤炭、淡水、森林、铁、铜、锰、铅、锌、钻石等储量均居世界前列,资源总量约占世界的三分之一,是名副其实的世界第一资源大国。
澳大利亚的国土面积有769万平方公里,它的铁、黄金、铅、银、铀、锌、钽储量世界第一,锂、钴、铜、银、钛铁矿、钨、钒储量世界第二,煤炭和铝土世界第三。
澳大利亚矿产的特点是量大质优。以铁矿为例,总储量占全球30%以上,仅仅一个哈默斯利铁矿储量就达320亿吨,并且含铁量达60%。而在整个澳大利亚,含铁量达30%的 “含铁石英岩”足足有6.4万亿吨。因为富矿太多,这些铁矿石被当做普通石头无人问津。
凭借丰富的资源,地广人稀的澳大利亚通过矿石出口带来了源源不断的收人。此外,澳大利亚还发展了先进的农业、旅游业、金融服务业和高端服务业,实现了经济的多元化。截止到2025年,澳大利亚人均GDP6.5万美元,是世界上最发达的国家之一。
同样是坐在矿车上的国家,俄罗斯2025年的人均GDP只有区区1.7万多美元。由于受到俄乌战争拖累,俄罗斯国内物资短缺,卢布贬值、物价飞扬,俄罗斯老百姓的实际生活体验还要苦逼许多。
其实长期以来,俄罗斯经济结构单一,深陷“资源魔咒”的泥潭难以自拔,与澳大利亚形成了鲜明对比。那么,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让两个自然资源禀赋得天独厚的国家,经济发展差别这么大呢?

要理解这种差异,我们需要引入经济学家阿西莫格鲁和罗宾逊在《国家为什么会失败》中的核心概念:包容性制度与汲取性制度。这恰恰是澳俄两国命运分化的根本原因。
澳大利亚幸运地继承了英国的制度遗产,建立了一套相当稳固的包容性制度。这里有独立公正的司法体系、专业廉洁的公共服务、自由而负责任的媒体,以及深入人心的法治精神。这套“无形的脚手架”确保了经济活动的可预测性。资源公司必须依法纳税,政府则需相对有效地将这些收入用于公共服务,如基础设施建设、教育和医疗。
更关键的是,这一制度传统源远流长。早在19世纪50年代的第一次矿业繁荣(淘金热)中,澳大利亚并没有像许多拉美国家那样走向寡头垄断和政变,反而借此扩大了选举权、引入了无记名投票,建立了现代文官制度。可以说,资源繁荣在澳大利亚催生的是民主的深化。
反观俄罗斯,其制度根基带有强烈的汲取性色彩。苏联解体后,俄罗斯虽然进行了市场化改革,但未能建立起真正有效的包容性制度。国家的政治和经济权力高度集中在少数寡头和官僚精英手中,资源部门成为他们汲取财富、巩固权力的工具。
学术研究也证实,在俄罗斯的经济进程中,自然资源与经济增长之间存在显著的负相关性,即确实出现了“资源诅咒”现象。资源财富通过各种渠道,特别是腐败,被少数人攫取,而非惠及全民,最终阻碍了国家的整体发展。

制度的分野直接导致了两国经济结构的巨大差异,而这正是“资源诅咒”能否被规避的关键传导机制。
澳大利亚虽然经济复杂度(出口产品多样性)排名不高,但其经济内核却实现了高度多元化。除了采矿业,澳大利亚拥有发达且国际领先的服务业,特别是金融、教育和旅游业,这些产业为国家提供了稳定的增长动力和就业。其农业也高度商品化和高效,大量出口创汇。
这种多元化的经济结构,使得澳大利亚在面对全球大宗商品价格波动时,拥有更强的韧性和缓冲能力。资源繁荣带来的收入,可以被用来投资于其他领域,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俄罗斯则陷入了典型的 “荷兰病”与路径依赖。其经济高度依赖石油和天然气的出口,这种单一的经济结构使其变得异常脆弱。学术分析表明,俄罗斯资源部门主要通过挤占物质资本投资、阻碍科技创新等传导机制来拖累经济增长。当能源价格高企时,大量资本和人才涌入资源领域,制造业等非资源部门则因成本上升和人才流失而萎缩,国家整体创新能力下降。一旦国际能源价格暴跌或遭遇制裁,整个经济体系便会遭受重创。

历史的关键时刻,两国的制度韧性也给出了不同的答案。
俄罗斯的历史轨迹充满了反复与挣扎。苏联解体后的混乱和90年代的经济休克疗法,都为后来能源武器化埋下了伏笔。普京执政后,虽然利用油价上涨实现了经济复苏和国力增强,但也进一步强化了国家对能源的控制,使得经济改革和多元化努力停滞不前。
更为关键的是,俄乌冲突爆发后,其战时经济模式的不可持续性彻底暴露:高达21%的基准利率扼杀了民用投资,超过60%的国家财富基金在短短四年内被消耗,劳动力因动员和移民而严重短缺,采购经理人指数持续位于荣枯线以下。这种增长是以牺牲未来资源为代价的不可持续模式,根源在于其汲取性制度无法有效应对危机和分配资源。
澳大利亚则展现了一个成熟发达经济体应有的纠错能力。尽管也存在监管和税收漏洞等问题,但其制度允许公开讨论和渐进式改革。例如,面对矿业巨头利用转移定价避税的问题,媒体和公众会持续施压,监管机构如澳大利亚税务局也有能力进行追查。公民社会可以通过投票更迭政府,纠正政策偏差。这种制度下的资源收益,虽然分配不尽完美,但大体上仍能通过预算过程流向公共产品,转化为全民福祉。

归根结底,俄罗斯之所以深陷“资源诅咒”,是因为其汲取性制度将资源变成了巩固权力、滋养腐败和阻碍变革的毒药。而澳大利亚之所以能幸免,并非因为它完美无缺,而是其包容性制度将资源转化为了支撑公共服务、提升全民福祉的基石。
正如澳大利亚评论员所言:“我们真正的财富不是铁矿石或天然气,而是信任——相信合同会被遵守,税收会被征收,政府会用这些收入服务公共利益。” 对于澳大利亚而言,制度的韧性仍在经受考验,需要持续的维护和加固;而对于俄罗斯,摆脱资源魔咒的唯一出路,或许就在于一场深刻而痛苦的制度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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