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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万年,这几乎长到让人失去时间感。可就在这样漫长的岁月里,一种今天仍在非洲夺命的古老疾病,可能一直在决定早期人类能住哪里,不能住哪里。最新发表在《科学进展》(Science Advances)上的一项研究[1]提出,疟疾很可能是改写史前非洲人口格局的幕后推手。

过去我们讲人类起源,最常提到的是气候,是草原和雨林的进退,是干旱与湿润周期的拉扯。哪片土地更暖,哪里水更多,哪里猎物更丰富,哪里似乎就更适合祖先定居。但这项研究提出了另一种观点,一个地方看起来能活人,不等于真能让人长期活下去,因为那里也许有致命的疟疾。
与其他灾难不一样,疟疾像一堵没有形状的墙。你看不到它,却会在进入某片区域后付出高得惊人的代价。于是,人类祖先们不是单纯在追逐食物和水源,他们也在不断逃离那些表面丰饶、实则致命的地方。
一、一堵看不见的墙
研究团队认为,在大约7.4万年前到5000年前之间,疟疾长期影响着早期人类的居住分布,甚至让原本可能连成一片的人群,被切割成一个个彼此分散的群体。它不仅影响人住在哪里,还影响不同人群何时相遇、何时隔开、何时交换基因。
今天越来越多证据表明,现代人类并不是从非洲某一个孤立地点突然走出来,然后均匀扩散到各地。相反,现代人的形成,更像是非洲不同区域人群长期分离、接触、再混合的结果。而疟疾,可能正是维持这种分离的重要力量之一。

疟疾通过把史前人类群体切碎在不同地带,塑造了后来的人口结构。非洲大陆上那些看似复杂的人群分布,并不只是山脉、沙漠和河流造成的,还有一种更隐蔽的力量,一直在背后悄悄划线。
二、科学家如何知道?7万多年前又没有疾病记录,科学家怎么知道当时哪里疟疾风险高?在这项新研究中,科学家先从今天非洲主要传播疟疾的按蚊分布出发,再借助古气候模型,重建这些蚊媒在过去7.4万年里的活动范围变化。

接着,研究团队又把这些重建出来的疟疾传播风险,与古人类遗址分布、古环境信息和可能的人类活动区域做对比。最后得到的图景显示,大部分时间里,早期人类都没有长期生活在高疟疾风险区。他们要么主动避开了这些区域,要么根本无法在这些地方长期存活。
过去有关人类起源研究,很多解释几乎都把气候当成唯一主角,现在这项新研究表明,疟疾同样可能是底层变量。早期人类不是只在和自然环境博弈,也在和寄生虫、蚊媒以及由此带来的死亡风险博弈。

由于目前能直接找到的古代病原体DNA,年代通常只有大约一万年左右,多数甚至只来自最近两三千年。也正因为如此,疾病在深远古人类史中往往被低估了。这次研究之所以引人注目,就在于它用多种证据拼接的方法,把视野一下子推回到了7.4万年前。
三、真正改变命运的或许不是大灾难每当提到远古人口变化,首先想到的是超级火山、极端干旱、冰期波动。比如大约7.4万年前,正好也是多巴超级火山喷发常被拿来讨论的时间点。可问题在于,这类大事件虽然带来很大的灾难,却未必能单独解释人群为何长期分散在不同地带。相比之下,疟疾这种慢性、持续、年复一年反复出现的威胁,反而更像塑造空间格局的“长期刀子”。

一次洪水可以毁掉一个早期人类聚集地,一次火山可以迫使一批人迁徙,但当灾难过去,人们仍可能返回原地。疟疾不同,只要蚊媒还在,气候条件还适合,水体和植被组合依旧成立,这片土地就会一再把人逼走。它不会用爆炸的方式改变历史,而是用漫长、稳定、重复的方式,慢慢重画地图。
这恰恰解释了一个容易被忽视的问题,为什么现代人类在非洲内部形成了如此复杂的人口结构,而不是早早混成一团。因为真正能把人群长期隔开的,不只是自然屏障,也可以是疾病风险本身。某些区域再富饶,只要进入代价高到足以吞噬人口,它就会自动变成一块难以跨越的生存断层。
四、7.4万年后,它还没有退场疟疾,这个古老杀手直到今天依然活跃。世界卫生组织数据显示,2024年全球估计仍有2.82亿例疟疾病例,61万人死亡,其中95%的病例和95%的死亡发生在非洲区域,非洲地区约四分之三的疟疾死亡仍发生在5岁以下儿童中。

也就是说,那种曾经决定早期人类能否在非洲某地长期生存的威胁,并没有退出历史舞台。它依然在影响现代非洲的人口健康、儿童生存率和社会发展。
世卫组织同时指出,自2000年以来,全球已经避免了23亿例疟疾病例和1400万例死亡。在世界抗疟疾方面,我国科学家屠呦呦做出过突出贡献。但另一面是,全球疟疾病例在2024年仍比上一年增加约900万例,抗疟药耐药等风险也在抬头。老对手没有消失,只是换了更复杂的战场。

这项新研究让我们意识到,人类祖先从来不是自由地走遍非洲每一寸土地,他们寻找的从来不只是哪里水草丰美,更是哪里还能活下去。在过去7.4万年里,他们一直在和一堵看不见的高墙周旋。而那堵高墙的名字叫做:疟疾。
参考文献
[1] Margherita Colucci et al, Malaria shaped human spatial organisation for the last 74 thousand years, Science Advances, 2026, DOI: 10.1126/sciadv.aea23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