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黛玉并没有“支持”宝玉厌恶科举。她只是不反对而已。

作品说过,“独有林黛玉自幼不曾劝他去立身扬名等语”。但作品也写过,当宝玉要去上学、来辞黛玉时,黛玉说:“好,这一去,可定是‘蟾宫折桂’了。”注意,这句话是“笑道”的,有点儿调侃意味,绝对没有反对的意思。

黛玉对宝玉,除了在爱情上,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之外,其他方面很能够“求同存异”。比如她跟宝玉谈到“如今若不省俭,必致后手不接”这样严重的话题,宝玉不仅听不进去,而且根本听不懂:“凭他怎么后手不接,也短不了咱们两个人的。”黛玉有没有“闹到怎么样,哭的怎么样”呢?

并没有。“黛玉听了,转身就往厅上寻宝钗说笑去了。”并不逼着宝玉改变想法,甚至没有生气,而是“说笑去了”。这样宽容大度!

其次,以贾府的家世,除非是获罪抄家之类的大祸,否则宝玉怎么也不至于没饭吃。就像张爱玲《倾城之恋》里说的:“他家是个大族,就是拨你看守祠堂,也饿不死你。”之所以落到“寒冬噎酸荠,雪夜围破毡”的地步,是因为贾府遭遇了抄家大祸。

甄家获罪抄家,“贾母听了正不自在”,尤氏奇怪“怎么又有人来?”,别人也“早起”就“议论甄家”。引起这么大的反应,可见这是一件异事罕事,在那个圈层之中。

贾府获罪抄家,是谁也预料不到的。探春的“咱们也渐渐的来了”是气话,其实贾母也料不到,凤姐也料不到,黛玉更加料不到。

料不到抄家大动荡,“后手不接”的逐渐衰败就是她能想到的最坏情形,而即使逐渐衰败,“就是拨你看守祠堂,也饿不死你”。既然这样,林黛玉为什么还冒着失去爱情的巨大风险,硬逼着宝玉去喜欢科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