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年前,我嫁给滁州世家子弟周子昂,满心以为能换来一世安稳。
谁知,他嫌我出身寒微,成亲当晚便远走北方,留下我独自操持破败的周府。
寒春三月,我累得双手颤抖,正为卧病的婆母擦拭身体时,侍女递来一纸休书。
冰冷的字迹像刀子刺进心口。
周子昂站在前厅,俊美的脸上满是冷漠,仿佛我只是他仕途上的绊脚石。
我强压住泪水,抬头说:“休书不公,请改和离,莫影响我再嫁人。”
01
三月春寒料峭,我在昏暗的厢房里为婆母擦拭身体,手指冻得裂了口子,汗水却浸湿了衣衫。
我叫林婉清,出身滁州一户普通人家,父亲靠卖豆饼为生,日子清苦却也安稳。
五年前,我嫁给了周子昂,一个出身没落世族的男子,他俊美如玉,气质清雅,滁州人称他“玉山鹤”。
可这桩婚姻,从一开始就带着裂痕——周子昂瞧不上我这低微出身,成婚当晚便远赴北方,留下我独自操持家务。
此刻,我正用热水浸湿毛巾,小心擦拭婆母瘦弱的脊背,耳边却传来侍女阿翠的声音:“夫人,郎君送来一封书信。”
我心头一紧,放下毛巾,接过那薄薄的绢书,上面赫然写着“休书”二字。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波澜,回忆起婚礼当晚婆母拉着我的手,低声叮嘱:“婉清,子昂心气高,你多担待些,日子总会好起来。”
这五年,我没日没夜地操劳,伺候婆母,收拾院落,连个丫鬟都请不起,双手早已布满冻疮。
可周子昂的休书,还是像一把冷刀,刺进了我的心口。
“郎君现在何处?”我声音平静,掩住内心的颤抖。
“在前厅等您。”阿翠低声回答,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我理了理散乱的发丝,起身道:“好,我这就过去。”
穿过长廊,水面倒映着摇曳的花影,我的心却像被寒风吹透,凉得发麻。
周子昂站在石阶上,一身华贵的青鹤氅衣,气质依旧清俊,仿佛五年前那个站在破院中的少年郎从未变过。
可他的眼神,冷得像冬日的冰湖。
“婉清,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他声音淡漠,带着几分不耐。
我低头看着手中休书,双手微颤:“我明白,但总该有个理由吧?我们是明媒正娶的夫妻。”
周子昂皱眉,语气不屑:“休了便是休了,哪需要什么理由?”
我抬起手,展示那满是冻疮的掌心:“子昂,这五年,周家连个仆人都请不起,我一人操持内外,连喘口气的空闲都没有。”
“所以,你不能说我懒惰。”我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沉默,脸色微微一僵。
我继续道:“婆母病了五年,每日擦身、喂药、翻身,都是我亲手做,从没半点疏忽,你也不能说我不孝顺。”
周子昂的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乎想起了母亲的病情。
“还有,”我顿了顿,直视他的眼睛,“你成婚当晚便去了北方,五年未归,我至今仍是清白之身,你更不能以‘无子’或‘淫妒’为由休我。”
他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波澜,语气却更冷:“林婉清,没想到你这么会说话。”
我低下头,声音低沉:“我知道自己出身低,配不上你,也没脸再留在周家。”
“但我这五年,从没对不起周家,你若执意休我,我便成了弃妇,日后再嫁,怕是难上加难。”
周子昂站在原地,目光微动,像是被什么触动了一下。
片刻后,他冷冷道:“阿松,取纸笔来。”
长随阿松很快拿来文房四宝,周子昂提笔挥毫,不一会儿,一份新文书便写好了。
他朝我招手:“过来,在这按个指印。”
我皱眉:“这是什么文书?我怎能随便按印?”
他冷笑:“笑话,我还能骗你不成?”
我直视他:“当年婆母聘我时,也没说你会休我。”
周子昂一愣,压下怒气,没再多说。
阿松拿起文书,朗声念道:“周氏子昂,于永宁十年聘林氏婉清为妻。然门第悬殊,夫妻情分淡薄,终成怨偶,今愿两相和离。愿娘子另寻良缘,重展风华,自此一别两宽,各得欢喜。”
我听后,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按下指印后,我朝他一礼:“多谢周郎成全,我这就去收拾嫁妆。”
他闭上眼,似是不愿多看我一眼:“快去,收拾完就走。”
02
收拾嫁妆时,我在一只旧箱子里翻出一枚玉簪,那是母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母亲临终前曾说:“婉清,日子再苦,也要活得有骨气。”
这枚簪子让我鼻子一酸,五年的委屈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我又翻到一封婆母多年前写给周子昂的信,信中叮嘱他要善待我,说我是个好女子。
可这封信,显然没被他放在心上。
院子里,酸枣树在黄昏的余晖中投下长长的阴影,我想起昨晚的梦——我怒气冲冲地去找周氏主家理论,却被吊死在这棵树上。
那梦境如此真实,绳索勒紧脖子的窒息感仿佛还留在喉间。
我打了个寒颤,强迫自己不去想,招呼两个陪嫁的长工阿福和阿禄帮忙搬箱子。
这两人白日在我父亲的豆饼店干活,晚上还得回周家砍柴挑水,辛苦得满脸风霜。
“女郎,凭什么他周子昂发达了就翻脸不认人!”阿福气得满脸通红,恨不得冲上去找周子昂理论。
阿禄也附和:“就是!女郎,咱们去周氏主家告他一状,看他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我摆摆手,目光落在酸枣树上:“别说了,收拾好东西,咱们走。”
收拾完四个红木箱,我最后朝周子昂行了一礼:“多谢郎君这五年的照料。”
他只是微微点头,眼神冷得像块冰。
长工们满脸不忿,搬着箱子跟在我身后,嘴里还在嘀咕:“女郎,您何必对他这么客气!”
我没回答,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酸枣树,心中暗暗发誓:绝不能让梦里的悲剧成真。
回到滁州城北的牛尾巷,天色已暗,父亲站在巷口,瘦弱的身子在风中微微发抖。
“阿爹,女儿不孝,让您丢脸了。”我低头,声音哽咽。
父亲长叹一声,拍拍我的手:“傻丫头,回来就好。”
我走进闺房,推开窗,铜镜上蒙着一层薄尘。
我拿起镜子一照,赫然发现脖子上有一圈淡淡的红痕,像被绳子勒过。
我心头一惊,赶紧从柜子里翻出一条羊毛围巾裹住脖子,掩住那诡异的痕迹。
03
父亲的豆饼店就在巷口不远处,热气腾腾的豆子堆在摊前,香气弥漫。
我帮父亲搅拌豆浆,脊背佝偻的他看起来像根随时会折断的枯枝。
“哀哀父母,生我劬劳”,这句话此刻在我心头沉甸甸地压着。
我鼻头一酸,低声说:“阿爹,您先回去休息吧,店里我来看着。”
他摇摇头,固执地说:“这店子多开一会儿,就能多赚点钱,给你攒点嫁妆,省得再被人看不起。”
我心疼得说不出话,强行让阿禄送他回家,自己留下看店。
傍晚,细雨飘落,寒意刺骨,我站在店门口休息。
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缓缓驶来,车顶镶着银边,周围跟着一群侍从,气派得像皇亲国戚。
路边百姓议论纷纷:“那是赵郡主的车驾吧?啧啧,比公主还排场!”
“听说她是贵妃的亲侄女,架子大得很!”
我正愣神,马车里走下一个白净的中年男子,声音尖细:“姑娘,请问周氏宅子往哪走?”
“周氏主家在城东,旁支在城西。”我指了指方向,声音平静。
他道了谢,钻回马车,车队缓缓离去。
我盯着远去的车影,心中隐隐不安,总觉得这事和周子昂脱不了干系。
夜深了,我煮了一锅面汤,端到桌上准备吃。
对面长街上,一个瘦高的身影慢慢走来,头裹破布,一条腿一瘸一拐,像个落魄的乞丐。
他站在店门口,盯着我碗里的面汤,眼神幽冷得让人发毛。
我见惯了穷苦人,起身盛了一大碗面汤递给他:“拿去吧,吃完就走。”
他接过碗,没说一句谢谢,低头吃了起来,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喝完自己的面汤,正要招呼阿福关店,那白净的中年男子竟又回来了。
他站在廊下,阴影笼罩着他的脸,尖细的声音响起:“这么漂亮的姑娘,落得这副田地,真是可惜。”
我一愣,还没来得及问他在说什么,他突然抽出一把短匕,朝阿福胸口刺去!
阿福一声惨叫,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我吓得大叫:“你是谁?为什么要杀人!”
“送你上路的人。”他冷笑,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白绫,步步逼近,“怪你命不好,活着让郡主不高兴。”
我捂着脖子,旧伤隐隐作痛,慌乱中抓起汤勺、陶碗砸过去,却只换来他嘲弄的笑声:“放心,我会给你留个全尸。”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他身后闪过,白光一闪,他的头颅竟直接飞进了灶锅里!
我吓得瘫坐在地,浑身发抖。
那怪人收起长刀,幽冷的眼神像野兽般盯着我:“白天一碗面,我现在还你了。”
04
夜色浓重,街上安静得只剩刀鞘上滴落的血珠,发出“滴答”的声音。
怪人正要把刀收回,突然闷哼一声,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义士,你没事吧?是不是伤口又疼了?”我声音颤抖,强撑着关心。
他猛地喝道:“别过来!”
我吓得缩在灶台边,不敢靠近。
可他摇晃得越来越厉害,没走几步,就一头栽倒在泥水里,昏了过去。
“义士!义士你醒醒!”我壮着胆子上前,掀开他脸上的破布。
借着微弱的灯光,我发现他气息微弱,像风中的残烛。
阿福的尸体已经凉了,灶锅里还漂着那颗头颅,我脑子一片空白。
我咬牙捞出头颅,泼掉血水,把两具尸体拖到店后,用稻草盖住。
做完这些,我吹熄灯火,放下门帘,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回到家,阿禄正在院子里编竹筐,见我扛着个人回来,吓了一跳:“女郎,这谁啊?”
“我也不知道!”我气喘吁吁,把怪人放在地上。
借着灯火,我看清他的模样——眉如远山,眼如星辰,容貌俊美得让人屏息。
比起周子昂,他竟还要更胜一筹。
我赶紧移开目光,剪开他腿上的破布,伤口散发出一股恶臭,我忍不住干呕。
阿禄连忙盖住伤口:“女郎,这人伤这么重,怕是活不了了!”
我摇摇头,拿来清水,给他简单擦洗。
这一擦,露出一身苍白的皮肤,骨相清俊,像个落难的贵公子。
我心想,这人肯定不简单,可他到底是谁?
05
第二天一早,我推门发现父亲已经去了店里,鼻尖冻得通红。
“阿爹,快吃点热的,暖暖身子。”他递给我一碗面汤,笑得慈祥。
我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条,想到昨晚的血腥,喉头一紧,摆手躲进店里。
幸好父亲眼神不好,没发现稻草堆里的尸体。
我瞥到稻草露出的一角黑布,脑子里闪过昨晚那辆华丽马车的影子。
那车队去的是城西,周子昂的住处。
我心头一沉,隐约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正想着,父亲在外面喊:“婉清,快出来看看!”
我跑出去,见一辆高大的马车停在店门口,车夫正是周子昂的长随阿松。
“夫人好。”阿松满脸堆笑,躬身行礼。
“我已经不是周夫人了。”我冷冷回应,面无表情。
父亲在一旁急得搓手,却插不上话。
阿松赔笑:“夫人别生气,郎君知道您日子不好过,特意让我送些钱物来。”
他从马车上搬下一个竹筐,掀开红布,里面全是亮闪闪的铜钱。
我皱眉:“周家这是换了新夫人吧?”
阿松一愣,讪笑道:“夫人您怎么知道……郎君确实新娶了夫人,但他也没把您忘了。”
我冷笑:“是吗?他还挺有心。”
我带阿松走到店角,一脚踢开稻草,露出昨晚那颗肿胀的头颅。
阿松吓得瞪圆眼睛,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半天说不出话。
我按住他肩膀,平静地说:“把这颗头带回去,交给周子昂。”
06
阿松走后,我买了口薄棺,让阿禄把阿福的遗体收殓起来。
阿禄抹着眼泪:“女郎,阿福死得太冤了,这事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算。”我语气平静,“我们还活着,总要讨个公道。”
阿禄慌了:“那咱们是不是得逃?留在这太危险了!”
我摇头:“逃?阿爹年纪大了,外面又乱,逃不出去。”
我心里还存着一丝希望,盼着周子昂能念旧情,帮我一把。
这一等,就等到了夕阳西沉。
院子里静得像坟场,残阳在窗外时隐时现。
马车声终于响起,我以为是周子昂,跑出去却只看到阿松。
“夫人,郎君来不了,他有自己的难处。”阿松低声说。
我淡淡应道:“是吗。”
“那颗头,他看到了?”我低声问。
阿松点头:“看到了。郎君说,赵郡主心胸宽广,绝不会做这种事,可能是手下人自作主张,今后不会再发生。”
我心如死灰,明白了所谓“赵郡主”就是周子昂的新夫人。
阿松又说:“郎君在周氏主家附近买了宅子,愿意让您住进去,今后也会常去看您。”
我冷笑:“他这是想让我做外室?”
阿松面露难色:“夫人,您别怪郎君,他也是没办法。”
我压住怒火:“身不由己的人,是我。”
07
第二天,在阿松的安排下,我带着父亲、阿禄和那个怪人搬进了周子昂给的外宅。
每晚,我都忍不住泪流满面,屈辱感像刀子一样剜着心。
父亲因为店里出了人命,吓得不敢再去铺子,整日心神不宁,很快就病倒了。
怪人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我收拾他换下的血衣时,一块碧绿的玉佩掉了出来,上面刻着一个“卢”字,雕工精美,一看就是值钱的东西。
我猜,他肯定不是普通人。
他的腿伤深可见骨,周围的皮肉已经发黑,换成别人,早死了不知多少次。
可他竟然还撑着一口气。
我不想欠他的人情,找了些蜂蜜放在太阳下,几天后,蜜里爬满了白花花的蛆虫。
我用绳子绑住他的手脚,拿筷子把蛆虫挑到他伤口上,清理腐肉。
正忙着,他突然醒了,碧绿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你在干什么?”
我愣了一下,低声说:“……蛆虫,清理你的伤口。”
他怒目圆睁:“你敢用这东西羞辱我!”
我没心思解释,冷冷道:“羞辱又怎样?你要像那宦人一样,杀了我?”
他脸色苍白,乌发散乱,眼里带着几分桀骜:“……”
我裹好他的伤腿,淡淡道:“那样的死法也挺痛快,我等着。”
08
几天后的深夜,有人轻轻敲门。
我隔着门缝一看,是阿松,脸色严肃得吓人。
“夫人,快逃吧!”他压低声音,语气急切。
“逃?出什么事了?”我心头一跳。
“圣上要选秀女入宫,赵郡主把您的名字报上去了!明天一早,宦人肯定来抓人!”阿松急得满头汗。
我愣住了:“我都嫁过人了,怎么还能选秀?”
“那些宦人不管这个!”阿松连连摇头。
我瞬间明白,赵郡主这是要借刀杀人。
绝望像冰水一样淹没我,可紧接着,一股怨恨从心底升起。
我深吸一口气,问:“阿松,你跟着子昂,会写文章吧?”
他点头:“当然会!”
我插上门闩,把他迎进来:“我有办法脱身,但需要你帮忙。”
送走阿松,我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肉汤走进怪人的房间。
他碧绿的眼睛锁住我,像在看什么危险的东西。
“你饿了吧?”我柔声问,假装没看到他的戒备。
他抿着唇,没说话。
我舀了一勺汤,自己喝了两口,递到他面前:“放心,没毒。”
他盯着我,慢慢吃了一口,肉香四溢。
“还想吃吗?”我问。
他没吭声,眼神依旧冷。
“想吃,就在这按个指印。”我拿出一张写满字的文书,递到他面前。
他瞥了一眼,冷笑:“别做梦了。”
我没理他,走到镜子前,开始梳妆。
我贴上花钿,描了眉,涂了口脂,镜子里的人眉眼如画,乌发如云。
当年周子昂瞧不上我,可看到我的脸后,还是改了主意,把我娶进门。
可见,这张脸还是有点用的。
我脱下外衣,换上五年前的嫁衣,红色罗裙上绣着鸳鸯,华丽得像个新娘。
怪人皱眉看着我,嘶哑地说:“你要是只想一夜风流,何必绑着我?”
我笑笑:“不行,我现在需要个男人。”
“我不嫌你一身伤,你也别嫌我出身低。”
他冷哼:“真是不挑。”
“如果我明天就死了呢?”他语气里带着嘲讽。
我摸着他的伤腿,低声说:“放心,我不做弃妇,也不做寡妇。”
“这腿要是烂下去,我就锯了它,宁可让你做瘸子,也不会让你死。”
正说着,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阿禄喊道:“女郎!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宦人,说要接你进宫!”
“你先拖住他们!”我喊道。
我扯下头上的金簪,脱掉外衫,爬上他的床,咬破他的手指,在婚书上按了个血红的指印。
他怒道:“你大胆!”
我勾住他的发冠一拽,长发披散下来,铺满枕头。
“麻烦了,借你的身子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