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那年,府里老太太给了我们几个大丫鬟两条路。
要么去各房爷们那儿做小妾,要么嫁给外院的管事做正妻。
我们四个姐妹,三个选了做妾,只有翠环选了做管事的妻子。
她问我为什么选做妾,我低头想了半天,心里默默念叨:“我不想我的孩子再做下人了。”
01
那是个大晴天,阳光刺眼得让人头晕。
王妈妈笑眯眯地对我们说:“这是你们一辈子的大事,老太太心善,让你们自己挑,今晚好好想想,明天告诉我结果。”
我们几个小姑娘,脸都红了。
等到王妈妈走了,年纪最大的珍环开了口:“咱们姐妹情深,趁现在说清楚,别以后误会了,做不成姐妹反成了仇人。”
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我们,显然她早有了自己的打算。
我们四个是老太太院里这一拨的大丫鬟,伺候的是侯府里最尊贵的长辈,身份自然不低。
照着往年的例子,我们这样的年纪,合该是配个外院的管事,将来还能回内院做管事妈妈。
可那得等到二十岁以后。
这次是个例外。
老太太有三个儿子,两个亲生,一个庶出,家业都由长子继承。
老侯爷还在边关守着,大爷是世子,府里的顶梁柱。
可大爷都二十八了,还没个儿子。
大夫人出身高门,却是个善妒的,早就生了个女儿,可六年了,肚子再没动静。
老太太终于急了,决定给大爷房里塞人。
可单给大爷塞人,就是打大夫人的脸。
为了平衡,老太太决定每房都配一个妾,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们四个。
她心软,给了我们两条路:做妾还是嫁管事。
反正丫鬟多的是,不愿做妾的,总能找出愿意的。
珍环早就被大爷看上了,她怕有人跟她抢位置。
兰环先笑着说:“我看三爷不错,老太太最疼小儿子,我跟着也能过上好日子。”
翠环撇嘴道:“我不愿做妾,生了孩子还不能叫我娘,没劲,我要嫁管事。”
我低声说:“二夫人看着和气,我想去二爷的院子。”
二爷是庶子,珍环不放心地问:“锦环妹妹,你真决定了?”
我点头,心想:娘教过我,做妾的,夫人比爷更重要。
02
可事情还是出了岔子。
珍环正高高兴兴绣她那床鸳鸯被时,被人闯进来绑走了。
在大厅里,她脸色苍白地跪着,大夫人甩出几个肚兜,对老太太说:“母亲做主吧,这丫头虽是您院里的,却不干净,跟马厩的李癞子私通,这些肚兜就是证据,绝不能配给大爷。”
老太太脸色沉了下来。
大夫人这是在挑衅,摆明了不满意老太太给大爷纳妾的安排。
不等老太太开口,大夫人又笑眯眯地说:“您院里的其他丫头都好,我看兰环不错,不如换她给大爷,也好早点开枝散叶。”
她不是反对纳妾,只是想换个她能掌控的。
老太太自然明白,沉痛地看了珍环一眼,很快收敛情绪说:“老大房里的事你做主,就换兰环吧。来人,把珍环拉出去,跟那李癞子一起赶出府。”
从头到尾,珍环嘴里的布都没拿下来。
她惊恐地被拖进来,绝望地被拖出去,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在老太太心里,她冤不冤枉不重要,儿子房里的安宁才重要。
这场风波里,我这个旁观者却吓得冷汗直流。
我攥紧手帕,心里再次发誓:我绝不要生一个跟我一样做丫鬟的孩子。
03
兰环哭了一整夜,她跟珍环住一个屋,感情最好。
她把大半积蓄塞进珍环的包袱,哑着嗓子对我说:“我顶了她的位置,她肯定不想见我。锦环,你帮我把包袱送给她,告诉她,出去也要好好活。”
可那晚冷风刺骨,大夫人的嬷嬷守在门口,把包袱里的钱搜刮得一干二净。
我只能拉着珍环的手,用袖子掩着塞给她一角银子,低声说:“珍环姐,保重。”
她甩开那些人,抱住我,在我耳边轻声说:“帮我,找大爷,让他来救我。”
她说话时,李癞子就在旁边,咧着黄牙盯着她。
大夫把珍环的卖身契给了李癞子,从此他就是她的男人。
我知道我不该管,可我们一起长了十年,那些互相护着的日子让我失了理智。
我守了三天,终于等到大爷。
就在我们院外的廊桥下,他拦住兰环,捏了她的手,笑着说:“好丫头,这对耳环给你,等进了院子,爷好好疼你。”
我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是我傻了,不过是个小玩意,谁会在乎她叫珍环还是兰环。
04
翠环走得最早,她被指给周管事。
我和兰环做姨娘,只是穿身粉衣摆桌酒,爷们不会露面。
可翠环却有场像模像样的婚礼。
周管事家三代都在侯府,他爹也是得力的管事,早就置了宅子。
我和兰环使出浑身解数,给她绣了件龙凤呈祥的嫁衣。
在唢呐声里,她坐上了我这辈子都上不了的花轿。
临走前,她拉着我的手,泪汪汪地说:“你说要当姨娘后,我本想跟你断交,可我不问清楚又不甘心。你明明跟我一样看不上争宠,怎么到头来选了做妾?做妾能有什么好?你看珍环姐。”
我擦干她的泪,笑着说:“乖,新娘子要开开心心的,以后我再跟你说。”
可我知道,我永远不会告诉她,我是为了孩子。
那话会像钉子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性子傲,老太太院里又太平,珍环姐是唯一惨烈的例子。
可我七岁就见过更可怕的事。
那年老太太挑人,本不该是我进她院子。
原本选中的是她陪嫁丫鬟的小女儿,可大少爷看上了那丫鬟的姐姐做通房。
姐姐怕未来大夫人的名声,宁死不从,结果全家被整治得卖了出去。
那可是从小伺候老太太的丫鬟,跪着求了又求,也比不过大少爷装病一场。
这些事,娘搂着我,一字一句讲给我听。
她说:“小锦,哪怕你不懂,也要记住,主子们的情分只有一点,你得低头做事,别让他们注意到你,不然收拾我们,只是一句话的事。”
娘去世后,她的教诲我却记了一辈子。
我不争不抢,恨不得别人看不见我。
但我不想再生一个跟我一样战战兢兢的小丫鬟。
05
伺候二爷那天,二夫人先见了我。
她圆脸笑得和气,说:“我们院子小,你是老太太院里出来的,还肯来,放心吧,以后就是一家人。”
我心跳得快蹦出来,忍不住抬头看她。
她也是姨娘生的庶女,可如今是官宦人家的正头娘子。
将来分了家,她还会成为老太太那样的老夫人。
她能做到,我的女儿也能。
我恭敬地磕头:“谢谢夫人,奴婢一定听您的。”
她扶起我:“都是一家人,别自称奴婢了,我叫你小锦吧。”
这称呼跟我娘一样,我莫名觉得心安。
见完夫人,就是漫长的等待。
二爷直到天黑才进屋,憨厚的脸上带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支簪子:“阿芸说你不能坐花轿是遗憾,让我送你点东西哄哄你。我不懂这些,你看看喜不喜欢?”
我接过簪子,真心欢喜地说:“谢谢爷,妾很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呢?
一个会让夫君送东西给妾的主母,一个这么敬重主母的夫君,我费尽心思挑的人,果然没挑错。
06
做妾的日子各有不同。
我在二爷院子里低调地过日子,他每月来两次,带着温和,却也只有两次。
白天除了给夫人请安,我都在房里安静地绣花。
偶尔假装路过花园,看小姐跑来跑去地笑。
夫人生了一儿一女,小姐叫若兰,才三岁,活泼可爱。
可兰环的日子却过得张扬。
大夫人像是故意要堵那些说她善妒的嘴,金银珠宝、补品流水一样往兰环房里送。
大爷也放开了手脚,一个月有一半宿在兰环那儿。
这热闹的景象,府里人人都在传。
兰环日子好,却没什么人说话,偶尔来我这儿坐坐。
每次来都带好东西,我推都推不掉。
可她的话却越来越让我担心。
她问我:“小锦,你后悔选二爷吗?咱们都是丫鬟,我如今的日子却比你好太多。”
她脸上带着隐秘的骄傲,像做成了什么大事。
我想起珍环姐的惨状,劝她:“收敛点,大夫人毕竟是主母。”
她摸着肚子,昂起头:“那又怎样?我肚子里可能是大爷的头一个儿子,若是长子,未来的福气谁说得准?”
原来她怀孕了。
若大夫人真不能再生,的确是大福气。
可福气得有命享。
我忍不住多嘴:“兰环姐,听我一句劝,做了妾,孩子不由自己,别动不该动的心思。想想珍环姐,我不想再失去一个姐妹。”
提到珍环,她脸色颤了颤,嘴上却硬:“她得顾忌孩子恨她,不敢的。”
可回去后,听说她对大夫人更恭敬了。
大夫人也给她面子,逢人就夸她好,说只要生下儿子,就还她卖身契,去官府抬她做贵妾。
贵妾不是丫鬟抬的姨娘,那是好人家的待遇,做了妾也算半个主子,主母都发卖不了。
我替她高兴,没想到她生产前,还有更大的“惊喜”。
07
大夫人把我叫去,珍环也在,跪在地上。
大夫人难得和气地说:“这胎对大爷很重要,听说珍环在外面学了接生,你俩是兰环的好姐妹,就陪她生产吧。”
我低头应了。
没人时,我惊喜地打量珍环姐,想送她点值钱的东西,却只有一对银镯子,忙摘下来塞给她。
她不收:“大夫人说了,我做稳婆,日子不愁。李癞子对我还行,我收心跟他过日子。你看,府里还请我回来,你别担心了。”
我沉浸在姐妹重逢的喜悦里,没看到兰环看到珍环时的慌张,也没注意到珍环眼底一闪而过的恨意。
直到产后那碗补药喂进兰环嘴里,她吐血不止,我才知道出了多大的事。
珍环指着兰环,疯了似的骂:“贱人!让你抢大爷,让你偷我肚兜去大夫人那儿害我!本该生孩子的应该是我,你才该跟李癞子过!”
她撸起袖子,满臂伤痕,哭笑不得地说:“我也在他酒里下了药,你们去地下做鬼夫妻吧,才配你们算计我!”
她疯言疯语,我拼凑出真相。
李癞子天天打她,她本认命,可他醉酒吐露,肚兜是兰环偷的。
兰环吐着血,也哭了,我知道这是真的。
08
我跟珍环一样恨,可我舍不得兰环死。
我拼命喊人,四处求救,可那些人像凭空消失了。
兰环气息微弱,拉住我说:“别找了,你还不懂?是夫人要我死,她怕孩子恨她,得找人背锅。”
她复杂地看着珍环,像忏悔又像辩解:“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既然做妾,自然挑最好的。大夫人找我,说绝不让珍环进院子,我不干,她也会找别人。”
“大爷没儿子,我若生了,将来可能是侯府当家人,我心动,怎么能不心动?”
“可她明明答应给珍环姐找个好管事,从李癞子出现,我就知道我会有报应。”
“好锦环,姐姐最后求你,把珍环送出去吧,再晚,她也活不了。”
盛夏的暖阳里,我浑身冰凉,拉着珍环往外走。
我知道,另一个叫了十年的姐姐在我身后的屋子里等死,我却无能为力。
跨出门槛,兰环最后喊:“珍环姐,我还清了。我的儿,娘看不见你长大,你要好好的!”
身边疯疯癫癫的珍环愣住,抓我的手疼得要命。
我推着她往外走,熟门熟路地到小门,摘下银镯子扔给她,推她出去:“珍环姐,忘了恨忘了疼,我跟她都希望你活着。”
我不敢看她眼睛,胡乱往回走。
走着走着,像心血熬干,扑通栽倒在地。
09
醒来时,一切尘埃落定。
翠环泪眼汪汪坐在我床边:“早知道是最后一面,我再别扭也会去。四个姐妹,怎么只剩我们俩?”
大夫人为了名正言顺叫珍环进府,说姐妹陪产更安心,也叫了翠环。
可翠环从我们选做妾后就疏远了我们,这次也找理由推了。
我低头问:“府里现在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接生的人都作证,兰环先诬陷珍环,珍环才报复。大夫人说大爷的孩子不能有这样的娘,老太太做主,孩子记在大夫人名下,府里从此没兰环没珍环,谁提就打死。”
她泪流得更凶,偷瞄门口没人,低声咬牙:“两个窝囊废,临死不知拖谁下水,偏让那始作俑者高高在上。”
她聪慧敢说,我吓得捂她嘴:“没凭没据,别乱说!”
大夫人早就装出对兰环好的样子,又有兰环诬陷珍环的事。
就算孩子长大听到风声,也没人会怀疑大夫人。
兰环说得对,大夫人怕孩子恨她,可这怕没让她放过兰环,反而让她布局更缜密。
从偷肚兜开始,她就计划好用这把柄要兰环的命。
否则那碗药怎会等孩子生完才出现?否则院里的人怎会听完控诉就全消失?
我越想越怕,盯着翠环叮嘱:“记住了,你没说过这话。以后有人问你兰环,你就骂,骂她害了珍环。小翠,你有儿子了,想连累他吗?”
大夫人不能随便杀人,人死多了是把柄。
只要外人以为我们也恨兰环,就能平安。
翠环苦笑:“这有何难?我本来就恨她,恨她昏了头,背信弃义,害了珍环。可她真死了,我心又疼。”
我们都不是珍环,没受过那些折磨,总还留点无用的心软。
10
翠环擦干泪,装着骂骂咧咧走了。
她声音大,好让别人知道我被吓傻,也恨透了兰环。
可我知道还没完,珍环逃了,大夫人肯定会审我。
二夫人却叹气进来:“你有孕本是喜事,可府里乱糟糟的,不能给你庆祝。好在老太太体恤,不让她们再问你,免得你想起血腥场面伤了胎儿。”
大夫刚给我诊了脉,我竟怀孕了。
我被这消息砸晕,好半天才给夫人行礼:“谢谢您,您真是好人。”
我知道老太太的性子,定是二夫人当众说要给我养胎,老太太才顺势准了。
她最怕别人说她苛待庶子,面子功夫做得足。
二夫人不像大夫人张扬,只悄悄免了我的晨昏定省,还加了菜的份例。
低调却实用,正适合我养胎。
我比谁都小心孩子,也比谁都避着大夫人院里的人。
怀到六七个月,稳婆说我该多走动,好生养,我才常去花园。
去多了,难免碰上大夫人。
她抱着那个叫承志的孩子,慈眉善目地逗弄,事事周到,连手累了都不舍得让别人抱。
我躲在角落想,好歹兰环一件事心想事成,她的儿子会过得很好。
11
临产前,我睡不着,晚上偶尔去花园逛逛。
一次逛到若兰小姐偷偷爬树摘桃子。
白天她就嚷着要爬,二夫人不许,她竟晚上溜出来。
那么高的树,三岁多的小娃娃摇摇晃晃站在上面。
我怕吓着她不敢喊,可找遍园子,没一个下人。
不容多想,她直直掉下来,我下意识垫上去。
我倒在地上疼得要命,她吓得哇哇哭,才引来守夜的人。
血水一盆盆端出去,二夫人塞参片给我,握紧我的手:“大夫说若不是你接住,若兰腿就废了。小锦,只要你活下来,你要什么我都答应。”
血肉剥离的痛让我以为我要死了。
想起花园里那胖嘟嘟的孩子,我生了贪心。
我没说这是我该做的,而是握住她的手说:“夫人,我不为自己求,能遇您和爷已是福气。我只求一件事,无论我活不活,求您把这孩子记在您名下。”
人心不足,我本满足于孩子是主子,可有了机会,我想她前程更好。
见夫人点头,我像有了力气,用力一挣,孩子呱呱落地。
12
按若兰的排行,二爷给孩子取名若仪。
大夫说我伤了根本,恐怕再无子嗣。
我有些失落,不能再给她生个弟弟护她。
可因祸得福,夫人更上心待她。
承山少爷和若兰小姐也爱逗她。
她养在夫人房里,我克制不去看她。
跟亲娘接触越少,她的将来越好。
若仪三个月大时,夫人带她来看我,不赞同地说:“亲生女儿都不敢亲,你是不放心我吗?”
“你当了娘该懂,那晚你救了若兰,就是救了我。我也跟你说掏心的话,我跟夫君都是庶出,懂姨娘的苦,你不必这样。”
我知道,当初选二爷,就是图他们懂庶子女的苦,定会善待。
可我也知,他们是恩爱夫妻,本不该有我。
夫人待我真诚,我鼓起勇气问:“看三爷院里的情况,您真没怕过、怨过我吗?”
从前大夫人不让纳妾,二爷自己不愿,三爷刚成亲,跟三夫人如胶似漆,三个院都没外人。
老太太塞人,本以为大爷最荒唐,可最后三爷尝到了甜头,一房房纳人。
三夫人没大夫人的泼辣和家世,只能咽下苦水。
她笑:“做女人哪有不怕的?可我知道,能安我心的不是你,是夫君。他若想要,有没有你都一样。”
“再说,府里有老太太,这种人家没妾才会被人笑。我反庆幸是你这知进退又心善的,不然若兰怎么办?”
解了心结,我的愧疚少了些。
可我仍问:“夫人,恕我冒昧,您做姑娘时,羡慕过嫡姐吗?羡慕她有高门出身的娘,不用听闲话。”
她看我,许久才叹气。
她懂了,我怕的不是她,而是我丫鬟出身,会让若仪为我伤心。
羁绊越少,她为我伤心越少。
13
二爷不用再给我孩子傍身,来我房里只聊天。
我跟他们夫妻慢慢处成亲人。
若仪小时候可爱,以为我是夫人妹妹,每次见我都甜甜叫“姨姨”。
一岁,她口水吐得到处都是,我给她做口巾。
三岁,她跟若兰一样调皮,我悄悄跟在后面,一眼不敢错过。
四岁,她跟若兰拌嘴,在院子里哭。
我不敢哄,只能摘花瓣让小丫鬟撒在她头上,她破涕为笑,笑在我心上。
六岁识字,七岁见女先生,我满心欢喜帮她记着。
我的若仪,跟若兰长得一样好。
可八岁,她闯进我屋,红着眼问:“锦姨娘,她们说你是我亲娘,是真的吗?”
跟在她身后的小丫鬟哭着说:“小姐,我胡说的,你别问了,夫人知道我要被打死。”
小姐身边的小丫鬟天真,听父母嚼舌根,就全倒给了若仪。
我慌得手脚发抖,强装镇定:“三小姐别拿我开玩笑,您养在夫人院里,怎会是我生的?”
可桌上还放着她最爱的桃花帕子。
她气鼓鼓瞪我,抓起帕子跑了。
我想追,却腿软得动不了。
夫人派人送信,说若兰在劝她,那小丫鬟她也不肯罚或送走。
我揪心等着,怕她闹,怕有心人传,怕我出身的印子打在她身上。
幸好,风平浪静过去。
我不敢再常偷看她,日子变得难熬。
生辰那天,夫人给我置了酒席,她跟二爷有应酬没来。
伺候的小丫鬟陪我喝了几杯,醉了被我打发回去。
若仪这时进来,手里拿着卷轴,小脸气鼓鼓的。
她走到我旁,打开卷轴:“先生教我们写寿字,母亲说做人要勤俭,写了就送你吧!”
她装不在意,眼里却透着期待。
其实不用这字,从她进屋,我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夫人教得她真好,好到连我这亲娘她也认。
我抱紧她,她在我耳边抽泣:“阿姐说你为我好,只要在外人眼里我随母亲长大,哪怕知道身世,我的将来也比跟你好。所以,我不能叫你娘吗?”
我担忧地拉开她:“怎么了,夫人对你不好?这不可能,她那么好。”
她低头:“母亲当然好,是世上最好的人。可我知道我跟阿姐不一样,她看我们的眼神就是不同。”
“就像你现在看我的眼神,你认不认,我都知道你是我娘。”
“娘,我懂事,不当着人,你让我偷偷叫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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