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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识2个拆迁户,1个存银行吃利息,1个拿500万创业,6年后他们的结局才让我醒悟:守富远比创富更难

“你看看人家国富,拿500万去创业,这才叫魄力!”“家明啊,守着金山要饭吃,钱存银行能有什么出息?”6年前的家族宴会上,

“你看看人家国富,拿500万去创业,这才叫魄力!”

“家明啊,守着金山要饭吃,钱存银行能有什么出息?”

6年前的家族宴会上,所有人都围着意气风发的田国富敬酒,看向冯家明的眼神里却满是同情。

一场拆迁,两个表兄弟,走向了截然不同的路。

6年后,田国富的“创富神话”彻底破灭——加盟店倒闭,被骗巨款,欠下一身债,连父亲的养老钱都赔了进去。

而那个被嘲笑了6年的冯家明,却在一个普通的傍晚,接到了一个改变一切的电话。

“冯总,您工厂的设计专利通过了,另外,‘家明优选’第三家分店的选址……”

01

我的名字是周文斌,今年三十五岁,在老家这个位于中部省份的普通县城里,我拥有一份供电公司的稳定工作。

故事里的两个拆迁户不是别人,正是我的两个表兄弟。

我们老家原本在县城边缘的一个村庄,6年前恰巧赶上了城市扩建改造的东风,整个村子都被纳入了拆迁范围。

补偿方案正式公布后,按照户口本上的人数和宅基地的面积来计算,我大舅家的表哥田国富,还有我小姨家的表弟冯家明,他们家的人口和房屋面积都相差无几,最终拿到手的补偿款,都在三百二十万上下。

三百二十万,对于我们这些每月领着五六千块工资的普通家庭而言,无疑是一个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消息在亲戚朋友间传开的那天,我们那个平时只有节日问候的家族微信群彻底沸腾了。

常年潜水的人都纷纷冒了出来,有人说恭喜,有人说羡慕,也有人话里话外透着那么点酸溜溜的味道。

我的大舅,也就是田国富的父亲,直接在群里连着发了二十多个大红包,每一条语音消息都充满了扬眉吐气的喜悦:“哎呀,真是赶上了好政策!这下孩子们总算是有点家底了!”

我的小姨夫,冯家明的父亲,为人就要低调含蓄得多,只是在群里简单回复了一句:“同喜同喜,孩子打算先把钱存起来,再从长计议。”

没过多久,一场名义上是庆祝拆迁、实际上大家都想探听巨款去向的家庭聚会,就安排在县城里档次最高的“聚贤楼”包厢举行了。

那天,表哥田国富到得最早,他开着一辆崭新的黑色越野车,具体是什么牌子我并不太懂,但那流畅的线条和锃亮的车漆,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他一下车,身上是笔挺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那块表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远远看见我,他就伸出手来,不是普通的握手,而是那种颇具派头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文斌来了啊!最近工作怎么样?还在单位里按部就班呢?”

我笑着点点头,顺口夸赞道:“是啊,国富哥,你这车可真够气派的。”

“嗨,就是个代步的工具,搞事业嘛,门面功夫不能马虎。”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相比之下,表弟冯家明的出场就显得朴素多了。

他是搭乘公交车来的,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蓝色夹克,手里还提着一个朴素的布袋子,里面装着两瓶市面上常见的白酒。

“斌哥。”他看见我,憨厚地笑了笑,那神情还和小时候一样,带着些腼腆。

饭局开始后,自然而然地就成了田国富展示个人抱负的舞台。

几杯酒下肚,他脸色微红,声音也越发洪亮,开始向大家描绘他心中的宏伟蓝图。

“这三百二十万,要是傻傻地存进银行,那就是死钱!一年到头那点微薄的利息,跑得赢物价上涨吗?”

他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扫过众人:“钱得让它活起来,得生钱!我前前后后考察了快半年,现在新型茶饮正是风口!我打算加盟一个目前很火的品牌,就在咱们市里新开的那个‘金鼎购物中心’拿下一个黄金铺位,启动资金大概需要一百八十万,剩下的留着做流动资金和应急储备。顺利的话,一年回本,第二年就开始纯赚!等到时候,咱们整个家族的聚会开销,我全包了!”

他说得激情澎湃,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混合着巨大野心和过度兴奋的光芒。

在座的亲戚大多被他这番话感染了,纷纷举起酒杯向他敬酒,称赞他“有胆识”、“是能干大事的人”。

大舅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连点头:“孩子有自己的想法,我们肯定全力支持!”

轮到冯家明发言时,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他。

冯家明显得有些局促,下意识地搓了搓手,低声说道:“我没有国富哥那么大的本事……我和我爸妈商量了很久,觉得这笔钱来得太突然,心里总有点不踏实。我们打算先把大部分钱存进银行,办个三年定期,利息能高一点。剩下的……可能会买点国债或者最保险的银行理财。我媳妇也说了,咱就是普普通通的上班族,这钱留着,将来孩子上学、老人万一生病,比什么都实在。”

他这番话说完,饭桌上安静了片刻。

小姨夫连忙出来打圆场,笑着说:“孩子求个安稳,也挺好,也挺好。”

但我分明看见,田国富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那是一种混杂着同情与轻微不屑的复杂表情。

几位长辈也开始低声交头接耳。

“唉,家明这孩子,性子太实诚了。”

“是啊,这么大一笔钱,光吃利息,是有点可惜了。”

“你看看人家国富,多有冲劲,多敢闯!”

那一刻,我清晰地感觉到,饭桌上的气氛仿佛被无形地分割成了两部分。

一边是炙热、冒险、被赞誉和期待包围的“创富者”田国富。

另一边则是冷静、保守、隐隐被视作“缺乏魄力”的“守财者”冯家明。

说心里话,我当时也更看好田国富,觉得他敢想敢干,又抓住了所谓的热门行业,说不定真的能闯出一片天地。

而对于冯家明的选择,虽然觉得稳妥,内心深处却也不免感到一丝惋惜,觉得那三百二十万在他手里,似乎没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谁能预料到,命运的齿轮,恰恰是从这一刻才开始真正咬合转动。

而第一道细微的、不祥的裂痕,很快就显现了出来。

酒喝到后半场,田国富搂着冯家明的肩膀,带着几分醉意说道:“家明啊,听哥一句劝,别死守着那点利息过日子。这样,你从里面拿出六十万,算你入股哥的奶茶店,亏了算哥的,赚了咱们一起分红!哥带着你一起发财!”

冯家明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连连摆手推辞:“不了不了,国富哥,我是真的不懂做生意,你们搞,你们搞就好。”

田国富脸上的笑容略微僵硬了一下,松开了手,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那顿饭的后半段,虽然表面上依旧推杯换盏、热闹非凡,但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我们兄弟三人之间,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

聚会散场时,田国富的黑色越野车发出一阵低吼,迅速驶离。

冯家明则和我一起慢慢走到了公交车站。

初秋的晚风吹来,带着丝丝凉意。

冯家明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对我说:“斌哥,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没用?手里拿着这么多钱,却什么都不敢做。”

我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弟,他脸上并没有拥有巨款后的喜悦,反而笼罩着一层深深的迷茫和无形压力。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稳当点也没错,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他点了点头,正好公交车进站,他朝我挥了挥手,身影便消失在车厢的灯光里。

我独自站在站台上,心里莫名地涌起一阵不安。

仿佛看见两条流向截然不同的河流,正载着我的两个兄弟,奔涌向那未知的、漆黑的远方。

而我们谁也无从知晓,哪一条河的平静水面之下,隐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暗礁。

田国富的行动速度确实令人惊讶。

拆迁款到账后不到一个月,他那雄心勃勃的“创富计划”就已经全面铺开了。

他果真加盟了那个茶饮品牌,在市区核心地段的金鼎购物中心一楼,拿下了一个面积颇为可观的铺面。

仅仅是加盟费、购买专用设备以及店铺装修,前前后后就砸进去将近二百二十万。

他毅然辞掉了原来在机械厂做技术员的那份工作,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这家店上。

那段时间,他的朋友圈简直成了个人奋斗的宣传栏。

今天发几张装修工地的现场图,配上文字:“每一块瓷砖,都铺向梦想!”

明天发几张在品牌总部参加培训的照片,配文:“学习,是通往成功的阶梯!”

后天则是一张他独自仰望城市璀璨夜空的背影,配文:“深夜还在思考前路的男人,最有魅力!”

在我们的家族微信群里,他更是当仁不让的焦点人物。

每天都会汇报店铺的最新进展,还让大家帮忙给新店起名字,煞有介事地搞了个投票活动。

最后,店铺定名为“富明茶饮·梦想启航”。

开业那天,场面弄得十分隆重。

他请来了专业的舞狮队助兴,庆贺开业的花篮从店门口一直摆到了购物中心的中庭,大多是各路朋友和亲戚送来的。

我们一大家子人都去给他捧场。

店铺装修得确实时尚亮眼,符合年轻人的审美,店员们穿着统一的制服,田国富本人则是一身价值不菲的西装,站在门口迎接宾客,颇有几分电视里青年企业家的派头。

大舅和大舅妈脸上乐开了花,忙前忙后地给来宾递烟发糖。

开业促销的力度很大,推出了“买一送一”的活动,门口果然排起了不短的队伍。

看着这热闹的人气,几乎所有人都觉得,田国富的这份事业,算是稳了。

当晚的庆功宴上,田国富喝了不少酒,他拍着胸脯,声音洪亮地向大家宣告:“爸,妈,各位叔叔阿姨,兄弟姐妹们,你们就看好了!明年这个时候,我就要开第一家分店!后年,我要把这个品牌做到省城去!咱们老田家,从我这代开始,要彻底换一种活法了!”

包厢里顿时响起一片掌声和叫好声。

在那一刻,所有人都相信,一个关于财富与成功的传奇故事,似乎就要从这个普通的小家族里诞生了。

相比之下,冯家明那边,则安静得像一潭波澜不惊的池水。

他把钱分成了几部分,其中500万存入了银行,办理了利率较高的三年期定期存款,剩下的二十万则谨慎地购买了国债和一些风险等级最低的银行理财产品。

他自己,依然在那家快递公司担任片区主管,每天开着电动三轮车,风里来雨里去地收件派件。

他的媳妇王慧还在那家大型超市做着收银员的工作。

两口子的生活轨迹一如既往,甚至在有了这笔“巨款”后,花钱反而更加精打细算了。

偶尔有亲戚私下里好心劝他:“家明啊,钱都存在银行里,会慢慢贬值的!哪怕在城里再买一套小点的房子呢?你看这几年房价,虽说有波动,但长期看还是在涨的。”

冯家明总是摇摇头,态度很坚决:“房产这些东西我不懂,也不敢轻易碰。我们现在住的房子虽然旧点,但够住了,背上一身房贷,心里不踏实。这笔钱,就是给老人和孩子准备的‘保命钱’,不动它就是最好的安排。”

久而久之,亲戚们提起他,往往伴随着一声叹息:“唉,这孩子,脑筋太死了。”

“这不是守着金山过苦日子嘛。”

甚至有一次家族聚餐,一位远房的堂兄借着几分酒意,半开玩笑地对冯家明说:“家明,你这钱闲着也是闲着,借我十五万周转两个月,我给你打正规欠条,利息绝对比银行高!”

冯家明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他憋了半天,才用很小但很坚定的声音说:“堂哥,这钱真的动不了,大部分都是定期存款,提前取出来损失太大了。”

那位堂兄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低声嘟囔了一句“真不够意思”,那顿饭的后半程,再也没跟冯家明说过话。

这件事之后,冯家明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了。

我能感觉到,那三百二十万非但没有给他带来幸福和轻松,反而像一副沉重的无形枷锁,将他牢牢困在“没出息”和“守财奴”的舆论标签里。

而我,作为一个冷眼旁观的局内人,心情也变得十分复杂。

一方面,我确实佩服田国富的胆魄和行动力,从心底里希望他能成功。

另一方面,一种隐隐的不安感始终挥之不去,我觉得他跑得太快了,快得让人有些心慌,总觉得脚下并非全是实地。

果然,“富明茶饮”开业时火爆的场景仅仅维持了不到三个月,各种问题便接踵而至。

首先是顾客的新鲜感迅速消退,门口再也见不到排队的景象。

接着,金鼎购物中心里又陆续新开了四五家不同品牌、风格各异的茶饮店,市场竞争骤然变得异常激烈。

田国富为了维持基本的客流量,不得不持续推出各种优惠活动,利润空间被压缩得极其微薄。

更要命的是,他之前对于独立经营一家实体店所面临的艰辛,显然估计不足。

原料成本的波动、年轻员工的管理难题、外卖平台高昂的抽成比例、甚至偶尔出现的同行恶意差评……每一件琐事都让他焦头烂额,疲于应付。

他开始在朋友圈里减少那些励志鸡汤,转而抱怨“创业之路布满荆棘”、“人心隔肚皮”。

有一次,我下班后顺路经过他的店铺,便走进去坐了坐。

那是下午三四点钟,本该是下午茶的小高峰时段,店里却只有寥寥几位客人,显得颇为冷清。

田国富独自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表格,眉头紧紧锁着,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之前那种意气风发的神采早已消失无踪。

他抬头看见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递给我一杯招牌奶茶:“文斌,尝尝看,哥请客。”

我接过喝了一口,味道其实还算不错,清爽不腻。

“国富哥,最近生意……还行吗?”

他摆了摆手,打断我的话,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语气里满是疲惫:“别提了。每天一睁眼,脑子里想的全是钱,房租、水电费、员工工资……这个月账面又是亏的。那些外卖平台压价太狠,不搞促销就没订单,搞了促销又几乎赚不到钱,纯属瞎忙活。”

“那……加盟的总部那边,没有什么帮扶政策吗?”

“帮扶?”他冷笑一声,“他们就知道催着你进他们的高价原料,买他们指定的设备。所谓的培训?除了开业时来过一次,后来再也没影儿了。现在店里遇到问题想找他们咨询,回复慢得像蜗牛爬。”

听他这么说,我的心也跟着往下沉。

“那……资金方面,还能周转得开吗?”

他沉默了更长时间,缓缓吐出一个烟圈,声音有些沙哑:“启动资金快要见底了……我在想,是不是还得再往里投点钱。现在要是撤了,前面所有的投入就真的全打水漂了。不行,我得坚持下去,说不定旺季生意就能好起来。”

他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我以前从未见过的偏执和深切的焦虑。

那是一种典型的赌徒眼神,总幻想着下一把牌就能彻底翻盘,赢回所有。

离开他店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我回头望去,“梦想启航”四个字的霓虹灯招牌在渐浓的暮色中孤零零地亮着,那闪烁的光芒,不知为何显得有些刺眼,又有些落寞。

与此同时,我从其他亲戚那里偶尔听到,冯家明那边似乎也发生了一些“状况”。

但这“状况”并非投资,而是源自外部的、持续不断的麻烦。

02

冯家明所遇到的“麻烦”,说起来有些令人无奈,甚至让人哭笑不得。

主要是因为他拥有500万存款的消息,不知通过什么渠道,在亲戚圈和部分朋友的小范围里渐渐传开了,虽然具体数额未必准确,但大家都确凿地知道他“手里有一大笔钱”。

于是,各种各样意料之外的“求助”便接踵而至。

先是冯家明媳妇王慧娘家那边的一位表亲,听说自家儿子要结婚买房,首付款还差十八万,想找冯家明“借”去周转半年,信誓旦旦说年底就能还上。

接着是冯家明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一个铁哥们,说自己找到了一个极好的门路,想跟人合伙承包一个小区绿化工程,启动资金需要三十五万,利润前景非常可观,热情邀请冯家明“入股”,一起发财。

甚至冯家明儿子所在班级的一位同学家长,也不知从哪里听到了风声,在一次接孩子放学时,装作不经意地凑过来,旁敲侧击地询问冯家明有没有兴趣一起“搞点收益高些的理财项目”,还暗示自己有“内部渠道”,保证安全且回报丰厚。

冯家明被这些络绎不绝的“机会”和“请求”弄得烦不胜烦。

他本性老实敦厚,极不善于拒绝别人,尤其是那些沾亲带故或者关系一直不错的亲朋好友。

可他内心深处那根“这笔钱是全家最后的保障,绝对绝对不能动用”的弦,又始终绷得紧紧的,丝毫不敢放松。

每一次硬着头皮说出拒绝的话,都会让他陷入深深的自责和负罪感之中,仿佛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人的亏心事。

那段时间,他经常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回到家也总是唉声叹气,眉头不展。

他的媳妇王慧是个性格直爽、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女人,有一次在电话里跟我妻子倒苦水时,语气激动:“我都快被这些人气疯了!一个个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借钱的时候姿态低得跟什么似的,等你要他们还钱的时候,指不定变成什么样了!我们家老冯脸皮薄,总是磨不开面子,到头来净让我去当这个得罪人的恶人!要我说,这笔钱还不如没有呢,有了它,日子反而过得提心吊胆,没个安生!”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一次,是冯家明那位想承包绿化工程的铁哥们,直接提着两瓶价格不菲的白酒和一大袋进口水果,亲自登门拜访了。

坐在冯家明家不算宽敞的客厅里,这位哥们口若悬河,激情澎湃地描绘着他所谓的工程蓝图,强调自己“关系多么过硬”,预测“利润多么丰厚”。

“家明,咱们兄弟这么多年,我的人品你还信不过?这次机会真的是千载难逢!你投三十五万进来,完全不用你操心具体事务,到了年底,我保准让你拿回五十万以上!你这钱放在银行里,三年定期利息才有多少?那是死钱,是在不断缩水的!”

冯家明听得面红耳赤,双手不安地搓动着,翻来覆去只会重复那几句:“大海,我不是信不过你……但这笔钱,真的不行,绝大部分是定期的,现在取出来,要损失好多利息,而且手续也麻烦……”

“哎呀,那点利息才值几个钱?眼光要放长远一点嘛!你这人就是太老实、太保守了,所以总发不了大财!”那位叫大海的哥们眼见劝说无效,语气不由变得急躁起来,话里也带上了几分埋怨。

最后是王慧系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她脸色平静,但语气却非常坚决:“大海,你的好意,我们两口子心领了。但是这笔钱,是我们全家老小的根本,是压箱底的保障,谁也不能动。你要是再这样逼我们家老冯,我看,咱们这朋友也没法再做下去了。”

名叫大海的哥们这才讪讪地住了口,颇为尴尬地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了。

听说从那以后,他和冯家明再见面时,也只是点头打个招呼,再没了往日的热络。

这件事给了冯家明不小的打击,他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觉得,自己似乎正在因为这笔从天而降的财富,逐渐失去一些曾经视为珍宝的东西——亲戚间那份纯粹的亲近,朋友间无条件的信任,以及周围人看待他时那种平和寻常的眼光。

在很多人眼里,他变成了一个“抠门小气”、“不顾情面”、“抱着金饭碗饿肚子”的怪人。

这种来自人际关系和环境舆论的无形压力,远比经济上的困窘更让他感到窒息和痛苦。

而我,恰好夹在这两个兄弟的境遇之间,将一切看得越来越清晰。

田国富在实体经济这片竞争惨烈的红海里奋力挣扎,试图用更多的资金去填补之前投入的窟窿,他那个关于财富与成功的梦想雪球,看起来越滚越大,实则内部结构也越来越脆弱,随时可能崩塌。

冯家明则深陷于人情世故编织的泥潭之中,那笔被他紧紧守护的存款,仿佛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将他与曾经熟悉而温暖的人际世界逐渐隔离开来。

时光荏苒,就这样不知不觉过去了将近两年。

田国富的奶茶店,始终在不温不火、勉强维持的状态中挣扎。

他后来不知又从哪里听说了一个“营销大师”开设的课程,病急乱投医地投入了好几万块钱去学习,还依葫芦画瓢地搞起了短视频推广,花钱请本地一些小有名气的网红来店里探店宣传。

可惜,这些努力带来的效果如同昙花一现,短暂的热度过去后,店铺又恢复了门可罗雀的冷清。

为了维持店铺的日常运营,他不仅将最初预留的百万流动资金全部填了进去,后来更是悄悄用店铺的产权作为抵押,从银行贷出了一笔数目不小的款项。

这些事情,他一直不敢跟家里任何人提起,尤其是他的父母。

每次家族聚会,他依旧强打精神,脸上堆着笑容,说着“生意很快就有起色”、“正在接触新的合作项目”之类的场面话。

但他眼中那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日益深重的焦虑,明眼人一看便知。

大舅和大舅妈似乎也隐隐察觉到了儿子处境的不妙,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私下里开始忧心忡忡地向我的母亲打听:“文斌在外面工作,认识的人多,路子也广,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稳妥的门路,能帮帮你国富哥一把?”

而冯家明这边,在经历了一轮又一轮令他心力交瘁的“借钱风波”之后,终于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搬家。

他拿出了自己工作多年积攒下来的一部分储蓄,加上这两年从银行存款中获得的一点利息,在县城另一个相对僻静但环境整洁的新小区,贷款购买了一套面积适中的二手房。

他们一家三口搬离了原来居住的老旧居民楼,也几乎主动切断了与大部分非直系亲戚之间的频繁走动。

他的生活,从此真正意义上进入了“低调”状态。

除了父母和极少数至亲,再没人清楚他们具体住在哪里,那些想要上门“借钱”或“谈合作”的人,自然也找不到门路了。

他的微信朋友圈,设置了“仅三天可见”,偶尔分享的内容,也仅限于儿子画的儿童画,或者周末一家人去附近公园爬山时拍的风景照片。

那三百二十万,仿佛从他的日常生活中彻底“隐形”了。

他依然每天开着三轮车穿梭在大街小巷送快递,他媳妇王慧依然在超市收银台前忙碌,他们的孩子也依然就读于普通的公立小学。

日子过得平淡而规律,就像一杯清澈透明、没有任何多余味道的白开水。

有时候,我会去他的新家坐一坐,聊聊天。

我发现他的精神状态,反而比刚拿到拆迁款那段时间要松弛了一些,至少,眉头不再总是紧紧蹙着了。

“现在这样,我觉得挺好的。”他用普通的玻璃杯给我泡了一杯绿茶,语气平和,“没什么人知道我们有点钱,也没人三天两头来找。心里反而踏实多了。就是这笔钱……唉,有时候看看银行利息单,再看看物价,心里也知道它其实在慢慢缩水,说不急是假的。但着急有什么用呢?咱没有那个投资理财的头脑和胆量,就别去逞那个能,安安稳稳的,比什么都强。”

我环顾着他这间布置简单却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客厅,听着他这番朴实无华甚至有些“认命”的话语,忽然觉得,这种在巨大诱惑面前能保持住的“踏实”与“定力”,或许本身就是一种非常强大且珍贵的能力。

只是在田国富那炫目迷人、充满传奇色彩的“创富”梦想对比之下,冯家明的这种能力显得如此平庸,甚至在某些人看来,有些过于“窝囊”和“不思进取”。

命运的第一次剧烈转向,发生在第三年夏天一个异常闷热的午后,它毫无征兆地降临,几乎将一路狂奔的田国富彻底击垮。

03

真正击垮田国富的,并非奶茶店那持续不断、如同钝刀子割肉般的亏损——那已经是侵蚀他信心和资本的慢性毒药。

而是一场突如其来、经过精心设计的“合作骗局”。

一个经由某位生意场上认识的朋友引荐的“投资人”吴总,主动找到了当时正因为资金链紧绷而焦头烂额的田国富。

这位吴总派头十足,出入驾驶着价值不菲的豪华轿车,手腕上戴着闪闪发亮的名贵手表,言谈举止间充满了“资本运作”、“赛道选择”、“资源赋能”之类令人似懂非懂的高端词汇。

他声称非常“欣赏”田国富的“创业激情”和“在本地的深厚人脉资源”,并提出了一个听起来“完美无缺”的合作方案:由他出资进行控股,联合田国富,共同将现有的“富明茶饮”进行全面品牌升级与改造,打造出一个“具有本土特色的新中式茶饮连锁品牌”,然后迅速复制推广,抢占本省乃至周边区域的市场份额。

吴总信誓旦旦地承诺,合作前期他会注入二百五十万资金,用于解决店铺现有的债务危机和日常运营难题,并且由他全面负责后续的品牌包装、市场营销以及新店的拓展工作。

田国富则以现有的店铺实体、全套设备以及他“创始人”的身份和运营经验入股,主要负责升级后店铺的具体日常管理和运营事务。

为了增加可信度,吴总还带来了一份装帧精美、厚达数十页的项目计划书,里面充满了各种图表和数据,预测在合作一年内至少开设五家品牌分店,三年内力争实现在新三板挂牌上市的“宏伟目标”。

已经被沉重的债务和经营压力逼迫到悬崖边缘的田国富,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突然看到了一束耀眼的曙光,牢牢抓住了这根看似无比坚实的“救命稻草”。

他太渴望这笔能解决燃眉之急的资金了,也太需要这个足以让他和家人在亲戚面前重新昂首挺胸的“华丽翻身”故事了。

出于强烈的自尊心和不愿让家人担心的复杂情绪,他没敢把这件事告诉家里任何人,尤其是他的父亲。

他害怕遭到反对,更害怕父亲得知他已经欠下巨额债务的残酷真相。

他甚至也瞒过了包括我在内的所有平辈亲戚,迅速而秘密地与那位吴总签订了所谓的“战略合作协议”。

协议签订后不久,吴总承诺的二百五十万“投资款”中的第一笔八十万,果然如期打入了田国富指定的账户,暂时缓解了他迫在眉睫的财务压力。

这笔钱让田国富重新燃起了斗志,他严格按照吴总的要求,开始对店铺进行二次装修,更换了更高档的包装材料,聘请专业团队拍摄了品牌宣传短片,甚至还提前招聘了几名所谓的“储备店长”,为未来的扩张做准备。

那段时间,他的朋友圈再次活跃起来,不时晒出和吴总一起考察潜在新店址的照片,配文充满了希望:“得遇贵人,携手并进,未来一片光明!”

在家族群里,他的口气也重新变得自信而宏大:“爸,妈,你们再耐心等等,很快就能享到儿子的福了!咱们老田家的家族产业,马上就要起步了!”

所有不明就里的亲戚都以为,屡经挫折的田国富这次终于遇到了真正的“贵人”,即将一飞冲天,彻底扭转颓势。

然而,就在新店的升级装修工程接近尾声,田国富按照协议要求,将自己账户里剩余的几十万积蓄全部投入进去,并垫付了大量后续款项之后,那位派头十足的吴总,却如同人间蒸发一般,突然消失了。

电话持续关机,微信好友已被删除,当初签订的协议上留下的公司地址,经查证只是一个短期租赁的临时办公点,早已人去楼空。

田国富像疯了一样四处打听寻找,最终才从一些零碎的消息渠道隐约拼凑出真相:这个吴总根本不是什么投资人,而是一个以此为业的职业骗子。

他们专门搜寻那些像田国富一样陷入经营困境、急于寻找出路的中小创业者,利用对方渴望资金和翻盘的心理,以“投资合作”为诱饵,骗取信任,诱使对方不断追加投入,最后在榨取完剩余价值后便卷款消失,逃之夭夭。

所谓的“投资款”,很可能只是利用复杂的金融手段做的账,甚至是空头支票,而田国富为了匹配这次“合作”而投入的真金白银,则实实在在地流入了骗子的口袋。

田国富被骗了,被骗得血本无归,倾家荡产。

不仅吴总承诺的后续“投资”成了泡影,他自己为了推进这个“新项目”而投入的所有积蓄,以及店铺因停业装修所造成的巨大营收损失,全都付诸东流。

更要命的是,他之前为了维持店铺运营而办理的那笔抵押贷款,还款期限也日益逼近。

冰冷的银行系统不会理会他“被人诈骗”的血泪故事,它们只认具有法律效力的合同文本和作为抵押物的店铺产权。

走投无路、内外交困的田国富,精神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不敢回家面对父母失望甚至绝望的眼神,独自蜷缩在县城边缘一家条件简陋的小旅馆房间里,用颤抖的手拨通了我的电话,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明显的哭腔:“文斌……我完了……这次真的全完了……我对不起我爸我妈……你别……先别告诉他们……”

我急忙赶到那家旅馆,推开房门,看到的是一个头发凌乱、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仿佛在几天之内衰老了十几岁的男人。

那个曾经西装革履、雄心勃勃的“田总”早已不见踪影,眼前只剩下一个被巨额债务和彻底绝望压垮的、瑟瑟发抖的躯壳。

他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向我哭诉了整个被骗的详细经过。

我听着,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脊椎骨升起,蔓延至全身。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失败或投资失误,而是一场精准利用人性弱点、精心策划的狩猎游戏。

田国富不是输在产品不够好,也不是输在市场太残酷,而是输在了自身对快速成功的贪婪渴望、对摆脱困境的过度焦虑,以及对“贵人相助”这种捷径的不切实际幻想之上。

那曾经令人羡慕的三百二十万拆迁款,连同他后来抵押借贷得来的资金,以及全家老小沉甸甸的期望,在三年多的时间里,烟飞灰灭,甚至转化为了需要他独自背负的、我当时都不敢细问具体数字的沉重债务。

这件事,最终还是没能掩盖住。

催债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到了他父母的家里,银行发出的催收函件也直接寄到了老宅的地址。

大舅在得知事情全部真相的那一刻,因情绪过于激动导致血压骤然飙升,被紧急送往医院治疗。

大舅妈则整日以泪洗面,反复念叨着“怎么会这样”。

曾经被整个家族寄予厚望、被视为“光宗耀祖”希望的“财富明星”,几乎在一夜之间,变成了家族聚会时大家讳莫如深、不愿提起的“败家子”和“反面典型”。

亲戚们私下的议论风向,也经历了从最初的羡慕,到中期的惋惜,直至现在变成了尖锐的事后指责和急于划清界限。

“我早就说过,他做事不踏实,太浮躁!”

“心比天还要高,可惜命比纸还要薄!”

“那可是三百多万啊!要是老老实实存在银行,现在光利息也够舒舒服服过日子了!”

“怪谁呢?还不是怪他自己不听劝,非要瞎折腾!”

曾经热闹非凡、以他为中心的家族微信群,早已没有了田国富的任何声音。

他仿佛经历了一场“社会性死亡”,从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位置上彻底跌落、消失。

而就在田国富跌入人生最黑暗的谷底,在债务和舆论的双重泥潭中挣扎时,那个一直“默默无闻”、谨慎守护着财产的冯家明,却出乎意料地遇到了他人生中迄今为止最大的一次诱惑,或者说,一个精心伪装、极具迷惑性的陷阱。

这个陷阱的出现,差一点就让他重蹈了田国富的覆辙,将多年的坚守毁于一旦。