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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子鉴定显示女儿非亲生,我当晚办了离婚,2年后街道办找到了我

甜甜被送进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南湖城的晚风从住院楼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摆动。我站在病床边,看着那个瘦得几
甜甜被送进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南湖城的晚风从住院楼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摆动。我站在病床边,看着那个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的小丫头,心里像被人用钝刀一下一下地磨。她的脸白得发青,嘴唇没有半点血色,手背上插着针,细细的血管在灯下都看得清楚。医生说她贫血太严重,营养也跟不上,身上还有几处旧伤,像是长期被人打出来的。
我听着这些话,脑子里却一直回响着她小时候奶声奶气的声音。
“爸爸,等我长大了,我给你买个大房子。”
“爸爸,你别老在工地上干活了,太累了。”
“爸爸,我以后挣钱养你。”
那时候我总笑她,说这么小就知道心疼人,将来准是个懂事的孩子。可如今她躺在医院里,整个人像一片被雨打烂的叶子,轻轻一碰就要碎了。
我原本是不该来的。
我原本两年前就已经把自己从这个家里彻底抽走了。
可她在电话那头喊了一声“爸爸”,我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了一下,明明还在工地上搬水泥,下一秒人就已经站在这间病房外面了。那一刻我才发现,原来有些东西不是你说断就能断的。骨头能断,血缘能断,婚姻能断,可一个孩子喊你多年“爸爸”留下来的回声,断不了。
那通电话是街道办打来的。
打电话的是个姓林的女同志,声音很客气,说话也稳,先问我是不是陈建国,接着告诉我,南湖第一小学四年级的陈甜甜在体育课上突然晕倒,学校联系不上孩子妈妈,孩子手机里存的紧急联系人只有我。她问我能不能赶到市中心医院一趟,说孩子现在人是清醒的,但身体状况不太好,还在等家属。
我当时站在工地大门口,后背都是汗,灰浆弄得一身脏,手套还沾着白水泥,接电话时连呼吸都觉得沉。
我问她,孩子妈妈呢。
她停了一下,说联系不上,电话一直关机,找了邻居,也没人知道去哪儿了。
我又问,那她爸呢。
对方没立刻答,只是轻声说,孩子醒来之后只说了一句话,叫爸爸来。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吭声。
工地上机器轰隆轰隆地响,钢筋切割声刺得耳膜生疼。可我耳边一下子全静了,静得只能听见自己胸口那点闷得发慌的心跳。
两年前我离婚的时候,林巧说,这孩子归她。
我说行。
她说房子归她。
我说行。
她说存款归她。
我也说行。
她说以后甜甜跟她姓不改,户口也不动,省得麻烦。
我还是说行。
唯独她最后说了一句,我不会让甜甜再叫你爸爸了。
我那时候没说话,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后来她把亲子鉴定报告往桌上一拍,红章,白纸,字字都像针。报告上写得明明白白,排除陈建国为陈甜甜生物学父亲。
那一瞬间,我站在原地,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我不是没怀疑过。
早些年,林巧和她那个前男友张恒纠缠不清,前前后后闹了很久。等我和她结婚的时候,她已经说自己跟张恒断干净了。可孩子出生后,我总觉得哪里不对,眉眼里有些地方不像我,也不像她。可那时候我一门心思只想把这个家过稳,想让孩子有个完整的家,想让自己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扛住一切。
结果到头来,扛住的只有我自己。
那晚我从民政局出来,天边刚好压下一层灰蓝色的云。林巧站在台阶上,怀里抱着甜甜,孩子还小,哭着往我这边伸手,两条小腿乱蹬,嘴里一口一个爸爸,叫得我心都要裂开。可我还是转身走了。
我走的时候,告诉自己,陈建国,你得硬一点。
你不能被这种女人拖死。
你也不能给一个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当一辈子冤大头。
那天我走得很决绝,连头都没回。可谁知道,转身那一刻像是把自己半条命也扔在了那栋楼门口。
两年多了,我没回过一次那个家,也没主动问过甜甜一句。每个月我往固定的卡里打钱,一千五,两千,工地忙的时候就少点,活宽的时候多点。工友们都说我傻,说这年头孩子都不是自己的了,还养什么养。我不吭声,只低头抽烟。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打钱,可能是为了面子,可能是为了良心,也可能只是怕有一天自己真彻底变成个没血没肉的人。
可谁能想到,最后把我从这场死局里重新拽出来的,竟然还是甜甜。
街道办的人来得很快。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急诊楼里人来人往,白炽灯照得整条走廊都发冷。那个姓林的姑娘穿着一件白衬衫,胸前挂着工作牌,看见我就迎了上来,先是客气地说了几句,又带着我往儿科病房走。
她一边走一边告诉我,甜甜的情况不只是贫血。孩子长期营养不良,身体底子很差,右胳膊有淤青,大腿后侧还有几道旧伤,看上去不像是摔出来的。老师怀疑孩子在家里受到过不当对待,所以已经报警了,学校和医院也都做了记录。
我越听,心里越凉。
到了病房门口,我隔着半开的门缝一眼就看见床上躺着的那孩子。
她比我记忆里瘦了很多。
以前她虽然也挑食,可人是圆润的,脸颊总有点肉,扎起小辫子的时候像个会跑会跳的小太阳。现在她整个人蜷在被子里,肩膀薄得跟纸片一样,呼吸也浅,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病床旁边放着几瓶药水,滴得很慢,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站在门外,脚像生了根,动不了。
她像是感应到什么,忽然睁开了眼。
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整张脸一下子亮了。
“爸爸!”
她喊得又快又急,像是怕我下一秒就会不见。那一声爸爸,喊得病房里原本说话的护士都停了下来,连对床的小孩都转过脸来看我。
我明明已经决定过不再管她了,可她只用一个眼神,一个叫声,就把我所有的狠心都撕开了。
“爸爸,你真的来了。”
她挣扎着要坐起来,输液的手乱动,被我一把按住。我弯下腰,见她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干裂,眼窝也陷着,整个人瘦得我都快认不出了。
她抓着我的袖子,像抓住最后一根能活命的绳子。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可我听着,却像有什么东西直接撞到了心尖上。
我蹲下身,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孩子还不知道自己不是我亲生的。
也可能知道一点,只是不敢信。
我听林巧以前喝多的时候吼过,说什么你亲爸不要你了,还在这儿装什么可怜。那时候甜甜站在门后,脸都吓白了,偏偏还抿着嘴不敢哭。我后来才知道,她其实一直都听见了。
“爸爸。”她又叫了一声,眼睛里含着泪,“妈妈说你不要我了,说你走了就不会回来了。可我不信,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我低头看着她那双细瘦的小手,那手上还有针眼,手背青了一块。
我问她,身上那些伤是怎么回事。
她先是摇头,后来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小声说自己摔的。
我看着她发抖的肩膀,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
“是不是你妈打你了。”
我把声音压得很低,可还是听见自己嗓子里带着火。
她沉默了好久,最后才轻轻嗯了一声。
她又马上说,不怪妈妈,妈妈只是心情不好,有时候喝了酒会哭,说自己命苦,说爸爸不在家,她一个人撑不住,就一时没忍住。她说妈妈不是故意的。
我听着她这番话,手指都在发冷。
一个九岁的孩子,明明被打得满身伤,结果还在替大人找理由。
这样的日子,她到底过了多久。
街道办的小林站在门口,把我拉到一边,小声告诉我,这两年林巧的状态一直不稳定,情绪起伏很大,社区那边有过几次上门回访,甜甜也有过几次迟到和逃学记录,老师反映孩子经常精神恍惚,像是睡不好。之前社区问起来,林巧总说孩子调皮不听话,磕着碰着很正常。可现在看,明显不是那么回事。
我听完,胸口一阵阵发堵。
她可以恨我,可以骗我,可以把我当成笑话,可她怎么敢对这么小的孩子下手。
病房里,甜甜一直攥着我的袖口不放,眼睛时不时往门外瞟,像是怕什么人突然冲进来。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又小声问我,爸爸,你还会走吗。
这一句问得我眼眶差点没撑住。
我想说会,我想说我不能留,我想说你不是我亲生的,我没有资格管你。可话到了嘴边,怎么都吐不出来。
最后我只说,不走了。
她听见这句,整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像终于能把一直提着的气放下来。可下一秒,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抱着我的胳膊不撒手,连呼吸都急了几分。
那天夜里,我没有离开医院。
小林帮着安排了病房,我就在走廊的椅子上坐着,一夜没合眼。手机里不停蹦出来医院的缴费提醒,街道办的工作通知,还有工地那边工头发来的催工消息。我都没理。我只是一直盯着病房门,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孩子小时候的画面。
她小时候最喜欢趴在我肩膀上睡觉。
我去夜市买菜,她站在摊子旁边,拿小手指着西红柿,说要那个圆的。
冬天的时候,她会把我的手拉过去,搓一搓,然后一本正经地说,爸爸你的手太粗了,像老树皮。
她四岁那年生过一场高烧,我背着她在小巷里找诊所,跑得鞋都快磨穿了。她趴在我背上,烧得迷迷糊糊,嘴里还喊着爸爸别怕。
那时候我真的以为,她就是我女儿。
我从来没想过,亲子鉴定会把我和她之间那层“血缘”的壳敲碎,但却没能把感情一块儿打烂。
第二天一早,甜甜醒了,精神比昨晚好了点。医生给她又抽了血,做了进一步检查,说还得住几天院,补一补,看看贫血和营养不良到底到什么程度。护士端来一碗清粥,她吃了两口就皱眉,后来我买了点馄饨,她才勉强多吃了几个。
她吃东西的时候特别小心,像是怕吃快了就没了。
我看着她那样,心里就像有火在烧。
中午的时候,学校的班主任也来了,带着几个笔记本和记录材料,说甜甜这学期经常在课堂上犯困,体育课晕倒前脸色已经很不好。老师还拿出一张孩子写的作业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我要做爸爸的好女儿”。
我看见那几个字,手指突然发紧,纸边都被我捏皱了。
下午,派出所来做笔录。
甜甜穿着病号服坐在床边,双腿够不到地,两只脚在半空中轻轻晃。民警问她怎么受的伤,她一开始还想替林巧瞒着,后来问得细了,才慢慢说出来。
她说妈妈晚上喝酒,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打她。有时候用手,有时候用皮带。她不敢哭,一哭打得更凶。她还说家里经常没饭吃,妈妈有时候好几天不做饭,就给她点外卖,或者干脆让她自己啃馒头。她好几次半夜饿醒,想去翻冰箱,结果被妈妈骂。
民警越听脸色越沉。
我坐在旁边,心里却越来越稳。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离婚离得太窝囊,净身出户、把孩子留下,像个没骨头的男人。可现在我才明白,真正没骨头的不是我,是那个把孩子养成这样的人。
这些年,我在工地上起早贪黑,夏天晒脱皮,冬天冻得手裂口,吃最便宜的盒饭,住最潮的工棚,一块钱都掰成两半花。可不管多苦,我没有一天真想过要扔掉这个孩子。
她不是我亲生的,但我养了她整整七年。
七年,不是七天,也不是七个月。是两千多个日夜,是她学会叫爸爸,是她第一次发高烧时趴在我背上,是她用不太标准的字写下“爸爸加油”。
这些,没人能抢走。
可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结束。
第三天晚上,我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先是沉默了两秒,接着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酒气,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倨傲。
“陈建国?”
我没有作声。
那边又笑了一下,说,我是林巧她哥,林国栋。你回来得正好,省得我们找你。那孩子我们不管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林巧现在不在这儿,反正她也顾不上。你要是真有良心,就把孩子接回去。别装得好像多委屈似的。
我听得火气直往上冲。
“林国栋,你们家一个个都不要脸吗?当年我离婚,房子、存款、家里值钱的东西,我哪个没留给你妹?每个月抚养费我也一分没少打。现在孩子养成这样,你还有脸说不管?”
他在电话里笑得更厉害了,笑声又尖又刺耳。
“孩子又不是你亲生的,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再说了,你不是一直想甩掉这个包袱吗?现在人还给你了,你倒装起好人了。”
我握着手机,手背青筋都鼓了起来。
“包袱?”我冷冷地说,“你们才是包袱。一个把孩子打进医院,一个把孩子往外推,一个把人家当提款机,真够恶心。”
林国栋没再说话,最后只丢下一句,陈建国,你别后悔。随后电话就断了。
我站在病房外,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心里慢慢沉下来。
我知道,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果然,没过几天,林巧不见了。
她人像凭空蒸发了一样,电话关机,租住的地方没人,娘家那边也说没见她。街道办和派出所都在找,周边几个社区都走访了,没查出她去了哪。甜甜醒来后问我妈妈呢,我只能说她出去办事了,过几天回来。
可孩子不是傻的。
她看得出来,大人都在骗她。
我开始带着甜甜回家住。
我那间老房子原本是离婚后一直空着的,屋里落了很多灰,门锁也被林巧换过。我让物业帮着联系了开锁的,又找了人重新收拾。屋里到处都是她们娘俩留下的痕迹,但现在看上去乱得不像个家,倒像个被人扔过一轮的仓库。
甜甜站在门口,迟疑了很久,才小声问我,这还是不是我们家。
我说是。
她眼圈一下子红了。
我把她的书包接过来,拉着她进屋,先烧水,再擦桌子,再一点点收拾垃圾。她也跟着我一起干,明明小胳膊小腿没多少力气,还是硬要拎一个塑料袋,说自己也能帮忙。我们俩忙了一整天,才把房子收拾出点样子。
晚上她累得在沙发上睡着了,脸贴着抱枕,睡得很沉。
我坐在旁边,看着她,心里却越来越清楚。
这孩子现在归我管,可从法律上说,麻烦才刚开始。
林巧和我离婚时,孩子的抚养权本来在她那边,尽管户口还挂在我这,可真正的监护关系并不稳。再加上我不是亲生父亲,往后要是张恒真跳出来,事情肯定会很难办。
我不能只把她接回来,我得把她彻底留在身边。
这一次,谁也不能再把她带走。
第二天,我请了假,去找一个做律师的朋友介绍的法务咨询。那位律师姓周,戴着眼镜,讲话很稳。他听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讲完,沉默了很久,最后才慢慢说,这种案子确实复杂,但并不是完全没路。
他说,孩子长期由你实际抚养,而且已经形成了稳定的生活关系,这一点很重要。再一个,孩子母亲有明显虐待行为,警方和医院都有记录,这也是关键。至于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生父,虽然法律上有天然关系,可他这么多年没履行过任何抚养责任,突然出现就要带走孩子,法院一定会考虑孩子的实际利益。
我问他,我这种情况有多大胜算。
他没把话说死,只说,孩子已经九岁了,虽然还小,但她的意愿会被重视。只要她明确表示愿意跟你,且你能提供稳定的抚养环境,胜算不低。
我听完,手心里都冒汗。
稳定的抚养环境。
这几个字听着简单,做起来却一点都不容易。
我一个工地上扛水泥的,工资不高,住的是普通老小区,手头没多少积蓄,连一场官司的钱都得东挪西借。可我还是点头了。
钱能想办法。
孩子不能丢。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边带甜甜看病,一边跑学校、跑社区、跑派出所,补材料、打证明、做登记,折腾得连轴转。甜甜也开始慢慢恢复,脸上终于有了点肉,晚上睡觉时不再总是惊醒。有时候她会突然抱住我,问我是不是明天还在,我就告诉她,不管明天后天,大后天,只要你愿意看见,爸爸都在。
她就会笑。
她笑的时候眼角弯起来,还是跟小时候一样。
我以为事情会慢慢往好的方向走,可谁都没想到,真正把我推到风口浪尖的,是一段视频。
那天下午,甜甜去上学,我刚从菜市场回来,正准备做饭,手机就响了。
是陌生号码发来的一个短视频。
我点开一看,画面晃得厉害,像是深夜里偷拍的。镜头里一个女人拉着个小女孩在路边快步走,女孩被拽得踉踉跄跄,几次差点摔倒。女人回过头,神情很急,像在躲什么人。镜头最后停在小女孩脸上,我一眼就认出来,那是甜甜。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
视频下面还跟着一条字。
说陈建国,你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你替别人养了这么多年孩子,有意思吗。
我看着那行字,手脚一瞬间冰凉。
这不是普通的挑衅。
这是在告诉我,有人一直盯着我们。
我立刻回拨,对方关机,再打,还是关机。
我站在屋里,连鞋都没来得及换,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所有可能的人。
张恒。
林巧。
林国栋。
还有那些我根本不知道的旧账。
这视频拍得很近,画面里那条路我隐约有点印象,像是以前城北拆迁区附近。更要命的是,我注意到镜头一闪而过的车牌尾号,像是之前张恒那辆车。
我没再犹豫,直接报了警。
警察来得很快,我把视频给他们看,也把前前后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讲了。民警听完后,神情越来越严肃,说会先核查号码和视频来源,同时让我们注意孩子安全。
其中一个年轻民警看着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不是亲生父亲,为什么还这么上心?”
我愣了一下。
甜甜那天放学前,我去学校门口接她。她远远看见我,背着书包就跑过来,一头扑进我怀里,差点把我撞退两步。
我抱着她,低声说,别问为什么,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可现在被警察这么一问,我却忽然觉得,答案其实很简单。
“因为我养了她七年。”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见过她最小的时候,也见过她最怕人的时候。她叫了我七年爸爸,我不能在她最难的时候,把她丢下。”
年轻民警没再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但我心里明白,事情远没有结束。
那天晚上,甜甜回家后吃饭时突然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我,爸爸,是不是我亲爸要来找我了。
我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很安静,安静得让我心慌。
她说,妈妈以前喝醉了会哭,说那个人会回来,会给她买大房子,会带她去很远的地方。她还说,那个人总是偷偷来看她,有一次还摸了她的头,让她叫叔叔就行。她不喜欢那个人,觉得他身上有很重的烟味,眼神也怪怪的。可妈妈告诉她,那是她以后要跟的人,说这样日子才会好。
甜甜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像怕我生气似的低下头。
我却觉得自己像被人狠狠敲了一棒。
张恒果然回来了。
而且,他不是单纯想认孩子。
他可能早就盯上了这孩子,盯上了林巧,盯上了过去那些见不得光的烂事。
我抱着甜甜,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她瘦得像一只淋了雨的小鸡,缩在我怀里,轻轻发着抖。
“不怕。”我说,“有爸爸在,谁也带不走你。”
她在我怀里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可我知道,接下来我要面对的,不只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生父,也不只是一个满嘴谎话的前妻,而是一个被藏了很多年的真相。
一个关于孩子,关于钱,关于欺骗,关于逃跑的真相。
没过几天,林巧自己找上门了。
她来的时候,整个人比之前还憔悴,脸颊凹下去,头发也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外套,站在门口的时候,连眼神都虚得厉害。
她开口第一句就是,要接甜甜走。
我当时正在厨房炖鸡汤,听见这话,端着锅铲的手都没停。
“你还有脸来?”
她眼神闪了闪,说她也是没办法。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这还是那个在婚姻里把所有错都推给别人、把孩子也当成筹码的女人吗。
她说,张恒回来了。
她说,张恒现在有钱了,也有房了,他要把甜甜接去做亲子公证,重新上户口。她说,张恒能给孩子更好的生活,我一个扛水泥的,给不了。
我冷笑了一下,问她,这几年孩子过得好不好,她自己心里没数吗。
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低下头,说她知道自己对不起孩子,可她真的撑不住了。张恒一直拿以前那笔钱逼她,还说如果她不配合,就把她以前做过的事全抖出来。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哭得一抽一抽的,像是真的快散了。
我听到这里,心里却越来越冷。
事情果然没那么简单。
那天张恒果然来了。
我从窗边往下看,黑色本田停在楼门口,车门一开,下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材发福,剃着平头,站姿却很装,像是故意摆出一副有钱人的派头。他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嘴角挂着一点冷笑。
就是他。
我以前见过他,在很早很早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是林巧的男朋友,和我碰面时总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后来林巧说他们分了,我才和她结婚。可现在看着他,我忽然想起很多细节,想起那些被我刻意忽略掉的事,想起孩子刚出生时,林巧看她的眼神有些躲闪,想起她月子里总说自己心烦,想起张恒曾经偷偷出现在我们附近。
原来很多事,不是忘了,而是我不愿意去想。
我拿了根擀面杖,转身就下楼。
张恒见到我,倒是一点不慌,甚至还笑着打了声招呼,叫我陈哥。那语气听着像客套,实则全是轻蔑。
我没跟他废话,直接问他来干什么。
他说,他来接女儿。
他说孩子本来就是他的,现在不过是来认祖归宗。
他说我这些年替别人养孩子,辛苦了,但也该让位了。
我听得太阳穴都在跳。
“你当年跑的时候怎么不说她是你女儿?”我盯着他,“孩子发烧住院的时候你在哪?她被打得满身伤的时候你在哪?你现在穿得人模狗样,就想来把人带走,你凭什么?”
张恒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收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也冷了下来,说陈建国,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法律上我才是亲生父亲,你算什么。你不过是个给我养孩子的工具。现在我愿意给你留点面子,是看在你养了这么多年,不然我连你一起收拾。
他这话说得真像刀子,往人心口上扎。
林巧站在楼道口,脸白得像纸,一个劲儿地拽我袖子,让我别闹,说甜甜还在楼上看着。
我抬头,正好看到三楼厨房的窗边,甜甜趴在那儿,半张脸贴着玻璃,两只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楼下。
她没哭。
她只是看着我。
那一眼,让我忽然就冷静了。
我把擀面杖慢慢放下,盯着张恒,一字一句地告诉他,想接孩子,可以,走法律程序。法院怎么判,我都认。但在判下来之前,甜甜就跟我。谁要是敢强行带走她,我拼了命也不会让他得逞。
张恒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后冷笑,说行,那就走着看。
他说完就上车走了,黑色本田开出去的时候,卷起一地灰。
林巧当场就瘫坐在地上,哭得一塌糊涂。
我没扶她,只是站在原地,觉得这个家像终于被风吹开了一层厚厚的灰,露出了下面最不体面的那块底色。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我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第二天,我就和周律师把材料整理好,正式提起了变更抚养权的申请。
周律师一边看材料一边跟我解释,说我这种情况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难的是我不是亲生父亲,简单的是孩子已经明确表达想跟我生活,而且我这几年实际抚养她的证据很充分,再加上林巧那边的虐待记录和张恒长期缺位,这些都会成为关键证据。
我问他,张恒要是突然拿出生物学证明怎么办。
周律师点了点桌面,说就算他是亲生父亲,法院也不会只看血缘。孩子利益最大化原则摆在那里,谁更稳定,谁更能保护孩子,谁更适合抚养,才是重点。
我听完,心里终于有了点底。
那阵子我白天上班,晚上跑材料,回家还得给甜甜做饭、辅导作业、陪她睡觉。她恢复得比之前好多了,脸上也慢慢有了点血色,只是晚上偶尔还是会做噩梦,梦里总是发抖,一边哭一边叫别打我。
每次这时候,我都把她抱在怀里,一直到她安稳睡着。
她睡着时会下意识抓着我的衣角,像怕我突然消失。
我看着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一次,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不会再让她回到那个地方。
直到开庭那天,我才真正知道,这场仗比我想象得更复杂。
林巧和张恒居然联手了。
他们先是申请确认张恒与甜甜的父女关系,又要求变更抚养权,理由是张恒具备更好的经济条件,而我并非生父,长期抚养孩子的事实只能说明我曾代为照料,不代表我有永久抚养资格。
那天法庭里气氛很压抑,法官、书记员、律师、双方当事人,所有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像一场无声的审判。
张恒穿得光鲜,衬衫挺括,皮鞋擦得发亮,坐在那儿像个胜券在握的人。林巧坐在旁边,头垂得很低,一会儿看看这边,一会儿看看那边,像个随时要崩的人。
我拉着甜甜坐在另一侧。
她的手冰凉,掌心全是汗。
我握着她,低声告诉她,不怕,你只要说你想跟谁住,就行了。
她抬头看我,眼里有点红,却很坚定地点了点头。
法官问到她意见的时候,她站起来,个子小小的,背却挺得很直。她先看了看张恒,又看了看林巧,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她说,我要跟爸爸。
法庭里一下子安静了。
她又补了一句,说我只有一个爸爸,叫陈建国。
我坐在原地,眼眶瞬间热了。
张恒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林巧更是忍不住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