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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抗倭名将的另一面,他是战场猛将,更是戏曲“艺术总监”

翻开厚重的明史,谭纶的名字往往与抗倭战争紧密相连。这位与戚继光齐名的将领,在东南沿海的战事中屡建奇功,官至兵部尚书。但若

翻开厚重的明史,谭纶的名字往往与抗倭战争紧密相连。这位与戚继光齐名的将领,在东南沿海的战事中屡建奇功,官至兵部尚书。但若你以为他只是一介武夫,那就大错特错了。在刀光剑影之外,谭纶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身份——明代戏曲文化的传播者与推动者。他痴迷音律,将家乡的戏曲带到任职的每一个地方,悄然影响着明代戏曲的发展脉络。

少年时代:正德年间的戏曲萌芽

正德十四年(1520年8月4日),谭纶出生于江西宜黄县谭坊(今属江西省抚州市)一个书香门第。这一年,明朝正处于一个微妙的历史节点。正德皇帝朱厚照行事荒诞不经,朝政日非,但民间文化却异常活跃。戏曲艺术在元杂剧的基础上不断发展,各种地方声腔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谭纶的家乡宜黄县,正是明代戏曲的重要发源地之一。宜黄戏在当地有着深厚的群众基础,每逢节庆,乡间戏台上总是锣鼓喧天。幼年的谭纶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中耳濡目染。据地方志记载,谭家虽为读书人家,但并不排斥戏曲艺术。谭纶的父亲谭镐虽希望儿子走科举正途,却也常带他观看地方戏班演出。

“那会儿的宜黄,几乎人人能唱上几句。”明代文人笔记中曾这样描述当地戏曲氛围。谭纶在私塾读书之余,最期待的就是戏班来村里演出。他不仅能记住戏词,还对乐器表现出浓厚兴趣。有野史记载,谭纶十岁时曾用竹子自制了一支箫,能吹奏简单的曲调,令私塾先生又气又笑——气的是他不务“正业”,笑的是这孩子确有几分天赋。

嘉靖七年(1528),九岁的谭纶正式进入县学。按照当时读书人的传统道路,他应当专心研读四书五经,为科举做准备。然而,谭纶对戏曲的热爱并未因此减弱。有传闻说,他常常在夜深人静时,偷偷翻阅从市集上淘来的戏曲唱本。这些唱本多是民间流传的手抄本,内容通俗易懂,曲调朗朗上口。

值得一提的是,明代中后期正是南戏向传奇转变的关键时期。弋阳腔、余姚腔、海盐腔、昆山腔等四大声腔逐渐成型并流传开来。谭纶的家乡宜黄,恰恰是弋阳腔的重要流传区域之一。这种声腔高亢激昂,适合表现英雄豪杰的故事,或许正是这一点,在少年谭纶心中埋下了文武兼修的种子。

科举之路:音乐与经义的双重奏

嘉靖二十三年(1544),二十五岁的谭纶考中进士。这个年龄中进士,在明代算是比较年轻的成绩。要知道,明代科举竞争异常激烈,有人考到头发花白仍是个秀才。谭纶能在二十五岁登科,可见其才学功底扎实。

但鲜为人知的是,谭纶在备考期间,并未完全放弃对音律的研习。据其同乡后人所撰家谱记载,谭纶在南昌备考时,曾结识当地一位琴师,学习古琴演奏技巧。他甚至将音律的节奏感运用到了经义文章的写作中,认为“文章如乐曲,须有起承转合”。

中进士后,谭纶被授予南京礼部主事的职位。南京作为明朝的留都,保留了完整的中央官制,但实际政务相对清闲。这为谭纶深入接触戏曲文化提供了绝佳机会。

明代南京是戏曲艺术的中心之一。秦淮河畔,戏楼林立;夫子庙前,说唱艺人云集。当时南京流行的主要是昆山腔和海盐腔,这两种声腔风格婉转细腻,与谭纶家乡的弋阳腔大相径庭。谭纶到任后,公务之余最大的乐趣就是寻访南京的戏曲演出。

有一则轶事流传甚广:谭纶曾微服私访南京城外的民间戏班,与艺人交流唱腔技巧。他发现昆山腔虽然优美,但过于雅致,普通百姓难以完全欣赏;而海盐腔则更贴近生活。于是,他开始尝试将家乡弋阳腔的某些元素融入这些声腔中,创造更富表现力的唱法。

在南京期间,谭纶还做了一件对戏曲发展影响深远的事——他开始系统地收集整理戏曲剧本。明代戏曲剧本多为手抄流传,容易散佚。谭纶利用职务之便,广泛搜集各种剧本,并雇人抄录保存。据不完全统计,他在南京期间收集的剧本达百余种,其中不少后来成为研究明代戏曲的重要资料。

嘉靖二十九年(1550),谭纶调任兵部职方司郎中。这个职位主要负责地图绘制、边防情报等工作,需要经常出差各地。这看似与戏曲无关的调动,却意外地为谭纶传播戏曲文化打开了更广阔的天地。

辗转任职:戏曲文化的“流动播种机”

职方司郎中的职务让谭纶有机会走遍大江南北。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留意当地的戏曲演出情况,并与地方艺人交流。

在浙江任职期间,谭纶第一次接触到倭寇侵扰的严重情况。但即便在紧张的军务中,他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艺术爱好。有记载称,谭纶在浙江时,曾组织当地艺人排练反映抗倭斗争的戏曲,以此鼓舞军民士气。这种将现实题材融入戏曲的做法,在当时颇为超前。

更值得称道的是,谭纶在各地任职时,总是带着一两个家乡宜黄的乐师。这些乐师不仅为他演奏解闷,更重要的是,他们将宜黄的戏曲声腔带到了全国各地。谭纶鼓励这些乐师与当地艺人交流学习,取长补短。

嘉靖三十四年(1555),谭纶调任福建。福建是倭患最严重的地区之一,也是南戏的重要发源地。在这里,谭纶的军事才能得到充分展现,他组织乡勇,训练士兵,屡次击退倭寇进攻。但同时,他也注意到福建地方戏曲的独特魅力。

福建的梨园戏、莆仙戏历史悠久,表演形式独特。谭纶在公务之余,常常邀请当地戏班到军营演出。他尤其欣赏梨园戏的科步(表演动作),认为其“细腻传神,可作练兵观摩之用”。这并非玩笑话——谭纶确实曾让士兵观看戏曲中的武打场面,学习其中的节奏感和配合意识。

一个有趣的细节是,谭纶在福建期间,曾资助过一个濒临解散的戏班。这个戏班擅长演出历史剧,但因倭乱影响,观众锐减,难以维持。谭纶不仅提供资金支持,还亲自为戏班修改剧本,增加抗倭题材的内容。在他的帮助下,这个戏班重新焕发生机,成为当地最受欢迎的戏班之一。

谭纶的这种做法在当时士大夫中并不多见。明代虽然戏曲繁荣,但正统文人多视戏曲为“小道”,不愿过多涉足。像谭纶这样既为高官又痴迷戏曲的,实属凤毛麟角。有野史记载,谭纶的同僚曾劝他“少涉俚俗之事”,谭纶却笑答:“乐者,天地之和也。戏曲虽俗,可通民心。”这句话透露出他对戏曲社会功能的深刻理解。

抗倭岁月:战火中的艺术坚守

嘉靖三十五年(1556)后,谭纶的军事生涯进入高峰期。他与戚继光、俞大猷等名将并肩作战,成为东南抗倭的中流砥柱。战场上的谭纶指挥若定,屡建奇功,官职也一路升迁。

然而,即便在烽火连天的岁月里,谭纶对戏曲的热爱也未曾稍减。相反,他将戏曲作为调节军旅生活、鼓舞士气的重要手段。

在台州抗倭期间,谭纶做了一件颇为特别的事:他命人在军营中搭建简易戏台,定期组织演出。演出内容既有传统剧目,也有新编的抗倭故事。这些演出不仅丰富了士兵的业余生活,更重要的是,通过戏曲中忠勇报国的情节,潜移默化地强化了军队的凝聚力。

戚继光曾在其文集中提到这样一件事:某次大战前夕,谭纶特意安排了一场《岳飞抗金》的戏曲演出。演出结束后,将士们群情激昂,第二天的战斗中个个奋勇争先。戚继光对此赞叹不已,称谭纶“知兵更知心”。

除了在军营中推广戏曲,谭纶还注意到战争对地方戏曲生态的破坏。倭寇烧杀抢掠,许多戏班被迫解散,艺人流离失所。谭纶在收复失地后,往往会有意识地帮助恢复当地戏曲活动。他拨款修缮被毁的戏台,资助生活困难的艺人,甚至亲自为一些受损严重的戏班重新置办行头道具。

嘉靖四十年(1561),谭纶因战功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福建。地位更高了,责任更重了,但他推广戏曲文化的热情反而更加高涨。在福建巡抚任上,谭纶做了一件对福建戏曲发展影响深远的事——他主持编纂了一部《闽音谱录》。

这部谱录详细记录了福建各地戏曲的声腔特点、代表剧目、表演技艺等。虽然原书已佚,但从后世学者的引文中可知,该书内容翔实,评价中肯,是研究明代福建戏曲的珍贵资料。编纂这样一部专业性较强的著作,需要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谭纶在繁忙的军政事务之余完成此项工作,可见其对戏曲艺术的执着。

值得一提的是,谭纶在推广戏曲时,十分注重兼收并蓄。他不仅扶持家乡的宜黄戏,也大力支持任职地的本土戏曲。在福建,他资助过梨园戏;在浙江,他推广过海盐腔;在南京,他欣赏昆山腔。这种开放包容的态度,促进了不同戏曲流派之间的交流融合。

兵部尚书:庙堂之上的戏曲知音

隆庆六年(1572年),明神宗朱翊钧继位,谭纶重新担任兵部尚书,是朝廷核心重臣之一。按理说,位极人臣的谭纶应该更加谨言慎行,远离“俚俗”的戏曲活动。但谭纶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在北京的兵部尚书任上,谭纶继续着他的戏曲情缘。明代北京戏曲市场十分繁荣,特别是昆曲,在士大夫阶层中广受欢迎。谭纶到北京后,很快成为昆曲的忠实观众。他经常邀请同僚观看昆曲演出,还在自己府中蓄养了一个小型家班。

这个家班的组成很有意思:乐师来自谭纶的家乡宜黄,唱的是改良后的弋阳腔;而演员则多来自江南,擅长昆曲表演。谭纶让他们相互学习,尝试将弋阳腔的激昂与昆曲的婉转结合起来。这种尝试在当时颇具创新意义。

有笔记记载,谭纶的家班排演过一部名为《双忠记》的戏,讲述的是唐代张巡、许远死守睢阳的故事。这部戏的音乐既保留了弋阳腔的高亢,又融入了昆曲的细腻,在北京的士大夫圈中引起不小反响。不少人慕名前来谭府观看,其中包括后来成为戏曲理论家的潘之恒。

潘之恒在《鸾啸小品》中详细记述了在谭府观戏的经历。他特别提到,谭纶对戏曲的理解非常专业,不仅能品评表演优劣,还能指出音乐和唱词中的细微问题。更难得的是,谭纶与艺人交流时毫无官僚架子,完全以艺术同道相待。

作为兵部尚书,谭纶日理万机,但他仍然坚持每天抽出时间研习音律。他的书房里除了兵书战策,还有大量戏曲剧本和乐谱。据其仆人回忆,谭纶常在深夜批阅公文疲惫时,抚琴自娱,或轻声吟唱戏曲片段以放松心神。

万历五年(1577年4月20日),谭纶病逝于兵部尚书任上,享年五十八岁。朝廷追赠太子太保,谥号“襄敏”。在官方史书中,谭纶的功绩主要记载在抗倭和军事改革方面。但在他去世后,戏曲界却以自己的方式纪念这位特殊的知音。

谭纶去世当年,北京、南京、福建等地的多个戏班不约而同地排演了纪念他的剧目。这些剧目多取材于谭纶的抗倭事迹,但在表演形式上,往往融合了多种声腔特点——这正是谭纶一生推动戏曲交流融合的生动体现。

艺术遗产:被低估的戏曲推手

谭纶在戏曲方面的贡献,长期以来被其军事成就所掩盖。但若仔细梳理明代戏曲发展史,我们会发现他的影响不容小觑。

首先,谭纶促进了不同地域戏曲声腔的交流融合。明代戏曲的一大特点是地方声腔百花齐放,但各声腔之间交流有限。谭纶凭借其官员身份和广泛的人脉,为不同声腔的艺人提供了交流平台。他每到一地任职,都会组织当地艺人与他带来的宜黄乐师交流学习。这种跨地域的艺术交流,对戏曲声腔的演变产生了潜移默化的影响。

以宜黄戏为例,谭纶之后,宜黄戏的声腔明显吸收了昆曲、海盐腔等元素,变得更加丰富多样。而反过来,宜黄戏的某些表演技巧和音乐特点,也通过谭纶的推广,影响了其他声腔的发展。

其次,谭纶提升戏曲的社会地位。明代虽然戏曲繁荣,但在正统观念中仍属“末技”。谭纶以二品大员、兵部尚书的身份公开支持戏曲,无疑提高了戏曲在士大夫阶层中的认可度。他府中的戏曲活动,成为北京官员文化社交的重要组成部分,吸引了不少原本对戏曲抱有偏见的文人参与其中。

更重要的是,谭纶推动了戏曲内容的创新。他鼓励艺人排演现实题材的剧目,特别是反映抗倭斗争的戏曲。这类剧目不仅具有艺术价值,也发挥了宣传教育作用。在谭纶的影响下,明代中后期出现了大量反映时事的戏曲作品,丰富了戏曲的表现内容。

谭纶还培养了一批戏曲人才。他资助过的戏班、提携过的艺人,很多后来都成为各地戏曲界的骨干力量。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谭纶非常重视戏曲剧本的保存和整理工作。他收集的大量剧本,虽然大部分未能流传至今,但在当时为艺人提供了宝贵的学习资料。

有一则轶闻可以从侧面反映谭纶对戏曲的影响:万历年间,某地方官员禁止民间戏曲演出,认为“有伤风化”。当地艺人联名上书,其中就引用了谭纶生前对戏曲的肯定之词。最终,这位官员收回了禁令。此事虽不见于正史,但在戏曲界口耳相传,成为谭纶保护戏曲的佳话。

文武之道:谭纶的艺术人生启示

回顾谭纶的一生,我们看到的不是一个刻板印象中的武将,而是一个立体丰满、多才多艺的历史人物。他既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也能品音鉴曲,推动艺术发展。这种文武兼备的素质,在明代士大夫中并不多见。

谭纶的艺术情怀,或许与他早年的教育背景有关。明代科举虽以八股取士,但真正的大家往往博学多才。谭纶在攻读经史之余,广泛涉猎各种艺术形式,这种开放的学习态度成就了他丰富多彩的人生。

更重要的是,谭纶将艺术修养与本职工作相结合,相得益彰。他将戏曲用于鼓舞士气,将音律节奏感用于文章写作,将艺术审美用于人际交往。在他身上,艺术不是逃避现实的消遣,而是认识世界、改造世界的另一种方式。

这种态度对我们现代人也有启示。在专业分工越来越细的今天,人们往往局限于自己的专业领域,缺乏跨界视野。谭纶的故事告诉我们,不同领域的知识可以相互启发,艺术与科学、人文与实用并非截然对立。一个优秀的军事家可以同时是艺术爱好者,一个忙碌的官员也可以推动文化发展。

谭纶对家乡戏曲的推广,也体现了他对文化根脉的珍视。在辗转各地的仕途生涯中,他始终没有忘记故乡的艺术传统,并努力将其传播到更广阔的地域。这种文化自觉和传播意识,在今天全球化背景下尤其值得借鉴。如何在吸收外来文化的同时保持自身特色,如何在流动中传承文化根脉,谭纶的做法提供了历史参考。

历史人物往往被简化为几个标签:抗倭名将、兵部尚书……这些标签虽然概括了其主要事迹,却容易掩盖其丰富多维的人生。谭纶的故事提醒我们,历史是立体的,人物是复杂的。一个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将军,也可能在艺术领域有独到见解;一个位极人臣的高官,也可能对民间艺术情有独钟。

当我们翻开史书,不应只看到干巴巴的事件记录,而应尝试理解那个时代活生生的人——他们的爱好、他们的情感、他们工作之外的生活。正是这些细节,让历史变得有温度,让人物变得可亲近。

谭纶已去世四百五十余年,他保卫过的海岸线早已平静,他欣赏过的戏曲声腔也多已演变。但他那种对艺术的热爱,那种跨越领域的好奇心,那种在忙碌中坚持爱好的毅力,依然能打动今天的我们。

或许,下次当我们听到传统戏曲的唱腔时,可以想起这位明代的兵部尚书——他曾在烽火连天的岁月里,守护着这些旋律;也曾在庙堂高处,为这些“俗乐”争取一席之地。

历史长河中,有些功绩刻在碑上,有些影响,则如戏曲唱腔般,余韵袅袅,穿越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