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38年在距离当时的汉帝国都城长安西北120公里处的甘泉宫内一个即将改变世界历史进程的使团整装待发:28岁的张骞从16岁的汉武帝刘彻手中接过象征大汉帝国威严的汉使符节,随即踏上了出使西域的漫漫征途。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出使,而是一场赌上王朝尊严的远征。谁也没想到这一去竟是13年生死漂泊;谁也没料到这个男人将用双脚踩出一条连接东西方的文明通途。张骞的出使源于一段深埋汉初君臣心中的血泪往事:公元前202年刘邦平定天下建立汉朝,可仅仅两年后北方草原上的匈奴铁骑就大举南下进犯。

刘邦亲率30万大军北伐,却被匈奴40万精锐困在白登山七天七夜,最终靠屈辱求和才侥幸脱身。从此“和亲纳贡”成了汉朝的无奈选择。这道耻辱的烙印深深刻在每一代汉人心里。刘邦死后匈奴冒顿单于竟给掌权的吕后写去一封极尽侮辱的国书:“我刚丧妻,你刚失夫,不如结为夫妻永结汉匈之好”。杀伐果断的吕后权衡利弊写下了近乎卑躬屈膝的回信:“年老气衰、发齿堕落不足以辱没单于。愿献御车二乘、马二驷供单于驱使”。白登之围与吕后受辱成了汉初两大国耻。汉朝君臣在隐忍中积蓄力量以图有朝一日洗刷国耻。这一等就是60多年。

公元前133年羽翼丰满的汉武帝决心反击。这时汉武帝从匈奴俘虏口中得知了这样一件事:祁连山一带曾活跃着一个强大的月氏部族。这个部族被匈奴击败后匈奴单于杀死了月氏王,还把他的头骨做成酒器。月氏逃到西方重新立国。一直想向匈奴复仇的月氏苦于实力不足,因此迫切希望寻找盟友。汉武帝敏锐意识到敌人的敌人正是我的盟友。汉武帝当即决定招募使者穿越匈奴领土联络月氏结成夹击匈奴的联盟。这是一趟九死一生的旅程:在此之前从未有人到过如此遥远的地方。一路上不知有多少艰难险阻,更何况还要横穿匈奴腹地大概率是有去无回。

就在众人退缩时28岁的郎官张骞挺身而出自告奋勇应募出征。就这样张骞带着一百多名下属以匈奴人堂邑父为向导从陇西离开汉境穿越河西走廊一步步踏上未知的旅程。那时没有手机,也没有卫星定位。张骞手中甚至连西域地图都没有。从离开陇西那一刻起他就与汉朝政府彻底失联。今后的一切都要靠他自行处理解决。不出所料使团刚离开汉朝境内没多久就与匈奴大军遭遇了。一百多人的使团自然不是和匈奴大军的对手,因此他们毫无悬念成为了匈奴的俘虏。匈奴单于一眼就看穿了张骞的使命。

单于质问张骞:“月氏在我北边。汉朝凭什么派使者越过我的土地前去呢?我若派使者去南越,你们汉朝会同意吗?”尽管单于对汉朝这次出使行动极其愤怒,然而对张骞本人却倒有几分敬佩之意——据《史记·大宛列传》记载:“骞为人强力,宽大信人,蛮夷爱之” 。匈奴作为一个崇拜强者的民族面对敢于孤身犯险的张骞其实多少是有些敬佩的。张骞非但没被杀,还在单于的撮合下娶了匈奴女子生了孩子。匈奴人面对这个长期生活在自己中间的汉人渐渐放松了警惕,可他们不知道张骞从未忘记自己的使命。

在匈奴滞留的十几年里他近距离观察匈奴的山川地貌、风土人情收集了大量第一手情报。终于在一个看似平常的日子里张骞带着随从堂邑父趁匈奴监管松懈时毅然逃离。他们一路向西辗转抵达中亚费尔干纳盆地的大宛国——这相当于从今天的内蒙古走到了乌兹别克斯坦。早就听闻东方汉朝富庶的大宛王一直想通使却被匈奴阻拦。张骞的到来让他喜出望外。在大宛的帮助下张骞经康居(今乌兹别克斯坦、塔吉克斯坦境内)终于抵达了大月氏。可此时的大月氏已在新的土地上安居乐业早就没了复仇之心。

张骞的结盟提议被月氏方面拒绝了。张骞在月氏逗留了一年多曾南下抵达大夏蓝氏城(今阿富汗瓦齐拉巴德)。公元前128年张骞动身返国。这次他为了避开匈奴选择向南穿越羌人聚居区,却不知此时羌人也已归附匈奴。张骞因此再次被匈奴俘虏。万幸的是他在匈奴营地重逢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一年后匈奴单于去世。匈奴国内爆发夺位内乱。张骞趁机带着妻子、孩子和堂邑父逃回了长安。公元前126年当衣衫褴褛的张骞出现在长安街头时距离他出发已过去13年。一百多人的使团最终只剩下张骞、堂邑父以及他的匈奴妻子和孩子。

遗憾的是这位默默支持张骞的匈奴女子在回到汉朝一年后就患病去世被正史悄然遗忘。从直接目的来看张骞第一次出使其实是失败的,因为他没能促成汉朝与月氏的联盟。可从历史意义来看这却是一次震撼千古的伟大壮举。张骞给汉武帝带回了一个全新的名词:天下。中华民族很早就形成了大一统的天下观。正是在这一天下观的指引下大秦帝国一统华夏。就当时而言秦始皇足以自豪地以为自己统一的是整个天下:南方的百越俯首称臣;北方的匈奴也被彻底击败;至于西方的情况那时的中国人还知之甚少。

在张骞出使之前汉人以为自己掌控的就是整个天下,而张骞的出使让汉武帝了解到帝国的西面还有一片辽阔无垠的世界。张骞向汉武帝详细汇报了西域各国的情况力劝汉武帝开拓西域联合乌孙、大宛、安息等国夹击匈奴,更具远见的是他还建议汉武帝开拓西南打通前往印度的通道全面打开西方大门实现“广地万里,重九译,致殊俗,威德遍于四海”的宏图。五年后汉军发起河西之战。一颗传奇将星在此战中横空出世——他就是霍去病。这年19岁的霍去病被任命为骠骑将军出击河西的浑邪王、休屠王部歼敌4万余人俘虏匈奴王公贵族120多人。

河西之战后汉朝彻底控制河西走廊打通了前往西域的道路。匈奴为此悲歌:“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公元前119年张骞再次出使西域。这次他再也不用担心匈奴的拦截。张骞带着三百多名随员、大量财物和一万多头牛羊浩浩荡荡出发。张骞派出的副使分别访问了大宛、康居、大月氏、大夏等国。这扩大了汉朝的政治影响增进了东西方的相互了解。公元前115年张骞偕同数十名乌孙使者返回长安。张骞因两次出使西域的卓越功绩被封为博望侯。此后博望侯就几乎成为出使西域的汉使的固定爵位。

公元前114年张骞积劳成疾与世长辞葬于家乡陕西城固。两千多年后当中华民族抗击日本法西斯侵略的危难时刻西北联大学者发掘了张骞墓。他们的发掘成果被国内外各大媒体竞相报道。张骞坚韧不拔的意志成为了激励国人抗争的精神象征。尽管张骞从没率领过千军万马,然而他靠着自己的双脚去过匈奴、去过西域——正是他这双脚将东西方连接为一个整体。张骞死后他的事业仍在继续:汉宣帝时期设西域都护府标志着天山南北的新疆地区正式纳入中华版图。连接东西方的丝绸之路也由此进入繁荣时代。

每年成百上千的汉朝使者、商人西行,西域各国的使者、商人也纷纷东来。丝绸、茶叶、瓷器运往西方,宝石、香料、良马传入东方。东西方文明在交流中碰撞出了璀璨的火花。2013年中国正式提出“一带一路”合作倡议。2014年“丝绸之路:长安—天山廊道路网”入选《世界遗产名录》。张骞从28岁出使到41岁归来用13年生死漂泊换来了华夏民族的眼界开阔。他用一生坚韧坚守铺就了了一条贯通东西的文明之路。如今丝绸之路早已超越地理概念成为连接不同文明促进交流互鉴的象征。张骞这位孤勇者的故事也将永远流传激励后人勇敢探索未知拥抱更广阔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