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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出差时,我想顺路去姨妈家借宿一夜,却被姨妈拒绝,我隔天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让姨妈追悔莫及

去南京出差那次,我本想省点钱,顺路向姨妈借宿一晚。消息发过去,石沉大海,直到我上了高铁才收到回复,她说家里正装修,乱得没

去南京出差那次,我本想省点钱,顺路向姨妈借宿一晚。

消息发过去,石沉大海,直到我上了高铁才收到回复,她说家里正装修,乱得没处落脚。

我回了句“打扰了”,没再多问。

可当晚就在家族群里,看见她晒出一桌丰盛家宴,那张光洁的大理石餐桌,和我记忆里拒绝我的理由格格不入。

姨妈话里话外提醒年轻人要吃苦,别老想依靠别人。

那些话像针,细细密密扎在心上,连带着想起很多年前父亲病重时她递来的薄薄几张钞票,和母亲在楼道里压低的哽咽。

高铁离开南京时,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有些东西该清算了。

隔天,我在那个一直热闹的家族群里,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

那条消息发出去后,姨妈很快打来了电话,但我没接。

我要的,从来不是她的后悔,只是一个迟到多年的公道。

01

我叫林雨,今年二十七岁,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担任市场推广的工作。

这次被派到杭州出差三天,公司批准的住宿费用标准是每晚三百五十元。

杭州的酒店价格普遍偏高,这笔预算只能让我住到离市区较远的连锁酒店,距离我要办事的几个地方需要换乘好几趟公交和地铁。

我忽然想起姨妈一家早在几年前就在杭州买了房子定居,表弟去年还在朋友圈晒过新家的照片,那位置恰好就在我这次要跑的主要商圈附近。

出发前两天,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给姨妈发了条微信,语气尽量显得轻松而不冒昧:“姨妈,我周三到杭州出差,不知道方便在您家里借住一个晚上吗?就周四一晚,周五清早我就离开,绝对不会多打扰。”

信息发出去之后,手机那头迟迟没有动静,仿佛石沉大海,让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直到我已经坐上开往杭州的高铁,手机才终于震动了一下,我连忙解锁屏幕查看。

“小雨啊,不是姨妈不乐意帮你,实在是家里最近在重新粉刷墙面,乱七八糟的,连个能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实在没办法接待你。”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冰凉的屏幕上停顿了好一会儿。

粉刷墙面?我清楚地记得,表弟上周发的朋友圈动态里,还展示了一家人在新家餐厅聚餐的照片,那张岩板餐桌光滑得能照出人影,背景里的墙壁雪白干净,哪有一丝一毫正在施工的痕迹?

但我终究什么也没再多问,只是平静地回复了六个字:“没事的姨妈,打扰您了。”

发完这句,我便将手机塞回了随身携带的背包里,不再去看。

抵达杭州时是周三的下午。

出差的日程安排得非常紧凑,周四一整天,我马不停蹄地跑了四个客户那里进行拜访和洽谈。

等到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临时在网上预订的酒店时,窗外的天色早已黑透,手机屏幕显示时间已经过了晚上九点半。

不知何时,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杭州的秋雨总是这样细密而绵长,带着一股驱不散的寒意。

我没带伞,只好从地铁站一路小跑回酒店,单薄的外套被雨水打湿了大半,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十分难受。

我倒在酒店那张并不算柔软的床上,机械地刷着手机,试图驱散一些疲惫和低落。

就在这时,家族微信群里突然跳出一条新消息,是姨妈发的。

“今天难得有空,亲手做了道西湖醋鱼,我们家小峰最爱吃这个了。”

文字下面配着一张色彩鲜艳的图片,满满一桌子丰盛的菜肴,而作为背景的那张餐桌,正是我之前在照片里见过、光洁如新的岩板桌面,没有一丝划痕,更别提什么粉刷墙面的凌乱了。

表弟很快就在下面回复道:“老妈最棒了!爱你哟!”

后面还跟着一串可爱的表情符号。

我默默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西湖醋鱼被摆放在餐桌的正中央,酱汁浓郁,色泽油亮诱人。

随后,我退出了微信界面,转而打开了手机上的订房软件,为自己现在入住的这家酒店又续订了一晚。

公司只报销一晚的住宿费,剩下的两晚需要我自己承担一半的费用,算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到账,信用卡的还款提醒短信却已经安静地躺在收件箱里,无声地催促着。

周五的早晨,我拖着小小的行李箱前往最后一个客户的公司。

洽谈的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对方很快便在合作意向书上签了字。

从客户公司出来时,刚好是中午时分,我在路边随意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店,点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片儿川。

当温热的汤水顺着食道滑入胃里,我才感觉冰冷了一上午的身体稍稍暖和了一些。

回程的高铁定在下午四点发车。

我坐在嘈杂的候车室里,家族微信群又一次热闹地闪烁起来。

大伯母晒了几张刚满周岁的小孙子的照片,亲戚们纷纷排队夸奖孩子长得白白胖胖,十分可爱。

姨妈也参与了讨论,她说:“小孩子呀,将来还是要多读书才有出息,就像我们家小峰,明年就要参加研究生考试了。”

聊着聊着,不知是谁忽然在群里@了我一下。

“小雨现在工作怎么样了啊?还挺忙的吧?”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片刻,才缓缓打字回复道:“还行,刚在杭州出差结束,正准备回去。”

姨妈几乎是立刻接过了话头:“出差好啊,年轻人多出去跑跑,长长见识。对了,你这次在杭州住在哪里呀?”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的瞳孔里,我的眼前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了那张光可鉴人的岩板餐桌,以及桌上那盘酱汁浓稠、油光发亮的西湖醋鱼。

“住在公司订的酒店。”

我如实回答道。

“住酒店好,干净又省心。”

姨妈很快回复,字里行间似乎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口吻,“年轻人嘛,在外面吃点苦是应该的,别总想着依赖别人,靠自己才最踏实。”

我没有再继续回复,只是默默地关掉了群聊的窗口。

高铁准时启动,窗外的杭州城建筑在视野中逐渐后退,变得越来越小。

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旧布。

我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酸涩的眼睛,一些遥远的、本以为早已模糊的记忆碎片,却在此刻清晰地涌上心头。

那大概是我十一岁那年发生的事情。

父亲因为一场重病住进了医院,家里的积蓄很快见了底,医疗费却像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母亲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拉着我的手,厚着脸皮去姨妈家求助,想借五千块钱应急,承诺等父亲出院医保报销后一定尽快归还。

那天,姨妈悠闲地坐在她家客厅那张米白色的真皮沙发上,新涂的枣红色指甲油在灯光下有些刺眼。

她一边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沙发扶手,一边用不紧不慢的语调说道:“不是我说啊,这病啊,有时候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我们家呢,也要花钱培养小峰学小提琴,手头也确实不宽裕。”

最后,母亲几乎是红着眼睛、强忍着泪水从姨妈家离开的。

那救急的五千块钱,最终还是靠母亲低声下气地向几家邻居东拼西凑才借来的。

可惜的是,父亲终究没能熬过那个格外寒冷的冬天。

在他的葬礼上,姨妈穿着一身黑衣服,脸上架着一副大大的墨镜,站在前来吊唁的人群最外围,仪式还没完全结束,她便匆匆离开了。

离开前,她走到我面前,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平淡地说:“小雨啊,以后要学着坚强一点。”

后来,我通过努力考上了一所还算不错的大学,母亲为了给我凑学费,又开始四处奔波借钱。

姨妈知道这件事后,特意打了个电话过来,在电话那头语重心长地说:“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呢?早点出来找份工作,帮家里减轻负担才是正经事。”

我没有听从她的建议。

大学四年,我同时做着三份兼职,才勉强维持了生活和学业,当初申请的助学贷款,直到毕业三年后才彻底还清。

母亲总是劝我说:“别太埋怨你姨妈,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她可能也有她的不容易。”

我并没有怨恨,但那些过往的细节,我却一直清晰地记得。

我记得十一岁那年,姨妈家真皮沙发那冰凉而光滑的触感;我记得母亲在昏暗的楼道里,用手死死捂着嘴却还是漏出的压抑哽咽;我更记得父亲葬礼上,那个毫不犹豫转身离去、越来越模糊的黑色背影。

高铁呼啸着穿过一条漫长的隧道,车厢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几秒后,光明重新回归。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这次是公司工作群的消息。

老板@了我,说这次杭州之行的项目推进得很顺利,初步成果不错。

我简短地回复了一句:“谢谢领导肯定。”

然后,我点开了微信钱包,看了一眼余额。

九百八十六块五毛。

距离下次发工资,还有整整十二天。

我关掉微信,打开手机里一个阅读软件,开始翻阅一本早就下载好却没时间看的营销案例分析集。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地向后掠过,大片泛黄的农田、散落的村庄、灰色的厂房,像一卷被快速拉动的、色彩单调的胶片。

抵达我所在的城市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我拖着略显沉重的行李箱,随着人流挤上地铁,辗转回到我租住的地方。

那是一个位于老旧小区顶层的单间,没有电梯,我需要拎着箱子一步一步爬上六楼。

行李箱的轮子磕在水泥台阶上,发出单调而空洞的“咚、咚”声,在安静无人的楼道里反复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终于进了屋,我按亮电灯。

不到三十平米的空间被我收拾得还算整洁,但依然掩盖不了房屋本身的破旧。

墙壁有些地方已经泛黄起皮,卫生间的老式水龙头总是关不紧,夜深人静时,那持续不断的、细微的滴水声便格外恼人。

我换下鞋子,打开行李箱,把换下来的脏衣服扔进角落的洗衣篮里,然后烧上一壶热水,泡了一碗最简单的红烧牛肉面。

就在我低头吃面的时候,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

是母亲发来的语音消息。

“小雨,出差回来了吗?路上累不累?吃过晚饭了没有?”

我按住语音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妈,我刚到家,吃过了,不累,这次出差一切都很顺利。”

母亲很快就回复了,这次是一段稍长些的语音,语气里带着老年人特有的那种谨慎和小心:“那就好,顺利就好。你姨妈今天下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在杭州怎么不住她家里,非要花钱去住酒店。我跟她说,孩子是怕给你们添麻烦,不好意思去打扰……”

我停下手中的筷子。

“姨妈还说了别的什么吗?”

我追问道。

“也没说太特别的,就是话里话外觉得,你现在工作稳定了,可能眼界高了,看不上我们这些没什么本事的穷亲戚了。”

我盯着泡面碗里漂浮着的、已经凝结的几点油花,突然间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原本诱人的食物香气此刻闻起来却异常油腻,让人毫无食欲。

“妈,我没有那么想。”

我的声音低了下来。

“妈知道你没有。”

母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我就是这么跟你一说。你姨妈那个人啊,说话向来比较直,有时候不过脑子,你别把她的话太往心里去。”

“嗯,我知道。”

“你手里的钱还够用吗?要是不够,妈这里还有一点私房钱,可以先给你应应急……”

“够用,真的够。”

我连忙打断她的话,语气坚定,“您那点钱自己留着,买点好吃的,或者添件新衣服,我这边真的没问题。”

结束和母亲的通话后,我继续坐在那张小小的餐桌前,碗里的面已经彻底凉透,坨成了一团。

我端起碗走到狭小的厨房,将整碗面倒进了垃圾桶,然后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流冲刷着碗筷,也暂时掩盖了房间里其他所有的声音。

02

晚上十一点,我躺在那张并不宽敞的单人床上,明明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但脑子却异常清醒,怎么也睡不着。

过去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一幕幕闪回。

十一岁的我,局促不安地站在姨妈家装修精美的防盗门外,母亲的手紧紧攥着我的手腕,因为过于用力,攥得我皮肤生疼。

姨妈手指上那抹鲜艳的枣红色指甲油,在楼道顶灯的照射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家族群里那张岩板餐桌上,淋满酱汁、油光发亮的西湖醋鱼。

高铁窗外那片仿佛永远也晴朗不起来的、灰蒙蒙的天空。

老旧楼道里,行李箱轮子一下下磕碰台阶发出的、沉闷而固执的声响。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了微信的聊天界面上,定格在姨妈发来的那句话:“年轻人嘛,在外面吃点苦是应该的,别总想着依赖别人。”

我在不算柔软的床垫上翻了个身,伸手摸到枕边的手机,按亮屏幕。

在黑暗的房间里,手机屏幕的光线显得格外刺眼。

我点开那个永远热闹的家族微信群,慢慢地向上滑动,翻看着之前的聊天记录。

大伯母家孙子新拍的成长照片,二叔家刚刚交付等待装修的新房,表弟详细到令人怎么舌的考研复习计划,姨妈时不时展示的厨艺和精致生活。

群里的每一个人,似乎都把自己的日子过得热气腾腾、活色生香。

只有我的偶尔出现,像是一段不合时宜的、生硬的标点符号,突兀地插在这片和谐的氛围里,很快又被更多的家长里短淹没。

我的手指悬停在聊天框的输入栏上方,想要说点什么,打了几行字,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最终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最后,我还是退出了微信,关闭了手机电源,将它放回床头柜上。

彻底的黑暗重新包裹了这小小的房间。

窗外路灯昏黄的光线,透过没有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顽强地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长长的、苍白的光带。

我怔怔地盯着那道不断摇曳的光带,直到眼睛感到酸涩,才终于有了一丝朦胧的睡意。

第二天是周六,我一直睡到上午九点多才醒来。

习惯性地抓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几十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来自于各个工作群,我机械地一条条划过,标记已读。

最后点开家族群,果然,姨妈又在分享表弟最新的考研复习计划表,这次甚至精确到了每一个小时应该复习哪个科目、做多少练习题。

表弟也配合地发了一张对镜自拍的照片,照片里的他戴着高档的降噪耳机,坐在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前,背后是占据整面墙壁的原木色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类书籍,显得既整洁又充满学术气息。

“宝贝加油!妈妈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姨妈在下面热情地回复道,“妈妈相信你,以你的努力和聪明,肯定能考上心仪的学校!”

我看着屏幕,想了想,也跟了一句:“小峰加油,注意劳逸结合。”

大概过了一分钟,姨妈回复了我:“小雨起床了?今天周末,没和朋友一起出去逛逛吗?”

“没有,就在家里休息一下。”

我简单地回应。

“也是,你们这种在私企上班的工作,平时忙,周末是该好好放松放松。”

姨妈的话语似乎意有所指,“不像我们家小峰,为了考研,现在每天雷打不动要学习十个小时以上呢,我看着都心疼,可孩子自己特别用功。”

我没有再接话,直接退出了聊天界面。

起床,洗漱,花了一个小时将小小的房间彻底打扫了一遍。

中午用冰箱里最后一包速冻水饺解决了午餐,一边吃一边浏览着工作邮箱里堆积的邮件。

下午去了趟离家不远的超市,采购下周需要的基本食材和日用品。

排队等待结账的时候,排在我前面的一对母女正在亲昵地讨论着晚上要做什么菜,女儿撒娇说想吃妈妈做的糖醋小排,母亲则满脸宠溺地笑着连连点头答应。

我默默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购物车里那几包打折的蔬菜、促销的鸡蛋和快要到保质期的牛奶,轻轻地把它们往收银台的方向又推近了一点。

日子就这样波澜不惊地一天天过去。

上班,处理永远做不完的工作,偶尔需要加班。

下班,回到租来的小屋,自己动手做一顿简单的晚饭,然后看看书或者处理一些未完成的工作,最后在固定的时间睡觉。

每周会和母亲通两三次电话,听她说些老家亲戚间的琐碎事情,或者抱怨一下最近物价又涨了。

家族群里依然保持着每天上百条消息的热度,我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只有在被@到时,才会偶尔发一个简单的表情或者一句简短的回应,以示存在。

杭州那次短暂的出差,就像一颗无意间被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虽然当时荡开了一圈圈的涟漪,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水面最终还是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直到两周后的又一个周五。

那天因为一个临时的项目复盘会议,我在公司加班到晚上九点才结束。

走出写字楼时,发现外面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密的小雨。

我没有带伞的习惯,只好把公文包顶在头上,一路小跑着冲向最近的地铁站,即便如此,肩膀和后背的衣物还是被雨水洇湿了一小片,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地铁里依旧挤满了晚归的行人,我找到一个角落,抓住头顶的扶手站稳。

列车在隧道中疾驰,车厢连接处有规律地摇晃着。

透过对面黑漆漆的车窗玻璃,我能模糊地看到自己此刻的倒影——一身最常见的黑色职业套装,头发因为刚才的奔跑而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前,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浓重疲惫,眼下的乌青即使用粉底也难以完全遮盖。

就在这时,手机在手心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小雨,这个周末回不回家来?妈买了你最爱吃的五花肉,准备做红烧肉。”

我盯着那条消息,心里犹豫了一下。

从我工作的城市回老家,需要乘坐两个多小时的长途大巴,来回的车费是一百二十元。

而这个月,我上一张信用卡的账单还没有还清,新的消费提醒又接踵而至。

思忖片刻,我还是在输入框里打字回复:“妈,这周末公司临时有点事,需要加班,我就不回去了,下周看看吧。”

“又要加班啊……你们公司怎么总是这么忙。”

母亲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失望,但很快又转为叮嘱,“那你一个人在外面,一定要按时吃饭,注意身体,别把自己累垮了。”

“知道了,妈,您放心吧。”

地铁到站,我随着拥挤的人流走出车厢,朝着出口方向走去。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姨妈发来的微信消息。

“小雨,你妈跟我说你最近老是加班?年轻人有事业心、愿意拼搏是好事,但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可千万不能透支健康啊。就像我们家小峰,学习任务再重、时间再紧张,我也严格要求他每天晚上必须在十一点前上床睡觉,保证充足的睡眠。”

我此刻正好走到地铁站的露天出口通道,外面的雨势比刚才更大了些,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通道顶棚上,发出嘈杂的声响。

我没有带伞,必须跑过这段几十米长的露天通道,才能到达有遮蔽的小区门口。

冰凉的雨丝被风吹到脸上,我一边快步往前走,一边在手机上打字回复:“谢谢姨妈关心,我会注意调节的。”

几乎是消息刚发出去,姨妈的回复就紧跟着来了,这次是一段更长的文字:“你能听进去就好。对了,有件事……小峰考研不是想报一个特别有名的冲刺辅导班嘛,打听了一下费用,要两万八千块钱。我最近手头实在是有点周转不开,你看你那边……方不方便先挪一点给我应应急?”

我停下了脚步,站在露天通道的中央,任由越来越大的雨点打在我的头发和肩膀上,也打湿了手机屏幕,模糊了上面的字迹。

通道里还有其他匆忙跑过的行人,带起的泥水溅到了我的裤脚上,留下几点难看的污渍。

我僵在原地,手指悬在湿漉漉的屏幕上方,指尖冰凉。

过了好一会儿,我没有回复任何一个字,只是用力按下了手机的锁屏键,将那个不断闪烁的聊天界面关掉,然后把手机塞进外套口袋,低着头,快步冲进了外面滂沱的雨幕之中。

雨越下越急,等我一路狂奔回到租住的那栋老式居民楼下时,全身上下几乎已经湿透了。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冰凉的水珠沿着发梢不断滴落,流进衣领里。

我站在空旷而安静的楼道口,头顶那盏接触不良的声控灯,因为我的脚步声而亮起昏黄的光,但很快又因为寂静而熄灭,如此反复明灭了几次。

看着那闪烁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坏掉的光源,我不知怎的,忽然扯着嘴角,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空荡的楼道里产生轻微的回响,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在笑什么,或许只是觉得眼前这一切,连同过去许多事情,都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荒诞的意味。

回到家,我脱掉身上所有湿透的衣物,扔进洗衣篮,然后走进狭小的卫生间,打开热水器,让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身的狼狈和寒意。

吹干头发后,我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倒了一杯放在书桌上。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是姨妈发来的又一条新消息,语气明显冷淡了许多:“要是不方便就算了,就当姨妈没提过这件事。”

我没有点开那条消息查看详情,自然也没有回复。

我坐回书桌前,打开那台用了好几年的笔记本电脑,还有好几封工作邮件没有处理,而且明天中午之前,必须提交一份新的市场区域分析报告。

我戴上平时工作用的防蓝光眼镜,活动了一下手指,开始在键盘上敲打起来。

窗外的雨声似乎渐渐变小了,从之前的倾盆大雨,转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绵长的细雨。

房间里只剩下我敲击键盘发出的、清脆而有规律的嗒嗒声,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让我纷乱的心绪慢慢沉淀下来。

写到深夜十一点半左右,报告完成了大约三分之二。

我点击了保存按钮,然后合上笔记本电脑,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再次拿起手机。

家族群里,姨妈在半个小时前又更新了一条新动态:“小峰报辅导班的钱总算是解决了!他舅舅听说孩子要考研,二话没说就直接转了三万块钱过来,还让我们不用急着还。关键时刻,还是自己家的亲兄弟靠得住啊!”

这条消息下面,照例是一长串亲戚们的点赞和夸奖之词,仿佛一场小型的线上庆功会。

我慢慢地滑动屏幕,翻到聊天界面的最底部,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重新组织语言,再删掉。

如此反复了几次,最后,我只发送了一句最简单、也最不会出错的话:“太好了,恭喜小峰,继续加油。”

发完这句话,我关掉了手机的网络连接,将它调至静音模式,放在床头,然后关灯躺下。

说来也怪,那一整个晚上,我睡得格外沉实安稳,连一个梦都没有做。

03

公司的晋升任命通知,是在一个周五的下午,通过全员内部邮件正式发布的。

邮件里明确写着,市场部主管一职,由我接任,生效日期是下个月的第一天。

消息一出,原本有些嘈杂的开放式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响起了几声零星的掌声,紧接着,几位平时关系还算不错的同事陆续走过来,面带笑容地向我表示祝贺。

就连之前和我竞争这个岗位最激烈的王海,也走了过来,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复杂,但还是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对我伸出手:“林雨,恭喜你了。”

“谢谢。”

我伸出手和他简单地握了一下,语气平静。

老板很快把我叫进了他的独立办公室,除了再次当面表示祝贺,还详细交代了一些关于工作交接的具体事项和未来部门的初步规划。

等我从老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早已经过了正常的下班时间,办公室里只剩下一半不到的同事。

我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而手机却在这时开始持续不断地震动起来。

家族微信群已经彻底“炸开了锅”,消息提示像瀑布一样刷新,我还没来得及点进去细看,母亲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进来。

“小雨,你真的升职了?当上主管了?”

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喜悦。

“嗯,今天刚发的正式通知。”

我一边将文件放进抽屉,一边回答道。

“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女儿是最棒的,最有出息的!”

母亲的声音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你要是爸爸还在,他能看到今天……他该有多高兴啊……”

母亲说到后面,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没有将那句话说完,但我明白她未尽的言外之意。

“晚上回家来吃饭吧?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好好庆祝一下!”

我看了一眼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已经开始次第亮起,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妈,这周可能不行。”

我带着歉意说,“刚升职,有很多工作需要交接和熟悉,周末恐怕也得加班。下周吧,下周我一定抽时间回去看您。”

“好,好,下周就下周。”

母亲连声答应,依旧沉浸在喜悦中,“工作要紧,但你一定要注意身体,别太拼命了,身体垮了什么都没了。”

结束了和母亲的通话,我才终于有空点开那个已经显示“99+”未读消息的家族群。

消息刷得飞快,我不得不费力地往上翻了好一阵,才找到最开始的那条。

是表弟发的一张截图,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看到了我们公司内部通告的链接或者消息。

“恭喜小雨姐升职!太厉害了!@林雨”

在这条消息下面,是一长串密密麻麻的恭喜和祝福。

大伯、二叔、堂哥、表姐……许多平时在群里几乎不怎么发言的亲戚,此刻都冒了出来,说着各种赞扬和恭维的话。

姨妈是在这个消息发出大约半小时后才出现的。

“小雨升主管了?真是件大好事。这下工资待遇能涨不少吧?”

我没有直接回答关于薪资的问题,只是在群里发了一个通用的“谢谢大家”的卡通表情包,算是统一回应。

但群里的讨论热度并没有因此降低,反而更加热烈起来。

“主管好啊,以后就是领导了,手下要管多少人呀?”

“小雨这孩子,从小就看着聪明稳重,现在果然有出息了!”

“咱们老林家这一辈里,小雨算是闯出来了,给弟弟妹妹们树立了好榜样!”

我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新消息,没有再参与讨论,只是默默锁上了手机屏幕,拎起自己的通勤包,走出了已经空无一人的办公室。

电梯平稳下降,狭小的轿厢里只有我一个人。

光洁如镜的电梯内壁,清晰地映出我此刻的模样——身上还是那件普通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头发为了方便工作,在脑后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痕迹,但那双眼睛,却因为刚刚确认的目标和方向,而显得格外清亮有神。

走出公司大楼,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拂过来。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一个我等待已久的来电——林教授。

我立刻停下脚步,按下了接听键。

“林雨,下周三下午两点钟,你有时间来研究所一趟吗?关于上次我们谈的那个合作项目,我想和你当面再深入聊聊细节。”

林教授温和而清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有的,林教授,我一定准时到。”

我立刻回答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好,具体地址我稍后发到你微信上。”

林教授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这个关于城市新兴消费模式的研究项目,如果推进顺利,后期成果突出的话,我很可能会推荐你作为年轻学者代表,参加明年年初的那个行业高峰论坛,并做一个简短的主题分享。”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一些,指节微微泛白。

“谢谢林教授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会认真准备,全力以赴。”

“不用谢我,机会是你自己用专业能力和前期扎实的准备争取来的。”

林教授的语气里带着长辈对晚辈的肯定和鼓励。

结束了这通重要的电话,林教授很快就将研究所的详细地址发到了我的微信上。

我点开看了看,是杭州大学下属的一个研究所,位置就在我上次出差活动区域的附近,交通很方便。

看着那个熟悉的城市名字,我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不久前的那个雨夜,想起了那家三百五十元一晚的快捷酒店,更想起了姨妈家那张在照片里永远光洁如新、摆满佳肴的岩板餐桌。

地铁在昏暗的隧道里穿行,我终于有时间仔细查看家族群里那几百条未读消息。

最初的恭喜和热闹渐渐过去,话题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转向了表弟的考研大业。

姨妈又发了一张新的照片,这次是表弟手写的、极其详尽的复习计划时间表,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几乎精确到了每一分钟。

“小峰这几天简直是拼了,每天雷打不动学习十二个小时以上,我这个当妈的看在眼里,真是又骄傲又心疼。”

姨妈在照片下面这样写道。

“孩子知道自己努力是好事,现在辛苦点,以后就好了。”

“是啊,只要考上了名牌大学的研究生,那前途可是不可限量,所有的付出都值得。”

亲戚们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着。

然后,姨妈单独@了我。

“小雨,你现在是公司主管了,接触的层面广,认识的成功人士也多。等你表弟明年考研成功了,你能不能利用你的人脉关系,帮他找一个像样点的大公司实习?最好是那种有留用机会的优质实习岗位。”

我看着那条被特意@我的消息,恰好地铁进站,车厢随着减速微微晃动了一下。

我思考了片刻,在输入框里打字回复:“小峰本科是学什么专业的?我主要做的是市场推广和品牌策划方面的工作,和他的专业方向可能不完全对口。而且大公司的实习名额,每年都是根据公司实际用人需求来定的,竞争非常激烈,不是那么容易安排的。”

“他是学工商管理的,和你这也算半个同行吧?”

姨妈的回复来得很快,似乎早就准备好了答案,“你现在都是主管了,安排一个实习岗位,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情?咱们都是自家人,能帮衬的时候就得互相帮衬着点。别忘了,当年你爸爸生病住院,我们家里虽然也困难,不还是想方设法给你们凑了点钱救急吗?”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手指悬在冰冷的玻璃屏幕上方,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定住了。

地铁在漫长的隧道中高速行驶,窗外是一片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的黑暗,只有偶尔急速掠过的几盏检修指示灯,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红色轨迹。

过了很久,直到地铁缓缓驶入站台,窗外重新出现明亮的灯光和广告牌,我才低下头,在手机屏幕上缓慢地敲击着。

“好的,姨妈,等我回去看看公司这边和相关合作企业的情况,尽量帮他问问看。”

“那就太谢谢你了!我们小峰这孩子特别懂事,学习成绩也好,真要去了你们那样的大公司实习,肯定不会给你丢脸的,只会给你增光添彩!”

我没有再继续回复,只是将手机放回了口袋。

列车到站,我随着晚高峰的人流,走出了地铁站。

回到家,我煮了一碗最简单的阳春面,一边吃着毫无味道的面条,一边打开笔记本电脑,仔细阅读林教授早些时候发过来的项目背景资料和前期研究成果汇总。

资料很厚,打印出来足足有上百页。

我拿出荧光笔和便签纸,一页一页地仔细阅读,在重要的数据和观点下面划上标记,在空白处写上自己的理解和疑问。

看到晚上十一点多,眼睛开始干涩发胀,我才关掉台灯,起身去洗漱。

临睡前,我习惯性地最后刷了一次手机。

家族群里已经恢复了安静,姨妈最后一条消息是表弟制作的考研倒计时图片,上面用醒目的红色数字显示着:距离全国硕士研究生统一招生考试还有89天。

我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关掉了房间里最后一盏小夜灯。

然而这一夜,我却睡得并不安稳。

脑海里像是放映着一部剪辑混乱的旧电影,许多断续的、模糊的画面交织在一起。

我梦见十一岁那年,父亲躺在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脸色苍白,母亲紧紧握着我的手,她的手心全是冰凉的冷汗。

我梦见姨妈手指上那抹鲜艳的、在阳光下格外刺眼的枣红色指甲油。

我梦见家族群里那张照片上,岩板餐桌中央那盘冒着腾腾热气、油光发亮的西湖醋鱼。

我在凌晨四点猛然惊醒,之后便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隐约的纹路,再也没有睡着。

周六我主动去了公司加班。

新职位带来的不仅仅是头衔的变化,更是肩上实实在在的责任和压力,需要交接和熟悉的工作堆积如山。

值得庆幸的是,即将离职的前任主管陈姐是一位非常负责的前辈,她将每一项正在进行中和即将开展的工作都整理成了详细的清单,逐一跟我讲解交接,甚至还额外给了我一份她多年来自己总结的“岗位避坑指南”和重要关系网络图。

“这个位置,看着光鲜,坐上去才知道并不轻松。”

陈姐在交接完最后一份文件时,看着我,很认真地说,“但我相信你能胜任,而且会做得比我更好。”

“谢谢陈姐,这段时间真的麻烦您了。”

我由衷地感谢道。

“别客气,这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陈姐笑了笑,开始整理自己办公桌上的私人物品,“我下周五就是最后工作日了,这周内有任何不清楚的地方,随时打电话或者发消息问我,别不好意思。”

中午我一个人在公司的员工餐厅吃饭,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银行的入账短信提示。

这个月的工资到账了,因为包含了上一季度的项目奖金,总额比上个月多了将近一千块。

我盯着短信里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第一次打开了手机里的租房软件。

我现在住的老旧小区,距离公司通勤时间超过一个小时,而且由于房屋和管道老化,时不时就会遇到停水的问题,生活很不方便。

我早就想在公司附近找一个条件好一些的单身公寓,但之前一直觉得租金太贵,舍不得。

现在,似乎可以开始认真考虑一下了。

下午继续埋头处理工作,等到下班时,窗外的天色居然还亮着。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准时离开公司了,一时竟有些不习惯。

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路去了公司附近一个建成不久、口碑还不错的中档住宅小区。

房产中介的小伙子非常热情,带我参观了一套朝南的一室一厅户型,面积大约三十五平米,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家具电器齐全,看起来干净明亮。

“这套房子月租金是三千三百元,押一付三,租金可以按季度支付。”

中介熟练地介绍着。

我在心里飞快地计算了一下。

升职后我的月薪大概能到九千左右,扣除五险一金和个人所得税,实际到手估计在七千五上下。

如果租下这套房子,每月租金加上水电燃气和网络费用,固定支出就要接近四千元。

那么剩下三千五百元,要覆盖我全部的饮食、交通、通讯和日常用品开销……

“我再考虑一下吧,毕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我委婉地对中介说道。

中介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职业素养让他依然保持着礼貌的微笑,递给我一张名片:“好的,林小姐。您有任何疑问或者决定了,随时可以联系我。”

离开中介门店,在走回家的路上,我经过另一家更大规模的连锁房产中介。

橱窗里贴满了周边小区的二手房源信息,其中一个离我公司更近、环境更好的小区,一套六十平米左右的两居室,标价是三百四十万元。

我站在那个明亮的橱窗前,安静地看了一会儿那个对我来说依然是天文数字的价格,然后转过身,继续朝我那个老旧而廉价的小区走去。

周日的上午,母亲照例打来了电话。

“小雨,你姨妈昨天来家里看我了。”

我正在书桌前整理林教授项目需要的思维导图,听到这句话,停下了手中的笔。

“她怎么突然想起来去家里了?”

“说是来咱们这边办点事,顺路过来看看我。”

母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远不如前两天听说我升职时那么轻快,“她还提了一箱牛奶过来,然后坐下来聊了挺久。”

“都聊了些什么?”

我追问。

“还能聊什么,翻来覆去就是说小峰考研多么辛苦,报的辅导班费用多么昂贵,家里的经济压力多么大。”

母亲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话锋一转,又夸你现在有出息了,当了主管,收入高了,社会关系也广了……”

“她是不是又想借钱?”

我的语气冷了下来。

“倒没有直接开口说借,但那个意思,谁听不明白呢?”

母亲叹了口气,“我跟她说,你刚升职,看着风光,其实花销也大,处处都要用钱,并不容易。她却说,自家人之间就应该互相帮衬,还提起当年你爸生病的时候,她也算是尽力帮过忙的。”

我将手中的笔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妈,当年她到底‘帮’了我们多少?您还记得具体的数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