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在饭桌上宣布要和保姆领证,我和丈夫还没开口,保姆先红了眼圈说“郭叔有恩于我,我从没敢多想”。
丈夫急得筷子都掉了,我按住他的手,笑着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
我说爸每月那两千八退休金往后归您管,您是持家的人,肯定能安排好。
保姆脸上的温顺瞬间僵住了,她张了张嘴想推辞,我笑着补了一句“都是一家人了,您别见外”。
那顿饭后半段吃得很安静,她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殷勤。
第二天一早我去公公家送东西,门开着,人没了。
她的行李、她种的几盆花、她惯用的那个搪瓷缸子,全不见了,只剩茶几上压着一张纸条。
01
晚饭吃到一半,郭建军放下筷子。
“今天叫你们回来,有件事要宣布。”
高静夹菜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看了一眼丈夫郭涛。郭涛正低头扒饭,像没听见。
坐在郭建军右手边的保姆周桂芳,脸上挂着温顺的笑。她拿起公勺给郭建军碗里添了半勺汤。
“我跟桂芳打算把事办了。”郭建军的声音不高,“下个月挑个好日子,去领证。不用大办,家里亲戚吃个饭就行。”
郭涛的筷子掉在桌上。
他猛地抬头,脸一下子白了。
“爸……您说什么?”
“结婚。”郭建军皱眉,“我跟桂芳处了一年多。她照顾我尽心尽力。我老了,身边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爸,这太突然了!”郭涛急了,“周姨是咱们请的保姆,这怎么能……”
“保姆怎么了?”郭建军打断他,“保姆就不能有感情了?桂芳对我怎么样,你们没看见?”
周桂芳这时开口了。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委屈。
“涛子,静姐,你们别怪郭叔。是我不好。郭叔对我有恩,我从没敢多想。是郭叔心善,看我一个人孤苦,才提了这个想法。你们要是觉得不合适,就当我没听过这话。”
她说着,眼圈红了。
郭建军一拍桌子:“什么不合适?这个家我说了算。我就是通知你们,不是跟你们商量。”
饭桌上安静下来。
郭涛不敢吭声,只是看高静。
高静放下筷子。她知道该她说话了。
“爸,您想找个老伴,我们理解。”高静声音平稳,“但有些话得在事前说清楚。”
周桂芳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高静看着她:“您要是和爸结婚,那就是一家人了。生活上您得多担待。尤其是经济上。”
她顿了顿。
“爸每月那两千八退休金,往后就由您来管。水电煤气,柴米油盐,还有爸吃药零花,都从这里面出。您是持家的人,肯定能安排好。”
周桂芳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两千八……都我来管?”她的声音有点发干。
“对啊。”高静点头,“您和爸结婚了,管家理财的事自然是您来。爸辛苦一辈子,这些琐事哪能再让他操心?”
郭建军点头:“静丫头这话不错。桂芳,以后这个家就交给你了。”
周桂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看着高静,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这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以为高静会哭闹会反对。她做好了以退为进的准备。可她没想到高静这么“通情达理”,直接把那两千八退休金塞到了她手里。
管家?管一个老头子的家,柴米油盐水电医药,两千八能剩下什么?
“郭叔……”周桂芳勉强扯出一个笑,“我哪会管家啊。这钱还是您自己拿着吧。”
“那怎么行。”高静接过话,“都是一家人了,您来管钱名正言顺。爸信您,我们也信您。”
高静把“信您”两个字咬得很重。
周桂芳被她看得心里发虚。
同意?那她图什么?
反对?那不成她心里有鬼了吗?
郭建军大手一挥:“就这么定了。桂芳,你别推辞了。”
周桂芳挤出一丝笑,那笑比哭还难看。
“既然您和静姐都这么说,我……我再推辞就不好了。”
“这就对了。”郭建军心情不错,“吃饭吃饭。”
这顿饭后半程吃得很安静。
周桂芳再也没了刚才的殷勤,低头默默吃饭,眼神发直。
高静小口吃着,心里并不轻松。她知道这只是第一回合。
饭后,郭涛把高静拉到阳台。
“小静,你怎么能答应呢?”他压低声音,满脸焦虑,“那周桂芳就是冲着爸的钱来的!”
“我不答应,爸就能听我的吗?”高静反问,“你没看他刚才那架势?硬拦只会让他觉得我们不懂事。”
“那现在怎么办?”
“等。”高静看向窗外,“等她们出招。对了,爸的身份证和存折你知道放哪儿吗?”
郭涛一愣:“爸都锁在卧室抽屉里,钥匙他自己带着。”
“想办法弄清楚具体有什么东西,大概多少钱。”高静说。
郭涛看着妻子冷静的侧脸,觉得有些陌生。
“小静,你……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高静没有回答。
厨房里传来周桂芳讲电话的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但语气并不平静。
高静知道,风暴才刚刚开始。
02
一周后,高静去找了邻居刘姨。
刘姨退休前是小学老师,在小区里人缘好。她和高静已故的婆婆关系不错。
高静提着一兜水果敲开了刘姨的门。
“刘姨,没打扰您吧?”
“哎呀,小静啊,快进来。”刘姨把她让进屋,“你这脸色可不大好。是不是有什么事?”
高静坐下,斟酌了一下开口。
“刘姨,我想跟您打听个人。我们家那个保姆,周桂芳。您和她好像是老乡?”
刘姨脸上的笑容淡了。她沉默了几秒,起身把房门关紧。
“小静,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高静点点头,把饭桌上郭建军要结婚的事说了一遍。她没说周桂芳的坏话,只是陈述事实。
刘姨听完叹了口气。
“这个老郭啊,真是越老越糊涂。”
“刘姨,您知道些什么?”
刘姨压低声音:“我跟她确实是一个县的。她以前的事,我听几个老姐妹说起过。这人……不简单。”
高静屏住呼吸。
“她男人早年在工地出事,没了,赔了一笔钱。她拿那笔钱养儿子。”刘姨摇摇头,“可她那个儿子被惯坏了。初中没读完就混社会。前几年在县城做生意赔了,欠了一屁股赌债。债主天天上门。”
高静心里一沉。
“她出来做保姆,是为了给儿子还债?”
“可不嘛。”刘姨撇嘴,“她儿子欠了几十万。她之前在东城区那家,差点被报警。人家老太太心软没追究,把她辞了。她这才托中介找到你们家。”
高静后背发凉。
“那她儿子现在呢?”
“谁知道躲哪儿去了。那些要债的时不时还去她老家闹。”刘姨看着高静,“小静,这女人盯上你公公,绝对没安好心。你公公手里有点积蓄,还有这套房子,在她眼里就是块大肥肉。”
“刘姨,您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我有个老姐妹跟她一个村的。我帮你问问。”刘姨拍拍她的手,“丫头,这事你可不能退让。你公公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不容易,到老了不能毁在这种人手里。”
高静重重地点头。
从刘姨家出来,高静觉得脚步很沉。
回到家,郭涛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问到了?”郭涛看着她的脸色,猜到了几分。
高静把刘姨的话告诉了他。
郭涛听完脸色铁青:“混蛋。爸对她还不够好吗?她居然算计到这种地步!”
“现在说这些没用。”高静坐下,“关键是怎么让爸相信。我们空口无凭去说,他只会觉得我们容不下人。”
“那怎么办?”
“刘姨答应帮我们打听更具体的。我们自己也要留心。”高静想了想,“爸的身份证和存折,你最近想办法弄清楚放在哪。还有密码,你知道吗?”
郭涛摇头:“爸谁都不告诉。”
这就麻烦了。如果周桂芳哄得郭建军把密码说出来,她们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钱转走。
高静眉头紧锁。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高静和郭涛照常上班,周末回去吃饭。周桂芳依旧殷勤周到,绝口不提钱的事,仿佛那天的争执从未发生。
但高静能感觉到,那双带笑的眼睛背后藏着更深的算计。
郭晓燕也打过两次电话回家。绝口不提租房,只是撒娇卖乖,关心父亲身体。郭建军在电话里笑得开怀。
高静冷眼旁观。她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周四晚上发生了一件事。
高静加班到八点多回家。郭涛坐在沙发上,脸色很难看。公公郭建军坐在旁边低着头抽烟。周桂芳不在客厅。
“怎么了?”高静放下包。
郭涛看了父亲一眼,没说话。
郭建军掐灭烟头,重重叹了口气。
“静啊,你回来得正好。有件事跟你商量。”
高静心里咯噔一下:“爸,您说。”
“桂芳她儿子出事了。”郭建军语气沉重,“跟人起了冲突被打伤了,在医院急着要钱做手术。她跟我开口,想先支点钱应急。”
“要多少?”
郭建军伸出一根手指:“十万。”
03
“桂芳跟我保证,这钱算她借的。等她儿子好了挣钱就还。”郭建军说。
高静在公公旁边坐下。
“爸,周姨儿子出事,我们也很同情。但十万不是小数目。她儿子具体什么情况,在哪家医院,我们是不是得先看看?”
郭建军皱起眉:“看什么?桂芳还能骗我不成?”
“爸,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郭建军突然提高声音,“你们就是看不得桂芳好!我还没死呢,我的钱我还不能做主了?”
“爸,您别激动。”郭涛赶紧劝。
“我告诉你们,这钱我借定了!”郭建军指着儿子和儿媳,“桂芳跟了我,她的事就是我的事。见死不救,我还算个人吗?”
“爸,您冷静点听我说。”高静强迫自己镇定,“救人肯定要救。但我们换个方式。我们跟周姨一起去医院,看看她儿子。如果真需要,手术费我们可以直接交给医院。您看行吗?”
郭建军愣了一下,怒气稍缓。
“这……也行。”
“说什么说,不用说了。”
周桂芳从卧室门口走出来,眼眶通红。
她走到客厅看着高静,眼泪掉了下来。
“静姐,我知道你看不上我,觉得我配不上郭叔。我不怪你。可我儿子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我当妈的能不急吗?”
她转向郭建军:“郭叔,这钱我不借了。我不能让你为难。我再去想别的办法。”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
郭建军立刻站起来拉住她:“桂芳,你这是干什么!这钱我出!不用他们同意!”
“爸!”郭涛急了。
“我的钱我想给谁花就给谁花!”郭建军甩开郭涛的手,“你们要是还认我这个爸就少说两句。不认就滚出去。”
周桂芳靠在郭建军肩上哭得更厉害了。
高静看着这一幕,浑身冰冷。
她所有理性的建议,在周桂芳的眼泪面前全成了恶意。
郭建军扶着周桂芳回了卧室。
门砰地关上。
客厅里只剩高静和郭涛。
郭涛瘫坐在沙发上抱住头:“怎么办……小静,我们怎么办……”
高静走到窗边。外面是漆黑的夜,没有星星。
她没有回答。
第二天是周五。郭建军一早就带着周桂芳出门了,说去银行取钱,然后去医院看儿子。
郭涛请了假,跟了上去。
中午,郭涛的电话来了。
“小静,我跟到银行了。爸取了十万现金,装在黑袋子里给了周桂芳。”郭涛的声音压得很低,“她接过袋子,没去医院。她打了个车去了西郊一个老小区。”
高静心里一沉。
“我在楼下等了一会儿,没见她出来。我偷偷上去,听到里面有男人说话的声音。周桂芳说‘钱拿到了’、‘赶紧还上一部分’、‘剩下的慢慢想办法’。根本不是什么手术费,就是还债。”
高静握紧了手机。
“你录下来了吗?”
“录了。虽然听不太清具体说什么,但能听到‘钱’‘还债’这些词。”
“好。你现在赶紧回来,注意别被发现了。”
“小静,”郭涛顿了顿,“幸好你让我跟着。不然爸这十万块就打水漂了。”
“还没完。”高静深吸一口气,“光有这个录音不够。我们得拿到更实在的证据。”
高静挂了电话,坐在工位上久久无法平静。
她想起刘姨说的周桂芳的老家。或许可以从那里入手。
她请了半天假,又去找了刘姨。
她把周桂芳借钱和郭涛跟踪发现她还债的事说了。
刘姨听得直拍桌子:“这个毒妇,真是黑了心肝了。”
“刘姨,您那位老姐妹能联系上吗?我想知道周桂芳儿子具体的名字,还有他没住院的证据。”
刘姨看着她熬得发红的眼睛,用力点头。
“行。丫头你别急,我这就打电话。”
刘姨当场打了电话。电话那头的老姐妹答应马上去打听。
高静在刘姨家坐立不安地等了两个小时。
晚上七点,刘姨的手机终于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严肃。
挂了电话,刘姨看向高静。
“丫头,问到了。周桂芳的儿子叫周强。根本就没住院。昨天还有人看见他在县城网吧打游戏,生龙活虎的。”
高静的心像是浸在了冰水里。
06
刘姨看着高静,眼神里满是心疼。
“丫头,我那老姐妹还说了件事。周强欠的是赌债,债主叫‘黑皮’,在县城放高利贷。利滚利,欠了三十多万。周桂芳不敢回去,才跑出来躲债。”
高静点点头。这些信息已经够拼出真相了。
周桂芳为了还儿子的赌债,盯上了有点家底的郭建军。而郭晓燕,很可能就是她的内应。
“刘姨,那张照片能发给我吗?”
“已经发你手机上了。”
高静打开手机,看到一张有点模糊的照片。背景是个烟雾缭绕的网吧。一个染黄毛穿花衬衫的年轻男人叼着烟,盯着电脑屏幕打游戏。手边还放着半瓶饮料。
刘姨在照片下面附了一句话:“这是周桂芳的儿子周强。昨天下午拍的。活蹦乱跳,哪像动过手术的样子?”
高静把照片保存好。
“刘姨,太感谢您了。”
“能帮上你就好。”刘姨叹了口气,“丫头,你打算怎么办?”
高静没有回答。她谢过刘姨,回了家。
郭涛正焦急地等着。
高静把刘姨打听到的情况告诉了他。包括周强的名字,债主“黑皮”,还有那张照片。
郭涛听完一拳砸在墙上。
“混蛋!她们怎么能这样!”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高静虽然也气得发抖,但强迫自己冷静,“我们有录音,有照片。但这些,爸会信吗?他现在对周桂芳言听计从。”
“那怎么办?”
“等她们自己露出更大的马脚。”高静说,“我们要么不出手,要出手就必须一击必中。”
她拿出纸笔,开始梳理所有的线索。
周桂芳的弱点:她儿子周强,巨额赌债,谎言被拆穿的风险。
郭晓燕的弱点:她的贪婪,她在父亲心中的形象。
公公的软肋:他对家庭温暖的渴望,他被欺骗后的愤怒。
她要布一个局。
这个周末,周桂芳对郭建军更加温柔小意。她把老头子哄得眉开眼笑,绝口不再提钱的事。郭建军越发觉得自己这个婚结对了。
他甚至私下对周桂芳感叹:“桂芳啊,还是你跟我一条心。涛子和静丫头,唉,白养了。”
周桂芳依偎在他身边:“郭叔,别这么说。以后咱们好好过。”
高静和郭涛冷眼看着,不动声色。
周日下午,郭晓燕带着丈夫孩子回了娘家。
一进门她就亲热地搂着周桂芳的胳膊:“周姨,几天不见您又年轻了。爸,您可真有福气。”
周桂芳笑得一脸慈祥。
寒暄过后,郭晓燕状似无意地提起卖房的事。
“爸,最近房价好像有点松动。咱们家这套房子地段好,现在出手能卖个好价钱。您和桂姨结了婚,正好拿这笔钱换套电梯房,对您的膝盖也好。”
又来了。这次是直接劝卖了。
郭建军有些迟疑:“卖房子?这房子住了几十年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郭晓燕嗔怪道,“卖了这套,买套小的电梯公寓。剩下的钱您和桂姨拿着,想干嘛干嘛。桂姨,您说是不是?”
周桂芳立刻接话:“晓燕说的也有道理。郭叔,主要是为你身体考虑。不过这事还得你拿主意。”
两人一唱一和。
高静知道不能再沉默了。
她放下手里的水果,笑了笑:“晓燕考虑得真周到。不过卖房子是大事。爸,您还记得吗?这房子是妈当年单位分的。妈走的时候,最舍不得的就是这个家。”
她提到婆婆,郭建军的眼神瞬间黯了一下。
高静继续说:“而且现在楼市不稳定,急着出手未必能卖上好价钱。不如再观望观望。”
郭晓燕脸色有些不好看:“嫂子,你们那点工资还要还房贷,能攒下多少?”
“多少是我们做儿女的心意。”高静微笑道,“总不能让爸为了换房子,把住了几十年的老窝都卖了吧。”
她又提了一次婆婆。
郭建军看了一眼墙上老伴的遗照,沉默下来。
周桂芳赶紧打圆场:“哎呀,看你们,好好的说这个干嘛。卖不卖的,都听郭叔的。”
话题被岔开,但饭桌上的气氛已经不对了。
高静知道,郭晓燕和周桂芳绝不会罢休。
而她,也需要加快速度了。
07
晚饭后,郭晓燕一家没多留,很快就走了。
郭涛帮忙收拾碗筷,高静在厨房洗碗。周桂芳陪着郭建军在客厅看电视。
水流哗哗地响。高静仔细地清洗每一个碗碟,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客厅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郭叔!郭叔你怎么了?”周桂芳尖叫起来。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高静和郭涛扔下手里的东西冲了出去。
郭建军歪倒在沙发上,脸色煞白,双眼紧闭。一只手捂着胸口,表情很痛苦。
他已经失去了意识。
“爸!”郭涛扑过去,声音都变了调。
高静强迫自己镇定。她一边快步上前查看,一边对吓傻了的周桂芳喊道:“周姨,打急救电话!快!”
客厅里瞬间乱成一团。
郭涛跪在沙发边,徒劳地摇晃着父亲。
周桂芳拿着手机,手抖得按不准数字。
高静一把夺过周桂芳的手机,手指稳定地按下三个数字。她语速飞快地报出了小区名称、楼栋和单元号,说明了情况。
挂断电话,她立刻蹲下身检查郭建军的情况。
呼吸微弱,脉搏又快又乱。她不敢随意移动,只将他的身体放平,解开领口的扣子。
“别晃他!”高静对郭涛低喝一声,“去把爸平时吃的急救药拿来。还有医保卡和身份证。快!”
郭涛回过神来,冲向父亲卧室。
周桂芳站在原地,脸色也白得吓人。她看着不省人事的郭建军,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高静没空理她。她握着公公冰凉的手,心里不断祈祷。
楼下终于传来了鸣笛声。
急救人员抬着担架上了楼。他们迅速做了初步检查,将郭建军固定好,抬上了救护车。
“家属跟一个。”
高静毫不犹豫地上了车。她对郭涛快速交代:“你开车带着周姨,拿上医保卡和钱跟过来。去市一院。”
救护车闪烁着蓝红灯,呼啸着驶入夜色。
车厢里,仪器发出单调的滴滴声。医护人员给郭建军吸氧,监测生命体征。
“医生,我爸他怎么样?”高静声音干涩。
“情况不太好。初步判断是急性心肌梗死,必须马上手术。你们家属做好心理准备。手术和后续治疗费用不低。”医生的语气很严肃。
心梗。手术。钱。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敲在高静心上。
到了医院,郭建军被直接推进了急诊抢救室。随后又转入心脏重症监护室。
高静和随后赶到的郭涛、周桂芳被挡在了监护室门外。
冰冷的走廊,刺鼻的消毒水味。还有那扇紧闭的门,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郭涛趴在门上的小窗口往里看,眼圈通红。
高静靠着墙壁,强迫自己思考。医保能报销一部分,但自费部分不是小数目。公公的存款……
她看向周桂芳。
“周姨,爸的情况您也听到了。急需手术,需要钱。爸的存款,您知道放在哪里吗?密码您知道吗?”
周桂芳抬起头,眼神有些躲闪。
“存折在郭叔房间抽屉里锁着。密码……密码郭叔没告诉我。”
高静心里一沉。
“那您手里,爸之前给的那十万……”她盯着周桂芳,“先拿出来应急。救人要紧。”
周桂芳的脸色变了几变。
“静姐,那钱……那钱我给我儿子交医药费了。已经花了。”
“花了?”郭涛猛地转过身,“这才两天,就全花了?我爸现在等着钱救命!”
“是真的。”周桂芳的眼泪说来就来,“医院催得急,十万块根本不经花。我也着急。可我手里真的没钱了。”
她哭得情真意切。
但高静看着她的眼睛,心里一片冰凉。
那十万,恐怕早就填了她儿子的赌债窟窿。
“周姨。”高静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爸对您怎么样,您心里清楚。现在他躺在里面等着钱做手术。那十万块是怎么没的,您心里更清楚。我只问您,您能不能想办法先凑一点出来?”
周桂芳的哭声顿了一下。她避开高静的目光,低下头。
“我……我再去问问。我去打个电话。”
她拿着手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背对着高静和郭涛,开始拨号。声音压得很低,但肢体语言充满了焦躁和不耐烦。
郭涛看着她的背影,拳头捏得咯吱响。
“她在骗人。她根本就没打算拿钱。”
“现在说这些没用。”高静拉住他,“当务之急是凑手术费。爸的存折密码,我们必须想办法知道。还有我们自己的积蓄。”
高静盘算了一下。两人卡里加起来能立刻动用的,不超过五万。而医生说,手术和前期费用,自己至少要准备十五到二十万。
缺口很大。
“我给晓燕打电话。”郭涛掏出手机。
电话很快接通。郭涛把父亲病重急需用钱的事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郭晓燕显然也吓了一跳。她说马上过来。问起钱的事,她说最多能凑三万。
挂了电话,郭涛眼里的希望又黯淡下去。
周桂芳也打完了电话。她走回来,眼睛更红了,一脸愧疚。
“静姐,涛子,我问了。我儿子那边,钱都交到医院了,账上也没钱了。我对不起郭叔。”
她又开始抹眼泪。
高静不再看她。她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看着外面城市的灯火,心里一片悲凉。
她拿出手机,给自己父母打了个电话。
母亲一听亲家病重急需用钱,二话没说:“静静,别急。我们存了五万定期,明天取出来给你转过去。”
挂了电话,高静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又给两个关系好的同事发了信息,开口借钱。同事都很仗义,一个答应凑两万,一个答应凑一万五。
加上父母的五万,共八万五。加上他们自己的五万,是十三万五。还差至少一万五。如果郭晓燕的三万能到位,就是十六万五,勉强够押金。
高静走回监护室门口。郭涛迎上来,脸色灰败地摇头。
“银行客服说,重置密码必须本人持身份证到柜台。爸现在这样,根本不行。”
最后一条路也被堵死了。
周桂芳还坐在那里,低着头,不再哭了。
郭晓燕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她一见面就扑到监护室门口,扒着窗户看了半天,转身时眼睛也红了。
“爸……爸怎么就……医生怎么说?”
郭涛又把情况说了一遍。
郭晓燕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塞给郭涛:“哥,这是三万块。你先拿着。不够的咱们再想办法。”
她转向周桂芳:“周姨,我爸对你那么好。现在我爸有事,你怎么能一分钱不拿呢?那十万块,难道两天就花得一干二净了?”
周桂芳立刻又委屈起来,把对高静说的那套说辞又说了一遍。
郭晓燕叹了口气,没再深究。
高静冷眼看着这对搭档演戏。
一个装穷,一个装模作样指责两句然后帮忙想办法。配合得倒是默契。
她们打定主意,绝不动用自己的利益。让高静夫妇和娘家去填这个窟窿。等郭建军醒了,她们依旧是孝顺女儿和贴心老伴。
好算计。
但高静此刻没精力拆穿。
押金还差一些。她拿出手机,翻着通讯录,犹豫着还能向谁开口。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刘姨发来的消息。
“小静,你爸怎么样了?急死我了。我刚才跟我那老姐妹又通了话。她给了我一个东西,你可能用得上。”
紧接着发来了一张照片。
高静点开照片,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那是周强在网吧打游戏的照片。
铁证。
她紧紧攥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立刻拨通了刘姨的电话。
“刘姨,照片我收到了。这非常非常重要。”
“能帮上你就好。”刘姨在电话那头松了口气,“丫头,你打算怎么办?”
“我爸急需手术,还差钱。周桂芳一分不肯出。”高静快速说道,“我想现在就揭穿她。逼她把那十万吐出来。”
“现在?”刘姨有些迟疑,“你爸还在抢救,这时候闹起来……”
“顾不上了。”高静咬牙,“手术不等人。而且我要趁我爸还没醒,打她们一个措手不及。”
刘姨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丫头,你打算怎么做?”
“您已经帮了我大忙了。”高静深吸一口气,“剩下的我自己来。”
她挂了电话,站在原地做了几个深呼吸。
然后她转身走回监护室门口。
郭涛、郭晓燕、周桂芳都在。
高静走到周桂芳面前站定。
“周姨。”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走廊里格外清晰,“钱凑得怎么样了?”
周桂芳眼神闪烁:“我问了几个老乡,他们手头也紧……”
“是吗?”高静打断她。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点开那张照片,将屏幕直直地举到周桂芳眼前。
“那您看看,您儿子手术恢复得挺快啊?昨天下午就能在网吧打游戏了?这手术是在网吧做的吗?”
照片清晰地呈现在周桂芳眼前。
周桂芳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干干净净。她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收缩。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
郭晓燕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脸色也变了,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郭涛不明所以,凑过来一看,也看到了照片上那个打游戏的黄毛青年。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他的头顶。
“周桂芳!”郭涛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扭曲。他一把抓住周桂芳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要把她骨头捏碎。
“这是什么?你不是说你儿子重伤住院吗?十万块都交了手术费吗?这他妈是怎么回事?你说啊!”
08
周桂芳被郭涛抓住胳膊,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她想说话,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挤出几个字:“我……我……”
高静没有看她。她转向郭晓燕。
“晓燕,你也看到了。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郭晓燕的脸白得像纸。她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走廊的墙壁。
“嫂子,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高静盯着她,“周桂芳儿子欠赌债的事,你不知道?你跟她在咖啡馆密会谈的是什么?你女儿说的‘三成’是什么意思?要不要我打电话问问你女儿?”
郭晓燕彻底崩溃了。她蹲下去,捂着脸哭了起来。
“嫂子,我……我也是没办法。我老公生意亏了,房子要断供了。周桂芳找到我,说只要帮她把爸的房子弄到手,给我三成。我一时糊涂……”
“三成。”高静重复了一遍,“所以你们早就商量好了。先让爸跟她结婚,再卖掉房子,最后把你爸送进老年公寓。是这样吗?”
郭晓燕哭得说不出话,只是点头。
高静又看向周桂芳。
“周姨,您儿子欠了‘黑皮’多少钱?三十万?还是更多?那十万块是不是还了赌债?您说真话。”
周桂芳的嘴唇在发抖。她知道抵赖不下去了。
“是……是还了赌债。我儿子欠了‘黑皮’三十五万。利滚利,已经快四十万了。我……我也是被逼的。那些人说要打断他的腿。我一个女人,我能怎么办?”
“所以你就来骗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高静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我爸对你不好吗?他把你当家人,你就这样对他?”
周桂芳低下了头。
高静深吸一口气。她转向郭涛。
郭涛还抓着周桂芳的胳膊。他的脸色也很难看,但眼神里有种高静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是恐惧。
“郭涛。”高静叫他的名字,声音很平静,“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郭涛的身体僵住了。
“小静……你说什么?”
“我说,你有没有什么要告诉我的?”高静看着他的眼睛,“比如,你什么时候认识周桂芳的?她给了你什么好处?你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监护仪滴滴的声音。
郭晓燕抬起头,看看高静,又看看郭涛。她似乎在犹豫什么。
“嫂子,”郭晓燕开口了,“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