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央视财经报道,四川绵阳市游仙区市场监管部门在日常巡查中注意到,有流动摊贩以明显低于市场行情的价格售卖“鲜牛肉”,每斤只要30到35元。
执法人员顺着这条线索追查,经快检实验室检测并送第三方机构复核,发现鸭肉换装冒充牦牛肉、猪肉上色冒充牛肉等问题。
一个在当地市场盘踞一年多、涉案销售金额超过百万元的造假团伙由此浮出水面。
消息传开后,不少网友评论,贪便宜买到这种肉,等于交了一笔智商税。
一、低价牛肉背后的造假链条
这笔账并不复杂。
造假团伙的进货成本每斤在10到14元,转手按30到35元卖出,每斤差价至少16元。
每斤进货和售价之间虽然有明显差额,但还要扣除加工、运输等成本,涉案销售金额也不能直接当作利润。
假牛肉最终流入居民餐桌,消费者按牛肉价格付钱,买到的却可能是其他肉类冒充的产品。
绵阳这起案件并非个例。
从线下的流动摊贩、小餐馆,到线上的外卖店铺,假牛肉已经形成了一条分工明确的产销链,层层分销后流向普通人的餐桌。
上海宝山区检察院的检察官曾在外卖平台上挑选了17家人均消费50元以下、看起来较为可疑的店铺,下单了22份牛肉制品进行检验,针对的就是这类低价牛肉。
以假充真只是肉类安全问题中的一种。
把视线拉长到这几年的央视315晚会,肉类始终是食品安全曝光的重点。
2024年的315晚会曝光了梅菜扣肉使用槽头肉的问题。
槽头肉是猪头与躯干连接部位的肉,因为这里淋巴结密集,日常也被叫作“淋巴肉”。
这个部位含有大量淋巴结、脂肪瘤和甲状腺,按规定必须经过严格修整才能使用,在猪肉里属于品质差、价格低的部分。
当时正常五花肉的批发价在每斤12元左右,未经严格处理的劣质槽头肉批发价只有3元左右,中间的差价正是一些商家冒险的动力。
更早的2021年,315晚会曝光了河北沧州青县部分商贩贩售“瘦肉精羊肉”的问题。
青县是重要的肉羊养殖基地,每年出栏约70万只羊。
当地一名饲料销售员透露,这里的羊几乎都喂瘦肉精,而且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差不多10年。
从假牛肉到槽头肉,再到瘦肉精羊肉,问题的形式各不相同,背后的驱动力却高度一致。
二、瘦肉羊肉背后的药物残留
瘦肉精这个词很多人都听过,但它并不是某一种药,而是一类以β-肾上腺素受体激动剂为主的化学物质的统称,常见的有盐酸克伦特罗、莱克多巴胺和沙丁胺醇等。
克伦特罗能够松弛支气管平滑肌,最初用于治疗支气管哮喘和肺气肿。
它同时还能激活β-肾上腺素受体,促进骨骼肌蛋白质合成,并加速脂肪分解。
换句话说,这类物质改变了动物体内的代谢途径,让动物少长肥肉、多长瘦肉。
20世纪80年代初,美国有公司发现了它在养殖上的用途。
猪身上的肥肉越多,消耗的饲料就越多,而在饲料里添加克伦特罗之后,猪和禽类的生长速度、饲料转化率和瘦肉率都能大幅提高,加上消费者普遍偏爱瘦肉,这种药一度被看作养殖业的“神药”。
要达到促生长的效果,添加量通常是治疗用量的5到10倍,动物体内因此会留下大量残留。
克伦特罗的化学性质又很稳定,常规烹饪难以可靠消除其残留,它会随着肉类进入人体。
人摄入过量瘦肉精后,可能出现肌肉颤抖、心慌、头痛、恶心呕吐等症状,严重时会引发心律失常,甚至危及生命。
即便没有出现急性中毒,长期摄入也可能损害肝肾功能,带来持续的健康风险。
盐酸克伦特罗在80年代末作为兽药引入我国,之后瘦肉精在部分养殖户中逐渐流行,中毒事件也随之增多。
2006年,上海连续发生多起瘦肉精中毒事件,波及全市9个区300多人。
监管随之持续收紧,2002年盐酸克伦特罗被列入禁用目录,此后相关行为又被纳入刑事打击范围,江西就曾有12名涉案人员因制售瘦肉精被刑事拘留。
值得一提的是,部分允许使用莱克多巴胺的国家采取的是设定残留限量的做法,而我国和欧盟选择了全面禁用。
这样的规定有现实依据。
瘦肉精在动物不同组织里的代谢速度并不相同,在肌肉中残留时间相对较短,在内脏中代谢消除却很慢,容易蓄积。
不常吃内脏的地方或许影响有限,可我国有食用动物内脏的饮食习惯。
回看历史上发生过瘦肉精中毒的地区,西班牙、意大利、法国以及我国都在其中,不少案例正是因为食用了牛肝、猪肝等内脏。
既然打击力度这么大,为什么到了2021年还会曝出瘦肉精羊肉?
原因首先还是利益。
喂过瘦肉精的羊出肉率更高,一只羊能多卖五六十元。
以当时被曝光的青县为例,全县有664家养殖场,存栏育肥羊48万只,全年出栏约70万只,这样的规模足以让一些不法养殖户铤而走险。
绵阳那个假牛肉团伙涉案销售金额超过百万元,普通人打工要很多年才能攒下这笔钱,逐利的逻辑如出一辙。
三、质量检测背后的信任根基
利益之外,另一道难题出在检测上。
早年的《中国食品安全现状调查》蓝皮书曾提到部分实验室检测的成本,瘦肉精检测的经济成本和时间成本都很高,每盒检测试剂成本在2000元以上,一台仪器要100万到150万元,一个尿样检测费用约100元,还要等待四五个小时;如果检测的是猪肉、猪肝,至少需要一天时间。
检测环节一旦松动,问题肉就有机会混进市场,反过来看,只要在检测上多下功夫,含瘦肉精的肉类流入市场的概率就会大大降低。
这笔高昂的成本,零售平台完全有能力承担。
京东超市联合中国质量认证中心、北京中认检测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中国检验认证集团等第三方检测机构共建品质实验室,出发点正在于此。
网上流传着很多教人分辨瘦肉精肉、假牛肉的土办法,可绵阳的居民吃了一年多都没发现问题,说明普通消费者靠肉眼和手感辨别,作用相当有限,真正可靠的还是专业检测。
类似的思路也适用于肉类以外的商品。
各地市场监管部门的抽检中,毛绒玩具不合格的情况屡见不鲜,《消费者报道》曾整理2016年1月至2021年2月间各地的抽检结果,共发现不合格毛绒玩具99批次,黑心棉事件至今仍时有发生。
央视也曾抽检17种水晶泥,其中13种硼超标。
硼砂可以提升水晶泥的延展性和透明度,一些商家为压低成本大量添加,儿童误食硼砂可能发生严重中毒,皮肤接触或吸入粉尘也可能引起呕吐、腹泻甚至休克,不少毛绒玩具和水晶泥还存在甲醛问题。
品质实验室的做法是让“玩具医生”拆开毛绒玩具检查填充物,再用仪器检测硼、甲醛等指标是否超标。
从这个角度看,零售平台建设检测能力,是在打造一条以质量安全为核心的护城河。
这几年电商和线下零售竞争都很激烈,不少企业忙着尝试新的商业模式,但观察国内外做得好的零售商会发现,模式并不是决定性因素,选品才是。
消费者需要的既不是花样翻新的购物体验,也不是单纯的低价或者网红爆款,而是稳定可靠,买到的食品有安全保障,日用品不虚标、不造假,付了真金白银,拿到的也得是真东西。
要做到这一点,靠的是科学可靠的检测链路。
标准和安全不能停留在主观感受上,需要客观数据来支撑。
对商品做检测、控质量,并在通过检测的商品页面标注品质检测标识,可以帮消费者降低决策成本,除了算法推荐和主播带货,检测结果同样能成为下单的依据。
绵阳的假牛肉团伙之所以能撑一年多,靠的就是“便宜”二字。
对消费者而言,明显低于市场价的牛肉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多花的冤枉钱是小事,吃坏了身体就得不偿失。
对商家和平台而言,新鲜的模式会过时,低价容易滑向低质,网红商品也有热度消退的一天,只有产品质量经得起时间检验,消费者的信任才是最值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