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无意间得知沈念薇要在毕业旅行时跟我求婚,我便对这场旅行充满期待。
可在幸福来临之前,我却和大部队走散,被困山中。
无助之际,我面前出现了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他开口,声音沙哑:
“顾廷轩,跟我走,我认识路,我能送你出去。”
“但沈念薇给你求婚时,你要拒绝。”
我警惕地盯着他,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
见说不动我,他深吸了口气,解开了面罩和包裹全身的长袍。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却惨不忍睹的男人。
他满脸皱纹,双眼里是无尽的疲惫,而瘦骨嶙峋的身上布满了淤青与大大小小的刀疤与缝针的痕迹。
他满是老茧的手抓住我,看向我的眼里既有希望,也有哀求,更有一种决绝:
“我是20年后的你,我这一身都是拜沈念薇所赐。”
“如果你不想变成这样,现在,立刻,马上按我说的做。”
第1章
山间的冷风裹挟着湿气,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的脸颊。
我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自称是“20年后的我”的男人。
他太老了,太丑了,那张布满皱纹和疤痕的脸,像是一块被揉碎后又强行拼凑起来的破布。
可是,当他那双浑浊却透着绝望的眼睛望着我时,我灵魂深处竟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念薇她怎么可能……”我喉咙发紧,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怎么不可能?!”他猛地攥紧我的手腕,粗糙的老茧像砂纸一样摩擦着我的皮肤,力气大得惊人。
他拉着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林深处走,避开大部队可能搜寻的路线。
一路上,他沙哑的嗓音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字字泣血地向我撕开了未来二十年的残酷真相。
“本来你会找沈念薇求救,然后她会在傍晚找到你。”
“但没多久就会下起暴雨,这座山会爆发泥石流。你和沈念薇会被困在半山腰的山洞里,整整三天三夜。”
“就在你们被困的这三天里,跟着你们来到这座城市的顾子墨,会在酒吧买醉,遇上一群小混混。他会被他们拖进暗巷里扒光凌辱并拍下视频,最后崩溃跳楼自杀。”
听到顾子墨的名字,我脚步一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个从小抢走我一切,甚至逼死我母亲的女人的儿子,那个在高中时带着人把我堵在厕所里扇耳光的继兄。
可我自从高中毕业来到A市上学就再也没见过他,他应该早从我的人生中消失了才对。
“他死了……沈念薇为什么要怪我?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咽了咽口水,发出疑问。
未来的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我:“因为在他被凌辱的那个晚上,他给沈念薇打了整整二十七个电话,而那个时候,你和沈念薇在山洞里,根本没信号。”
看着我震惊又茫然的眼神,他似乎想起来了什么,眼神暗了几分,扯起嘴角自嘲一笑:
“哦对,你不知道,在你大二那年,他们就滚到一张床上去了。”
“其实沈念薇,一直跟这个毁了你前半生的男人不清不楚。”
一瞬间,我几欲呕吐出来。
第2章
可他还在继续说。
“顾子墨死后,她把所有的愧疚和痛苦都转移到了你的身上。她觉得是你绊住了她,是你害死了她心底那个带刺的白月光。”
未来的我一把扯开领口,露出锁骨下方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鞭痕,还有被硬生生烫出来的烟疤。
“她跟你求婚,跟你结婚,根本不是因为爱,是因为她要替顾子墨报仇,结婚后的第二天,她就把你关进了别墅的地下室。”
“整整二十年,她一会儿把你当成狗一样拴着,拿着顾子墨的照片,逼你跪在地上给他磕头,用各种你能想到和想不到的手段折磨你……”
“对外她是爱夫至深的女总裁,你因为被她生生打断了腿疯了时常自残,她不离不弃地带着你治疗你自己划伤的疤痕。”
“只有你自己知道,背后的真相。”
轰——
一阵惊雷在头顶炸响,却远不及我心里的世界崩塌来得震耳欲聋。
脑海中,那些关于沈念薇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疯狂闪过。
我高二那年,被顾子墨从监控死角拽着衣领往厕所拖,刚好遇到回教室拿东西的沈念薇。
这位从来不问世事的阴郁大小姐第一次在学校里,插手了别人的事。
后来,我才知道,她父亲抛弃母亲,男小三上位,带着她嫁入豪门。
她刚进沈家,家里的姐姐就是这么对她的,她对这种事深恶痛绝。
所以那天,她在我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从那天起她成了我的保护神,放学总等我一起。
顾子墨惹不起沈家也惹不起她,所以逐渐没机会再伤害我。
而为了报答她,我开始给她补课。
她一开始很抗拒,依旧自暴自弃。
我告诉她:“沈念薇,烂在泥里很容易,但爬出来才配做人。你的命运,只能掌握在你自己的手里。”
她逐渐转变了态度,跟我一起努力。
后来她剪去了那头遮住眼睛的颓废长发,露出那双清澈又倔强的眼睛。
她在路灯下看着我,眼底盛满了星光和近乎狂热的虔诚,她说:“廷轩,你就是我的命。为了你,我一定会爬到最高处。”
我们一起熬过无数个日夜,终于考上了同一所重点大学。
在所有人眼里,我们是互相救赎的神仙眷侣,是苦尽甘来的完美爱情。
可现在,这个来自未来的我却告诉我,我拼尽全力拉出深渊的少女,不仅背叛了我,还爱上了那个毁了我半生的仇人。
甚至为了那个霸凌过我的恶毒男人,将我囚禁折磨了整整二十年。
我捂住脸,指缝间溢出绝望的呜咽,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生生撕裂,痛得我无法呼吸。
我无法接受,我倾注了所有青春和心血去爱的人如此背叛我。
她明明知道顾子墨是怎么欺负我的,明明知道顾子墨的母亲是怎么逼死我妈的。
而此时,似乎是为了验证他的话,天空下起了暴雨。
第3章
“顾廷轩,哭够了吗?”
未来的我死死攥紧了我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
“我费尽千辛万苦才得到这次机会回来找你。等会儿回去,沈念薇跟你求婚,你必须拒绝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拒绝她!然后立刻离开她,永远不要再让她找到你!听到了没有?!”
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癫狂的祈求。
我看着眼前这张写满沧桑与痛苦的脸,看着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疤。
身体的颤抖渐渐停止了。
心底那股撕裂般的剧痛,在极度的绝望中,慢慢沉淀成了一片死寂的深渊。
我缓缓放下捂住脸的手,抹去脸上的和泪水。
“好了,快到了酒店了,你先躲起来吧,别让他们发现。”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雨夜中响起,沙哑,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未来的我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快冷静下来。
他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狂喜:“好……好!你终于清醒了!只要你拒绝她,我们的命运就能改变!”
我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树枝刮破的衣服,将头发重新理好,甚至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苍白的脸色看起来红润一些。
“廷轩!廷轩!”
不远处,传来沈念薇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在雨幕中乱晃。
我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红了眼眶,颤抖着声音回应:“念薇……我在这里!”
一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冲破雨幕,猛地将我死死抱进怀里。
“廷轩!你去哪里了,我找了你好久!”沈念薇的声音带着些许哭腔,她的双臂像铁钳一样勒着我,浑身都在发抖。
如果是在一个小时前,我一定会被她这副深情的模样感动得热泪盈眶。
可现在,被她抱着,我只觉得像被一条滑腻的毒蛇缠住了脖子,胃里一阵阵作呕。
我回去洗了个热水澡,沈念薇还贴心地为我泡了一杯姜茶。
我没喝,太恶心了。
晚饭时,她突然站了起来,说要宣布一件事。
在全班同学惊讶的目光中,她单膝跪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被体温捂热的红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枚闪烁着璀璨光芒的钻戒。
“廷轩,刚才找不到你的那几个小时,是我这辈子最恐惧的时刻。我发誓,我再也不要让你离开我的视线半步。”
沈念薇仰着头看我,眼眶通红,声音低沉而深情。
“是你把我从泥沼里拉出来,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说过,你就是我的命。”
“廷轩,娶我好吗?让我用一辈子的时间,去报答你,去爱你。”
周围的同学们开始起哄,甚至有人感动得抹起了眼泪。
“答应她!答应她!”
外面暴雨还在下。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单膝跪地的沈念薇,余光瞥向包间外远处的一个人影。
我知道,未来的我正躲在那里,满眼期待地等着我说出那句“我拒绝”。
我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沈念薇那张深情款款的脸。
随后,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在远处树林里那道目光的注视下。
我慢慢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灿烂、都要温柔的笑容。
我伸出右手,递到她的面前,声音清脆而坚定地吐出三个字:
“我愿意。”
透过沈念薇的肩膀,我看到远处的那双眼睛充满了恨意。
第4章
沈念薇狂喜地将戒指套进我的无名指,站起身猛地扑进我怀里,紧紧搂住我的脖子,兴奋地跳着。
周围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第二天,我看了看手机的新闻,我昨天迷路的那里,果然爆发了泥石流。
还好,我躲过去了。
一切都在应验,那么,重头戏就快来了。
果然,晚上睡前,沈念薇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我看着她漫不经心地接起电话,但在听到听筒里声音的那一瞬间,她原本含笑的脸色骤然煞白,瞳孔猛地收缩。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转过身,避开了我的视线,压低了声音。
表情透着难以掩饰的焦急与慌乱。
挂断电话后,她足足在原地深呼吸了三次,才转过身看向我。
她用力抓了抓头发,眼眶瞬间红了,装出一副极其懊恼和焦急的模样。
“廷轩,对不起……”她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声音都在颤抖,“我家里突然出了点急事,我爸……我爸心脏病犯了,在医院抢救。医生说情况很危险,我必须马上赶回去!”
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走的模样,我在心底冷笑出声。
什么心脏病犯了?电话明明是顾子墨打来的。
而且,她关心则乱,甚至编理由的时候忘了我其实知道,她有多恨她那个爸。
“这么严重吗?”
我立刻换上一副善解人意的焦急面孔,反握住她的手,眼泪说来就来。
“那你快去吧!不用管我,我和同学们一起回去,叔叔的身体最重要。你路上千万注意安全,到了给我报平安。”
“廷轩,你真好,这辈子能遇到你是我最大的福气。”
沈念薇感动地将我拥入怀中,在我的额头上落下重重的一吻,“等我处理完家里的事,我就立刻回来筹备我们的婚礼。等我!”
看着她头也不回、甚至有些踉跄地冲向盘山公路去拦车的背影,我嘴角的笑容一点点冷却,直至凝结成冰。
沈念薇离开后不到十分钟,我借口要去找遗失的手表,独自走进了一片偏僻的灌木丛。
我刚一踏入阴影,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从侧面袭来。
我被狠狠地按在了粗糙的树干上,后背一阵剧痛。
未来的我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双眼猩红,布满老茧的双手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
“你这个蠢货!”
他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我的脸上。
“我让你拒绝她!我把那一身的伤疤都给你看了,你为什么还要答应她?!你是不是非要被她关进地下室,像狗一样被折磨二十年你才甘心?!”
“既然你这么下贱,不如我现在就掐死你!我们一起死,总好过再受那二十年的活地狱!”
他的力气极大,那是被折磨了二十年、在绝望中淬炼出的疯狂。
我的呼吸瞬间被剥夺,脸色憋得通红,生理性的泪水夺眶而出。
但我没有挣扎,也没有反击。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张属于我自己的、惨不忍睹的脸。
我看到了他眼底的崩溃,看到了他因为长期非人折磨而濒临断裂的神经。
我艰难地抬起手,没有去掰他掐着我脖子的手,而是轻轻地,覆在他满是疤痕的手背上。
“咳……如果……如果跑了……她就永远是个好人……”
我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破碎的音节,直视着他癫狂的眼睛。
“你……甘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