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年前,去过一次河南省博物院。那一次是兴之所至,没有做任何攻略。还记得是买了门票进去的,多少钱记不清了。
照片传到了“云”里,便真的云里雾里了。后来从云端下载,少了很多。博物院的照片,一张没有。记忆里只剩下“贾湖骨笛”与“莲鹤方壶”。对莲鹤方壶,当年看了又看。昂首的仙鹤,精致的莲花瓣,印象很深。贾湖骨笛,只记得有八千多年历史。

后来看过一档介绍文物的节目,对贾湖骨笛有了进一步的了解。贾湖骨笛一九八六年首次被发现。当时没人敢去想,这是可以吹奏的笛子,称呼它“穿孔骨管”。经过八次考古发掘,贾湖遗址共发掘出骨笛四十多支,二孔、五孔、六孔、七孔和八孔都有,大多数是七孔。
在考古节目上,我看到国内最著名的笛子演奏家,手捧一支八千年前的骨笛,吹奏出优美动听的旋律以及民间音乐“小白菜”。曲中的哀怨忧伤,原来古今的表达都一样。八千年前的情感表达,与自诩文明的我们,完全没有区别。
河南博物院镇馆之宝第一位的贾湖骨笛,放在“新石器时代”的展厅里。怎么样?想到新石器时代,脑海里先冒出的是什么?是那些被刻意加工过的投掷器、削刮器和打磨器的石头。如此精加工的贾湖骨笛,有没有颠覆我们对于“石器时代”的认知?

毛爷爷没有机会知道贾湖骨笛,他的诗超越了我们对历史的理解。“人猿相揖别,只几块石头磨过,小儿时节。”人类的“小儿时节”不缺少“小儿”的奇思妙想。骨笛,是哪个“小儿”的突发奇想?
河南省简称“豫”,有大象的地方。展厅里巨大的象牙化石,多少证明此名不虚。可是,好像没有看到过介绍,在距离我们一万年左右的时间段,有巨多的仙鹤。已发现的骨笛,全部用仙鹤的尺骨制成。所有骨笛形制固定,制作规范。贾湖人在制作骨笛时,先截去鹤类尺骨的两端关节,留取中间直骨段。
不仅如此,八九千年前的贾湖人,已拥有音孔定位、音差调整的概念。他们通过打小孔等方法调整音差。按照专家的说法,其制作工艺与现在民族管乐器相似。哈哈,我们以为的发明,不过是在古人的框架下亦步亦趋。

我对音乐一窍不通,但不妨碍我偶尔的附庸风雅一回。那次在电视上看到演奏家吹奏贾湖骨笛,由衷产生几分自豪:我亲眼看到过。然后去硬盘翻照片。结论是,照片与那一批同年代的一样,躲进“云”里不见了。
再去河南省博,当然不只是为了与骨笛“再见”一次。扬州的双博馆不知道去了多少回了。有些宝贝,值得去一再打卡。而作为商代国都的河南,有早商、中商和晚商将近六百年的文明历史。有甲骨文、青铜器、陶器等诸多文明的载体,熠熠生辉。
河南偃师的二里头文化,现在考古界基本认定是夏朝的国都。中华文明的曙光,从这里开始。信史,留在甲骨上。文明与文化,还有对吃饭穿衣之外的精神追求,留在了骨笛上。这根骨笛最早的吹奏者,是年轻貌美的女子,是青涩未尽的少年,还是彪悍的狩猎者?

都不重要了!河南省博的这根骨笛,是贾湖骨笛中品相最好的一支。虽然我知道,考古不看品相,只看遗留的古老文化信息,还有文物载体之外的承载。
博物馆展厅柔和的灯光下,这根贾湖骨笛独自居于一方玻璃橱窗之中,接受无数人好奇的、探究的目光。它的身上,闪耀着八九千年历史赋予的的独特光泽。贾湖骨笛散发的神秘之光,是后来中华礼乐文化长河的第一泓源泉的泉眼。

贾湖骨笛是目前已知世界上出土年代最早、保存最为完整、出土个数最多且现在还能用以演奏的乐器实物。它没有湖北曾侯乙墓编钟、编磬规模宏大气象万千,却是一枝独秀,独步天下。
贾湖遗址共出土了四十多支骨笛。它们分别珍藏于中国国家博物馆、河南博物院和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漯河市博物馆、贾湖遗址博物馆。即便如此,拥有每一根骨笛的博物馆,都将它定为了“镇馆之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