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8月25日的清晨,大鱼山岛上的空气还带着海风的咸味。浙东游击纵队海防大队副大队长陈铁康正带着七十多名战士在操场上出操,口号声在海岛的上空回荡。谁也没想到,这竟是死神逼近的脚步声。
突然,一阵沉闷的轰鸣声撕裂了宁静。陈铁康猛地抬头,只见两架日机像秃鹫一样在头顶盘旋。他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立刻冲向高处的观察点。这一看,让他浑身冰凉——东南面的海面上,黑压压一片,足足十二艘敌舰正破浪而来,像一群张着血盆大口的鲨鱼,直奔小岛扑来!
“哨兵呢!都干什么吃的!”陈铁康的怒吼声还没落地,一声凄厉的炮啸便划破长空。
“轰!”
一枚炮弹在不远处炸开,泥土和弹片四处飞溅。紧接着,敌舰的炮火像暴雨般倾泻而下,海面上腾起无数水柱。
此时,岛上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伪中队队长“沙山龙”张阿龙早就脚底抹油溜了,显然是去报了信。现在,七十多对几百,这是一场绝望的死斗。
一排长看着漫山遍野涌上来的日伪军,脸色苍白,声音都在发抖:“大队长,没路了……船被堵死,山不高树不密,藏都没处藏……”
这话像一盆冰水,要是任由这种情绪蔓延,队伍就散了。陈铁康猛地转身,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庞。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兄弟们!咱们被包饺子了,怕不怕?”
“不怕!”七十多条喉咙吼出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像惊雷一样在山岗上炸响,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狠劲。
“好!”陈铁康拔出驳壳枪,“既然不怕,那就跟鬼子拼了!占据高处,就在这大乔岗,跟他们死磕!”
他迅速将兵力分成三股,像三颗钉子一样死死钉在大乔岗主峰、打旗岗和湖庄头三个阵地上,互为犄角,准备迎接血与火的洗礼。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日伪军在飞机的掩护下,像潮水一样往上涌。陈铁康沉着指挥,等敌人爬到五六十米的距离,才猛地一挥手:“打!”
枪声骤响,冲在前面的日军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一片。剩下的敌人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战士们趁机冲出去,从鬼子尸体上搜刮子弹和手榴弹,转身就扔回给敌人。
然而,敌人的攻势一浪高过一浪。下午时分,日军调整了战术,集中所有炮火和兵力,像发疯的野兽一样扑向大乔岗主阵地。炮弹把山头削去了一层又一层,泥土烧焦的味道混杂着血腥味,让人窒息。
机枪手牺牲了,排长陆贤章一把抓过机枪,对着冲上来的敌人疯狂扫射。但敌人太多了,子弹像蝗虫一样飞来。
当夕阳把海面染成血色时,阵地上只剩下了六个人。每个人都带着伤,衣衫褴褛,但眼神依然像狼一样凶狠。
陈铁康看着仅存的战友,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他默默地走到一旁,点燃了随身携带的机密文件,看着火舌吞噬纸张,然后将文件包狠狠扔进大海。接着,他退出驳壳枪里的子弹,一颗一颗地数着,只剩下四发。
他重新压好子弹,缓缓走到陆贤章面前,声音平静得可怕:“老陆,带着还能动的兄弟撤下去,找地方藏起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不走!”陆贤章红着眼吼道,“要死一起死!”
“这是命令!”陈铁康厉声喝道,目光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最后一次命令!必须服从!”
就在陆贤章犹豫的瞬间,山下的敌人又开始蠕动了。陈铁康不再多说,转身冲回了最前线的阵地,枪口死死对准了山下的敌人。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前三发子弹留给鬼子,最后一发留给自己。
就在他举起枪,准备扣动扳机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了熟悉的枪声。陈铁康猛地回头,只见陆贤章带着几个伤员,又义无反顾地冲了上来,用他们血肉模糊的身躯,再次筑起了一道人墙。
那一刻,陈铁康这位铁打的汉子,眼眶湿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