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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薪 5000 招不到人:3000 的活挤破头,中国就业卡在哪?

一边是工厂和公司抱怨招不到人,一边是大量年轻人挤破头也找不到好工作。这种诡异的画面,同时在招聘网站和工厂门口上演。为什么会出现如此矛盾的情况?

其实,这是中国经济走到关键时刻的必然结果。当持续几十年的人口红利开始消退,当经济发展开始换挡,“刘易斯拐点” 就不可避免地到来了。

要弄明白这件事,得先知道刘易斯拐点究竟是什么。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阿瑟・刘易斯为了找出 “国家从穷变富的秘密”,研究了全球几十个经济体。他发现,绝大多数发展中国家都存在典型的二元经济结构:一边是农村,劳动力严重过剩,种地收入低得可怜;一边是城市,工厂工地常年缺人。

工业化初期,老板只需要开出比种地高一点点的工资,就有源源不断的工人上门。因为农村劳动力的供给接近无限,大家只能竞争上岗。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这就是改革开放前三十年最真实的写照。

几亿农民疯狂涌入珠三角和长三角,广东的工厂门口永远排着应聘长队,玩具厂、服装厂、鞋厂人满为患。

那时候,最不值钱的就是普通工人,一个月几百块就能招到一个青壮年。老板根本不需要珍惜员工,更不会去提升福利。

站在当时的角度看,这确实是一个 “三方共赢” 的局面:老板拿到廉价劳动力,赚得盆满钵满;国家解决了就业,出口赚到了外汇;工人也拿到了远超种地的收入。没有人觉得这样做有问题。借着这波人口红利,中国经济进入黄金期,每年 GDP 增速都超过 10%。

但是,繁华背后藏着被忽略的问题:工资长期不涨、工作时间过长、工人没有福利保障。发展的代价,是靠牺牲一部分人的利益实现的,只不过这些问题都被高速增长和源源不断的农村劳动力暂时掩盖了。

第一个拐点:廉价劳动力的时代结束了

当农村的闲置劳动力开始供应不足,当工厂招人变得不再容易,刘易斯第一个拐点就到来了。对应到国内,大概就是 2004 年至 2011 年之间。

根据官方公布的数据,中国劳动力人口在 2011 年达到历史最高峰 9.25 亿,这也是中国几千年历史上的最高点。之后从 2011 年到 2022 年,平均每年减少 600 万人左右,总计减少了 6000 万人。

农村进城务工的人变少之后,再用以前的工资招人,难度直线提升。以前是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现在是 “你工资太低,没人理你”。

于是,国内出现了一波工资上涨潮,就业市场工资从最开始的几百块涨到 1000 多元。但依然有人觉得涨得不够:劳动力都供不应求了,企业应该大幅涨薪才对,最起码也该涨到 3000 吧?

工资涨幅之所以不明显,是因为劳动力市场还要受到户籍和产业结构的影响。以前很多农民工兄弟进城打工,心里很清楚自己最多干十几年。因为户口限制,子女没法在城市参加中考和高考,孩子十五六岁的时候,他们就得离开打工地回老家。

在这种预期下,没人会追求长期稳定,没人会要求足额社保,也没人会要求长期合同,大家只认短期现金收入。企业一看,既然大量务工者都能接受无社保、短期的临时工模式,那就干脆普及这种模式。

于是,劳务派遣、小时工、业务外包成了压缩成本的法宝,劳动者的议价空间被大幅压低。本来能涨到 5000 的工资,最后只涨到了 3000。这就是很多人觉得工资上涨不明显的重要原因。

说到底,刘易斯第一个拐点的本质就是:劳动力总量过剩的时代结束了,企业开始被动提高工资。韩国、日本、美国,这些工业国家都走过这条路。但真正的考验不在第一个拐点,而在第二个拐点。

第二个拐点:中等收入陷阱的关口

根据刘易斯的描述,当农业生产效率开始提升,农民在家种地、搞养殖,或者在本地做点小买卖小生意,就能获得和进厂打工接近的收入时,城市就没有办法再靠涨一点工资去吸引劳动力跨区域流动了。

当城乡二元经济开始融合,企业想要招人,就必须付出更高的工资。这个时候,一个国家才正式进入高收入阶段。

我们现在恰好就站在第二个拐点到来的前夕。官方数据显示,中国农民工进城的速度在持续放缓:从 2010 年每年进城 500 万人,降到了现在每年的 200 多万人。

与此同时,城乡收入差距也在不断缩小:2010 年,城市居民收入是农村居民的 3.23 倍;到了 2024 年,这个数字已经降到了 2.34 倍,而且还在继续缩小。

看起来,我们正在朝着第二个拐点不断前进。但问题是,跨越第二个拐点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它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中等收入陷阱。历史上,巴西、阿根廷、泰国、印度尼西亚等很多国家都曾走到过这个窗口期,最后经济都停滞了几十年。

原因非常简单。当一个国家跨过第一个拐点时,国内用工成本会上升,立刻就会陷入一个尴尬的境地: 比人工成本,比不过孟加拉和印度;比科技含量,比不过美国和欧洲。 卡在两者中间,国家经济发展就会失速,收入长期不涨。这就是中等收入陷阱的根本原因。

回到开头的问题:工厂招不到人,年轻人又找不到好工作,这个看似魔幻的场面,其实一点都不矛盾。它只说明一件事 —— 我们正在从廉价劳动力时代,走向一个必须靠技术和效率赚钱的时代。这个过程会很痛,收入增长可能依然不快,但这是每个工业国家都绕不过去的坎。

走过去,就是高收入国家;走不过去,就是下一个停滞几十年的 “巴西”。中国会怎么选择?答案,就藏在每一个普通人的工资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